第145章 多崎步既沒有野心也沒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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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多崎步既沒有野心也沒有愛

  白川咲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實在不可思議。

  對於她怎麼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安心到可以睡覺休息,多崎步想了將近半小時的路程。

  順便一提,返程時的街道比正午來時擁擠了不少,足足行駛了近四十分鐘時間,卻剛從學習院大學附近經過。

  他暫且把「白川咲怎麼睡得著?」這一問題擱置,花了一分鐘時間思考「為什麼白川咲不來學習院大學就讀。」

  直到轎車駛過目白站,他才徹底收斂心思,思考起類似「如何在不吵醒白川咲的同時把她送進公館,並留下一封信,溜之大吉。」這樣乍一聽有些可行性,但稍微一想就覺得只有笨蛋才會做的實用問題上。

  結果剛過井草森公園,白川咲就已經醒了。

  確認他還老老實實坐在車上後,坐直身子,正靠在座背上。

  最後一段路程,他不禁開始懷疑,彩羽月判斷他不會遭遇危險的邏輯,是否是只考慮她所知道的事情得出的推論。

  沒有將「或許會有她所不了解的情況發生」考慮在內。

  儘管他明確地知道彩羽月不會在放過任何一個微小變量的情況下輕率地得出結論,但他還是忍不住用這些對可能性本身的懷疑占據思緒。

  以此來逃避他目前對「為何安全」毫無頭緒的事實。

  那麼,先從「白川咲完全有理由對他動手。」的邏輯開始重新梳理吧————

  多崎步放棄用直接證明解題,換用不抱期望的反證法消磨時間。

  人類有著追求意義的根本需求。

  當生命本身的意義感缺失或面臨威脅時,便會通過構建各種形式的秩序來進行補償。

  微觀世界的純淨秩序、自我製造的規則系統、象徵性的價值聯繫————

  越是對混亂與無意義心懷恐懼,便越會在這種存在性焦慮中越發堅定對建立秩序的追求。

  極端的潔癖;對抗隨機性和不確定性的強迫症;聯結自身與傳統文化、社會關係、人生哲學的儀式習慣。

  綁架他時的行為藝術申請、勒令他前去體檢前的體能測驗、正式遊輪約會前的形象改造、不在遊輪房間裡休息、整齊咬下一圈甜筒殼、吃飯時始終保持臉頰潔淨————

  啊,或許還有那雙瞧不出小提琴演奏痕跡的手吧。

  簡而言之,白川咲對秩序與控制的追求已經滲透內心。

  又或者說,白川咲對混亂與無意義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

  從潔癖、到強迫症、再到儀式追求,秩序追求逐漸失去彈性,人的內心逐漸被焦慮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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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懼驅動與意義驅動交融在一起,控制與征服欲望回歸叢林本能。

  正因如此,他才對白川咲結束約會後選擇回石神井公館休息感到「發自內心地鬆了口氣」。

  只要白川咲還懷抱著對「與男人第一次結合」這一行為的儀式追求,他就可以通過構建「比今天更具有儀式的日子」得以自救。

  可以是白川咲的生日,可以是年末的聖誕節,甚至可以是「20歲」或是「24歲」這樣可以通過傳統文化對某個年齡賦予特殊意義的生日。

  直到白川咲說出「也有所有條件都滿足的可能性存在」前,他都是這麼想的。

  經由大小姐自己親口提示後,他才恍然發覺自己這一邏輯所忽視的盲區死角————

  如果白川咲對意義與秩序的追求已經極端到本能程度,就不可能考慮用性行為來當作管理政治工具或是個人玩具的控制手段。

  而是將他真正視為一個符合交往、結合、結婚、共生的個體看待。

  這樣一想,「第一次結合」儀式需求中的「特殊時間」,不早就在中午喝著玉米粥討論他進行過多少次性行為的時候確定過了麼?

  今天就是「白川大小姐第一次知道多崎步是名處男」的日子啊!

  比不知道要拖延到什麼時候,有沒有其他女人在此之前搶占先機的傳統紀念日有特殊意義多了。

  而現在他們則正前往石神井公館,前往他們第一次「幽會」時大小姐所在的住處。

  「特殊地點」的條件也已經滿足了。

  「..

  」

  到上石神井附近時,多崎步暫且收斂思緒,決定先象徵性地掙扎一下。

  「咳,白川同學————其實我中午是騙你的。」沒想到他有朝一日也會像笨蛋男高中生一樣明明沒戀愛經驗,卻要裝成情場老手,「多崎步早在見到白川同學之前就已經征服過不少女人,還經常出入紅燈區,是相當浪蕩的花心男人。」

  「是麼?那就從今天開始專一起來。」白川咲語調平靜地說。

  甚至沒有因為他的挑釁生氣。

  嘛,按照儀式邏輯,「第一次知道多崎步是個浪蕩的花心男人」的確也是相當具有紀念意義的————

  既然他會突然說出這種整腳藉口,自然也證明他已經理解了她的行事邏輯——白川咲又不是笨蛋,甚至可以說至少和他一樣聰明,自然能第一時間察覺這一點。

  「咳!那,白川同學為什麼會選擇我呢?世界上比我優秀的男人就算再難找,只要用心去找也是能找到的吧?」他用表面是掙扎反抗,實際上是印證假設的方式接著說,「比如世界上可能有一個叫作多崎晴人」、和我一樣優秀,但名字比我更好聽的男人什麼的————」

  「想改名?」白川咲冷笑著反問他。

  「怎麼可能!我這輩子一直都是多崎步。」

  「我覺得步」比晴人」好聽。」白川咲顯然在調戲他。

  多崎步想生氣了。

  他只是想確認「轉校來到杏川第一天中午,在天台上對名叫多崎步的男生一見鍾情。」這一敘事瞬間,在白川咲的心裡有多少儀式份量而已。

  儘管從白川咲口中親自確認一遍也不過是在重複論證「今天完全滿足白川咲與他結合的儀式標準」這一結論而已。

  但不去徹底確認這一點,他就無法消除心中的疑慮,不能徹底放棄對整條敘事脈絡存在誤判的根本性懷疑,毫無顧慮地以此為現狀前提思考破局的可能性。

  「白川同學在天台上同我見面那天,是第一天來到杏川吧?」行為藝術部創立後,他在中午做飯的時候問過新垣這個問題。

  「所以?」白川咲在拖延時間。

  準確地說,是在拖延他抵達真相的時間,真是可惡的女人。

  「不,沒什麼————」不過這麼一想,既然值得讓白川咲拖延他確認可能性的進程,至少說明他今天的確不會遭遇危險。

  也算讓他安心了些。

  石神井公館到了。

  多崎步隨白川咲下車,在大門開前望一眼空無活物的庭院,放棄反證法,再度在心裡重建起「今日安全」的敘事邏輯。

  今天可以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因為白川大小姐第一次知道了多崎步還是個處男。

  多崎步可以是一個特殊的人。

  因為白川大小姐在轉校杏川的第一天中午,於天台上對多崎步一見鍾情了片刻。

  石神井公館可以是一個特殊的地點。

  這裡是他們第一次幽會時相聚的地方,也是足夠安全、潔淨的、完全屬於白川咲個人的寧靜居所。

  今天,白川大小姐與多崎步,會在石神井公館,做一件特殊的事,能確定關係的事。

  那麼,他要如何才能避免讓多崎步陷入「喪失自由」的危險境地?

  」

  「,踏入大門,走進玄關,已經改名叫「無色」了的柴犬撲向白川咲,又被大小姐威風凌凌的氣場嚇退。

  他任憑這一幕在無意識間流入腦海,思緒始終無法停頓下來。

  不論怎麼思考,他能想到的應對策略,只有說出類似「從今天開始交往」、「今天訂婚」這樣單薄的妥協提議。

  將多崎步與自由之間的判決,從「死刑」拖成「死緩」————

  「還不夠滿足多崎同學的野心?」白川咲突然出聲,打斷他的思緒。

  「————野心?」

  多崎步下意識反問,隨後很快回過神來,不自覺地感到心底一涼。

  「是覺得我無法滿足你,還是說野心」同樣也只是你的偽裝呢?步君。」

  白川咲走過客廳,無色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被大小姐用眼神指示去找今井。

  「我哪有那麼大的野心————只是覺得自己配不上白川同學而已。」他跟在後面,穿過客廳,踏進前往更深處的走廊。

  在白川大小姐面前,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都不能由自己說了算了。

  「既沒有野心,又沒有愛,那為什麼還要對我使用能力?」

  真是可怕,石神井公館竟然也是天台。

  「這其實也是一場誤會!白川同學————」那天的多崎步只是吃錯了頭髮而已。

  「以你的謹慎程度,會有這種誤會?」白川咲稍稍停步,冷笑著問。

  「總有不那麼謹慎的時候————」他掙扎道。

  走到走廊盡頭,白川咲在一扇臥室門前站定,轉身向他看來,露出危險又好看的笑容0

  她從托特包里翻出一條稍厚些的黑長襪來,向他湊近一步,雙手押直長襪,高舉到他眼前—

  「既然有不那麼謹慎的時候,那就請你在進房間前,先用這個蒙上眼睛吧,我的「————」他下意識觀察長襪,試圖在幾處明確的穿著痕跡中找到「沒人穿過」的證明。

  「不喜歡?」在他觀察長襪時,白川咲的聲音和呼吸已經突然湊到了他耳邊。

  輕柔的聲音裹挾著濕潤的熱氣,吹在他的耳垂上,令他不得不全力集中精神來保持清醒。

  「咳!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喜歡?多崎步是變態麼?

  再喜歡黑絲白絲什麼的長筒襪連褲襪,那也穿在少女身上的才會讓人喜歡。

  作為蒙眼布存在的高D數長筒襪,明顯已經失去了任何值得他喜歡的地方。

  他在心中義正詞嚴地抗議,但在白川咲赤裸裸的威脅下,還是接過了長襪,自覺地蒙上眼睛,在後面打上固定結。

  咔—

  白川咲推開了門。

  「這邊,步君。」

  被尼龍氨綸纖維濾去柔媚的危險呼喚,從踏進臥室不遠的方位傳來,引導他一步步向山谷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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