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同床共枕前,先聊一聊「和好券」被扔進垃圾桶的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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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同床共枕前,先聊一聊「和好券」被扔進垃圾桶的問題吧

  彩羽月不打算回家住。這個決定她沒有明說,但行動已表明一切她沒有走向通往彩羽家的岔路,也沒有拿出手機聯繫任何人。

  將母親送回紅十字病院,在病房告別之後,彩羽月同他和父親一起走出病院,三人的影子在夕陽下拉成長短不一的斜線,並往同一個方向一前往巴士站台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平穩,沒有絲毫猶豫。

  那個站台,沒有一條巴士線路是途徑彩羽家附近街道的。站牌上密密麻麻的路線圖裡,確實找不到任何一個與「彩羽」相關的站名。

  多崎步研究完站台信息,不再繼續想彩羽月的事,而是回想起剛剛同母親相處的時間。腦海中浮現出母親接過菠蘿包時亮晶晶的眼睛。

  有些可惜,今天不允許他們在晚上再探訪母親了。

  秋山明奈女士允許家人探訪的單次時間是一小時,每天最多兩次的樣子,同時還要避開治療和休息時間。

  儘管下午泡溫泉屬於治療時間,形式上不算探訪,但再怎麼說社會治療和身體治療都不能算作同種項目。

  主治醫生都已經發話,他們也就不得不遵從醫囑了。這個現實讓心頭殘留的溫暖里滲入一絲涼意。

  「啊————彩羽小姐————那個,要不要和步,一起去哪裡吃一頓晚飯,我來請客。」巴士快要到站了,多崎青逢才察覺到「彩羽月竟然在和他們多崎父子倆一起等公交」這件事的特殊性,磕磕絆絆地開口。他的手指在舊夾克口袋裡摸索著,像在確認錢包的存在。

  「————不必了。」彩羽月一邊回應一邊看他,那眼神意味深長,難安好心。

  「啊————」多崎青逢還是在乎兒子的人生大事的,難免失落。肩膀微微塌陷下去。

  「多崎同學的廚藝不錯,我同他一起去買食材,然後回去自己做飯就好。」在他逐漸睜大眼睛的注視下,彩羽同學是這麼解釋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明天會下雨。

  「啊————啊?」他父親沒反應過來。嘴巴半張著,表情凝固在困惑上。

  「彩羽同學難道要借宿在我家?」他其實也沒反應過來,但已經下意識開始應對,「十分抱歉,我家房間實在不富裕,根本沒有客房給彩羽同學住————」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步—不是有客房嗎?二樓你臥室隔壁的那間。」父親的聲音裡帶著急切。

  「現在都要成雜物間了吧————」他順著說。目光游移,避免與任何人對視。

  他其實知道有客房,當下立刻說出來,只是為了避免他父親誤會了什麼,要彩羽月去他臥室同床共枕。

  到誤會產生後再解釋,難免會打破父親對他美好未來的某種幻想。

  不如從現在開始模糊但又明確地定義一下虛構的彩羽未婚妻的感情進度。

  「打掃了!打掃了!我一直在定期打掃的。」他父親太愛彩羽月了,這傢伙難道也是食發鬼?父親的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仿佛能看見那些清掃動作。

  彩羽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冬日的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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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以一個自證清白的眼神。眉毛挑起,嘴角向下撇。

  看什麼?他這麼說,還不是為了她不用在他臥室里尷尬地打地鋪?真是錯付好意。


  「啊————」多崎青逢像千千萬萬多愁善感的中年男人一樣陷入回憶。眼神飄向遠方,聚焦在某個看不見的點上。

  「據說在我出生前是書房,在他們結婚後改造了一下。」在中年男人脫離回憶前,就讓他這名風華正茂的少年暫且擔負起解釋真相的重任吧。語氣裡帶著刻意營造的隨意。

  「嗯————」中年男人也組織好了語言,「明奈原本是想要兩個孩子的————但步出生之後,身體不太允許了,就空在了那裡。」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消失在晚風裡。

  彩羽月微微點頭。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餵————這種「現在恰好可以給小月」住的順理成章無比自然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這種巧合就算了,就算彩羽月願意,她父母也不可能願意讓自己女兒住這麼寒酸的屋子。

  歸家的巴士來了。車頭燈刺破暮色,引擎聲由遠及近。

  彩羽月沒上車。

  他往前邁了一步。右腳已經踏上台階。

  「讓我一個人去買食材?」彩羽月拿捏好時機把他喊住。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步————」父親都開始失望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房間,總要先收拾一下吧?」他為自己找起台階,「被褥什麼的。」聲音裡帶著最後的掙扎。

  「————我來就好。」父親攔在了他與巴士車門中間,慢步邁上車。動作緩慢而堅定,像一堵移動的牆。

  不想回家的罪魁禍首,悠哉看戲。彩羽月的嘴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明天不是有競賽會?」巴士走後,他看向彩羽月。試圖用現實問題將她拉回「正軌」。

  「所以?」此人完全不把競賽會放在心上。眉毛輕輕一挑。

  身為鋼琴家的職業操守呢?

  「不用練習?」他問。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比賽曲是在歐洲彈過的曲子。」彩羽月輕描淡寫的回應。仿佛在說「昨天吃過飯了「」

  。

  「總會忘吧?」他問。

  小學時的彩羽月,每次比賽之前都認真練習到深夜一消息來自彩羽母親。記憶中那位優雅的夫人曾揉著太陽穴抱怨女兒太過拼命。

  「啊啦,多崎同學以為所有人的記憶力都想像你一樣差?」彩羽月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打破他在溫泉旅館看到溫柔笑容之後產生的不切實際的幻想。語氣裡帶著熟悉的嘲諷。

  「全力以赴是對比賽最基本的尊重吧?」

  「我在演奏時當然會全力以赴。」

  「————」他不說話了。

  畢竟彩羽理念的解釋權在彩羽大小姐自己手裡。

  「多崎同學看了不少競賽會,竟然到現在還不明白。」他不理會之後,彩羽月反倒不依不饒了。像是被忽略了反而激起勝負欲。

  「明白什麼————」聲音悶悶的。

  「競賽會的舞台上,一共只有兩種角色,一種是琴手,一種是評委。」

  多崎步動了動嘴角,沒說話。這個常識他確實無法反駁。

  這個他當然知道,但這句話沒有打斷反駁的意義。

  「琴手的核心指標是琴技,而評委的核心指標是琴技、影響力和威望。」

  彩羽月繼續闡述完他早就知道的社會常識,話鋒一轉。

  「我只是威望和影響力還不夠高,不代表我的琴技還處在只能擔任琴手的水平。」

  這傢伙自信過頭了吧?只是留學一趟,就這麼看不起島內的鋼琴界?這個念頭讓他不禁多看了她兩眼。

  「那為什麼還要參加這場競賽會————」

  「我需要一個舞台。」彩羽月又只把話說一半就停下了。眼神望向遠處漸暗的天空。

  「是麼————」他無所謂道,結束了這個話題。

  既然她不願意詳細解釋舞台的作用,他也就只好簡單理解為要給自己在島內鋼琴界站穩腳跟鋪路了。

  不過,彩羽母親本就是相當優秀且出名的鋼琴家,需要這麼麻煩地一步步來麼?

  在練馬文化中心舉辦的競賽會,對於小學時的彩羽月來說或許還有些份量。現在的話,級別顯然已經不夠看了吧——連磨礪自己的作用都達不到。

  前往市場的巴士來了。車身塗著褪色的藍色漆皮。

  在登上巴士前,他抬頭看了眼天色。

  依舊灰濛濛地,隨時都有可能下雨。雲層低垂,壓在城市上空。

  他們坐上巴士,去市場買了適合做壽喜燒的新鮮食材。

  牛肩胛、牛五花、鮮蝦、魚丸、鮮香菇、蟹味菇、豆腐、茼蒿、菠菜、娃娃菜————每樣食材都被仔細挑選,裝在透明的塑膠袋裡。

  每樣買的不多,但由於種類過於豐富,提到手裡份量不小。塑膠袋的提手勒得手指發紅。

  牛肩胛、牛五花、鮮蝦這幾樣東西,他個人覺得應該去買切好的肥牛片、五花肉片和處理好的蝦仁。

  但彩羽月顯然不樂意讓他少干點活。她挑選整塊牛肉時,指尖在肉質的紋理上輕輕按壓。

  回去路上,他一直在望著巴士窗外發呆。

  說是發呆,其實也有正在思考的內容他根據記憶猜測下一段街道的每一棟建築都是什麼店面,然後再在行駛到下一街道時進行驗證。

  正確率高達95%,足利真是要完蛋了,彩羽家究竟怎麼搞的。這個結論讓他既得意又莫名沮喪。

  「還在想你的白川同學?」還有兩站到家的時候,彩羽月出聲打斷他的思緒。聲音從身側傳來,平穩無波。

  「怎麼可能————」他收回視線,覺得有些遺憾。像是被打斷了重要的遊戲。

  後續這段路程可是他進一步提高正確率的關鍵,是論證在彩羽家的領導下足利市毫無發展前景的有力證據。

  「那難道是在想要怎麼做好壽喜燒?」

  「開壽喜燒店除了廚藝以外還需要時間和本錢,我只是沒有後面兩項,不代表我沒有足夠開店的廚藝。」多崎步用她自己說過的話反擊。語速很快,像在背誦。

  「啊啦,那看來做好壽喜燒不是你要認真思考如何去做的下一件事,是我誤會了。」彩羽月毫不真誠地道歉。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歉意。

  「————坐在巴士上發呆,在足利市犯法麼?」

  「如果你覺得胡思亂想空耗精力也可以稱之為發呆的話。」彩羽月接著說。每個字都像精準的手術刀。

  「————」這個傢伙多少有些可怕了。

  「你母親說的魔法,是什麼?」隨著他的沉默,彩羽月停下人格攻擊,詢問正題。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真實的好奇。

  「是什麼呢————」這個正題怎麼也是他不想討論的話題?

  跳車吧,巴士車速沒列車那麼快,跳下去說不定能撿回一條命呢。這個誘人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不想說?」彩羽月似乎並不強迫他袒露實情。

  但將顯然沒有辦法靠爭取時間找到更好解決方式的問題無限期地拖下去、期待奇蹟發生,顯然也不是他的作風。

  「彩羽同學————你相信麼————」他斟酌用詞,說出口時感覺自己有些神秘兮兮地。身體不自覺地朝她那邊傾了傾。

  「相信?」她微微歪頭,等待下文。

  「一個人的觀察力和共情力強大到一定程度時,能夠進化出近乎可以稱為超能力的特殊才能。」他是認真的。表情嚴肅,眼神專注。

  這是最有可能用科學合理解釋他身上這種超自然現象的假說。

  「————」彩羽月也聽出了他的認真程度,所以沒第一時間出言不遜,但從神情上來看,顯然是不信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里滿是懷疑。

  「就像我不管在想什麼,做什麼,你都能猜出十之八九一樣。」他舉例說明,「又比如你只要對一個人了解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足夠自信地判斷他每一句話的可信度。」

  「所以?」她等著結論。

  「前者再進化就是讀心術,後者再進化就是測謊術。」他侃侃而談,說得好像人的能力就像數碼寶貝一樣可以超進化似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進化」的軌跡。

  「你不一樣?觀察和共情,儘管有個體能力差異,但用途一定都是趨同的。」彩羽月顯然沒有被他荒謬的假說忽悠住。邏輯依然清晰得像刀鋒。

  「我和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唯獨這句話,他有信心在任何時候說出口,都不怕被驗謊。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

  「真是自信————」彩羽月輕笑一聲,嘆了口氣。那笑聲很短促,帶著複雜的情緒。

  「嘛————還記得我小學五年級時同你講過的一件事?」他沒有受到影響,語調平靜地接著說,「數學課上,A班的數學老師心血來潮教我們鶴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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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不知道《孫子算經》和二元一次方程任何相關知識的情況下,列出了並列式。」彩羽月對關於他的記憶如數家珍,「然後?表達自己比全世界的所有人都聰明?」語氣裡帶著熟悉的調侃。

  實際上這個是他上一世的故事,解的不是鶴龜算,而是雞兔同籠。

  「我認為這是人類在不斷進化的結果,第一個列出並列式的人肯定也沒有看過其他知識——人類進化到某個階段時,就會有這樣的第一個人」出現,從他之後,其他任何個體也都有可能能夠在不了解相關知識的情況下,取得同樣的成果。」

  他長篇大論地說完,給出結論—

  「我現在說不定就是人類進化史中第一個進化出超能力的個體。」

  「————」彩羽月長長地嘆了口氣,嘆息聲足有雪崩之後的餘韻那麼悠長,「這和自稱自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個體有什麼區別?」眼睛直視著他,等待回答。

  「武斷地自稱天才可沒有這種舉例論證的說服力。」他說。挺直了背脊,像在辯護。

  「那麼,走在人類進化最前端的多崎同學,還記得那張價值一百萬円的多謝款待」字條被自己放在哪裡了麼?」

  巴士到站停車的瞬間,彩羽月的笑容無限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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