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開造！
凌晨十二點二十分，潮水終於開始退。
最開始並不明顯，直到過了二十多分鐘，周錚才發現，剛才沒過某塊岩石的海水，已經退到了下面。
再過半小時，大片泥灘重新出現，退潮的速度，同樣驚人。
而隨著海水退去，剛才隱藏在淺海里的另一幅世界，開始暴露出來。
月光下，大量臨時水坑散落在灘涂上，一個個亮得像破碎的鏡子。
周錚拿燈照過去。
幾條巴掌大的魚被困在水坑中裡面不斷繞圈，其中一條身體前端明顯包著硬甲，貼著底部幾乎不動。
更遠處，退潮後的淺礁表面顯露出大片凹凸不平的珊瑚和層孔蟲結構，一些地方甚至掛著斷裂的海百合莖節，被海水一衝，在水坑底部輕輕滾動。
還有那種周錚剛才完全叫不上名字的半透明圓盤狀漂浮生物，被潮水扔在濕沙上，一隻，兩隻，十幾隻，沿著水線散落；甚至還能看見部分小型菊石殼。
隨著最後一層淺水緩緩向外移動，整個退潮後的海灘，到處都是生命：有活的，有剛死的，有被困住的，有正在往海里爬的。
像海水剛剛掀開了一張巨大幕布，把一個白天根本看不見的世界，硬生生攤在了周錚面前。
凌晨一點四十分，他終於決定睡一會。
防水布重新搭在高處，地面鋪了一層輕量化隔潮墊，武器就在手邊，強光燈伸手能拿，潛水裝備沒有完全拆散。
真出問題，最多幾分鐘，他就能重新下水。
周錚設定二十分鐘震動鬧鐘，閉眼。
二十分鐘後，醒；先看海，再看裝備，沒事，繼續。
又二十分鐘，再醒；風變大了一點，沒事，繼續。
……
時間一點點過去。
凌晨，天際終於出現了一絲極淡的灰白，黑暗開始後退，遠處植物輪廓重新浮現。
海岸，碎石，水坑，一個接一個重新出現。
昨夜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隨著光線增強，反而慢慢消失。
魚群退回深一點的水，三葉蟲重新藏進泥底和石縫，潮池裡的生命繼續掙扎。
夜間那個幾乎讓人頭皮發麻的淺海世界，一點點恢復成白天安靜的樣子，彷佛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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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全身關節都在發酸。
一晚上沒睡好，衣服上全是鹽，褲腿還有昨天搬東西時沾的泥，眼睛發澀，鬍子也冒出了一層青茬。
但他還活著，完整，清醒，裝置也沒丟。
第一夜，過了！
太陽真正升起來以後，周錚沒有先吃東西，而是拿著測距儀重新往海岸走。
昨晚所有標記還在，最低位置，最高位置，臨時駐留點，標識杆，全部重新測。
最後，他站在那塊昨夜最高水位留下痕跡的岩石旁，又往上走了一段，找到一處更加穩定的碎石緩坡；這裡距離海岸更遠，高度也明顯更高。
周錚拿出最後一根紅色標記杆，砰，第一下，砰，第二下，用石頭一點點砸進地面，直到固定。
隨後他在旁邊掛上一條反光帶，風吹過，紅色帶子微微擺動。
周錚退後兩步看著它，又看向下方那片昨夜被潮水完全吞沒的臨時駐留點，再看了一眼退潮以後遍布水坑、腕足動物、三葉蟲和陌生魚類的大片海灘。
半晌，吐出一句：「基地不能建下面。」
話音落下，他低頭看了一眼電子表，再減去時間差的話，看來距離顧明預計返回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周錚終於撕開一袋高熱量食品，咬了一大口，一邊嚼，一邊看向遠處海面。
今天，該有人來接班了。
······
上午九點十三分，周錚坐在碎石坡上，嘴裡嚼著已經有些發硬的高能量壓縮食品，眼睛卻一直盯著海。
周錚擰開水袋，喝了一口。
忽然，海面遠處出現了一串氣泡，很小，但很有規律。
「來了！」
他站起身，拿起望遠鏡，果然，離岸不遠的位置，兩個黑色腦袋先後浮出水面。
顧明，王瑤。
兩個人沒有停留，確認方向以後，直接向岸邊游。
周錚把剩下那塊壓縮食品全部塞進嘴裡，起身，迎過去。
十幾分鐘後，顧明踩上泥灘，第一眼就看見周錚。
鬍子冒出來了，眼睛有些紅，褲腿上全是幹掉的泥和鹽漬，但人站得很穩，沒缺胳膊，沒少腿。
顧明心裡那根繃了一晚上的弦，終於鬆了。
「還活著？」
「廢話。」
接著浮力，顧明手裡的兩個防水裝備袋已經被他緩緩推上了岸，周錚接了一個過來，掂了一下：「就帶這些？」
「這些已經九十多公斤了。」
今天的額度剛重新整理，工程組就重新做了一次分配：
兩套完整潛水裝備、備用供氣、潮位記錄裝置、便攜氣象站、測距儀、水平儀、地質錘、少量地質鑽取工具、新的儲存電池，以及給周錚補充的食物和飲水。
能拆的拆，能換輕量材料的換，最後總重量依舊逼近一百公斤。
王瑤這邊剛踩上岸，第一件事也是看著周錚關切問道：「昨晚怎麼樣？」
周錚指了一下自己：「你看我像有事？」
王瑤上下看了一遍：「像一晚上沒睡。」
「這倒是真的。」周錚沒有繼續扯，抬手，指向後面，
「先別聊，我們原來看上的地方，不能用了。」
顧明一怔：「什麼意思？」
周錚沒解釋：「跟我來。」
……
三個人往昨晚臨時駐留點走，剛走幾十米，顧明就停住了。
地面上，原本壓防水布的幾塊石頭還在，可泥沙顏色明顯不一樣，大面積濕潤，有些低洼處甚至還積著水。
更遠一點，那根他們昨天插進去的反游標記杆歪斜著，桿身下半部分，掛滿了海藻一樣的細碎附著物。
顧明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淹了？」
「全淹。」
周錚走過去，指了一下標識杆和上面岩石上的黑色記號道：
「昨晚我把所有東西搬到上面，再晚半個小時，你們昨天留的水、食品、備用氣瓶，至少有一半得泡。」
沒人說話。
顧明蹲下，伸手摸了一下岩石表面，還濕。
王瑤沿著最高水線走了一段，最後回頭看向海岸：
「推進了多遠？」
「從我第一次做標記的位置算，」周錚想了一下。
「水平距離至少幾十米。具體資料都錄了，真正的垂直潮差還得重新測。」
王瑤看了一會，忽然問道：「月亮呢？」
「拍了。」
「夜空？」
「拍了。」
「潮池生物？」
「也拍了。」
王瑤眼睛一下亮了。
周錚直接抬手：「先別激動，還有更重要的。」
他指了一下腳下，「你們要是在這裡蓋基地，我保證，遲早被海沖走。」
一句話，把王瑤剛冒出來的科研興奮壓了下去。
顧明已經把今天帶來的測距裝置取出來，開機，重新建立基準：「先測！」
……
最開始並不明顯，直到過了二十多分鐘，周錚才發現，剛才沒過某塊岩石的海水，已經退到了下面。
再過半小時，大片泥灘重新出現，退潮的速度，同樣驚人。
而隨著海水退去，剛才隱藏在淺海里的另一幅世界，開始暴露出來。
月光下，大量臨時水坑散落在灘涂上，一個個亮得像破碎的鏡子。
周錚拿燈照過去。
幾條巴掌大的魚被困在水坑中裡面不斷繞圈，其中一條身體前端明顯包著硬甲，貼著底部幾乎不動。
更遠處，退潮後的淺礁表面顯露出大片凹凸不平的珊瑚和層孔蟲結構，一些地方甚至掛著斷裂的海百合莖節，被海水一衝，在水坑底部輕輕滾動。
還有那種周錚剛才完全叫不上名字的半透明圓盤狀漂浮生物，被潮水扔在濕沙上，一隻，兩隻，十幾隻，沿著水線散落；甚至還能看見部分小型菊石殼。
隨著最後一層淺水緩緩向外移動，整個退潮後的海灘，到處都是生命：有活的，有剛死的，有被困住的，有正在往海里爬的。
像海水剛剛掀開了一張巨大幕布，把一個白天根本看不見的世界，硬生生攤在了周錚面前。
凌晨一點四十分，他終於決定睡一會。
防水布重新搭在高處，地面鋪了一層輕量化隔潮墊，武器就在手邊，強光燈伸手能拿，潛水裝備沒有完全拆散。
真出問題，最多幾分鐘，他就能重新下水。
周錚設定二十分鐘震動鬧鐘，閉眼。
二十分鐘後，醒；先看海，再看裝備，沒事，繼續。
又二十分鐘，再醒；風變大了一點，沒事，繼續。
……
時間一點點過去。
凌晨，天際終於出現了一絲極淡的灰白，黑暗開始後退，遠處植物輪廓重新浮現。
海岸，碎石，水坑，一個接一個重新出現。
昨夜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隨著光線增強，反而慢慢消失。
魚群退回深一點的水，三葉蟲重新藏進泥底和石縫，潮池裡的生命繼續掙扎。
夜間那個幾乎讓人頭皮發麻的淺海世界，一點點恢復成白天安靜的樣子，彷佛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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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全身關節都在發酸。
一晚上沒睡好，衣服上全是鹽，褲腿還有昨天搬東西時沾的泥，眼睛發澀，鬍子也冒出了一層青茬。
但他還活著，完整，清醒，裝置也沒丟。
第一夜，過了！
太陽真正升起來以後，周錚沒有先吃東西，而是拿著測距儀重新往海岸走。
昨晚所有標記還在，最低位置，最高位置，臨時駐留點，標識杆，全部重新測。
最後，他站在那塊昨夜最高水位留下痕跡的岩石旁，又往上走了一段，找到一處更加穩定的碎石緩坡；這裡距離海岸更遠，高度也明顯更高。
周錚拿出最後一根紅色標記杆，砰，第一下，砰，第二下，用石頭一點點砸進地面，直到固定。
隨後他在旁邊掛上一條反光帶，風吹過，紅色帶子微微擺動。
周錚退後兩步看著它，又看向下方那片昨夜被潮水完全吞沒的臨時駐留點，再看了一眼退潮以後遍布水坑、腕足動物、三葉蟲和陌生魚類的大片海灘。
半晌，吐出一句：「基地不能建下面。」
話音落下，他低頭看了一眼電子表，再減去時間差的話，看來距離顧明預計返回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周錚終於撕開一袋高熱量食品，咬了一大口，一邊嚼，一邊看向遠處海面。
今天，該有人來接班了。
······
上午九點十三分，周錚坐在碎石坡上，嘴裡嚼著已經有些發硬的高能量壓縮食品，眼睛卻一直盯著海。
周錚擰開水袋，喝了一口。
忽然，海面遠處出現了一串氣泡，很小，但很有規律。
「來了！」
他站起身，拿起望遠鏡，果然，離岸不遠的位置，兩個黑色腦袋先後浮出水面。
顧明，王瑤。
兩個人沒有停留，確認方向以後，直接向岸邊游。
周錚把剩下那塊壓縮食品全部塞進嘴裡，起身，迎過去。
十幾分鐘後，顧明踩上泥灘，第一眼就看見周錚。
鬍子冒出來了，眼睛有些紅，褲腿上全是幹掉的泥和鹽漬，但人站得很穩，沒缺胳膊，沒少腿。
顧明心裡那根繃了一晚上的弦，終於鬆了。
「還活著？」
「廢話。」
接著浮力，顧明手裡的兩個防水裝備袋已經被他緩緩推上了岸，周錚接了一個過來，掂了一下：「就帶這些？」
「這些已經九十多公斤了。」
今天的額度剛重新整理，工程組就重新做了一次分配：
兩套完整潛水裝備、備用供氣、潮位記錄裝置、便攜氣象站、測距儀、水平儀、地質錘、少量地質鑽取工具、新的儲存電池，以及給周錚補充的食物和飲水。
能拆的拆，能換輕量材料的換，最後總重量依舊逼近一百公斤。
王瑤這邊剛踩上岸，第一件事也是看著周錚關切問道：「昨晚怎麼樣？」
周錚指了一下自己：「你看我像有事？」
王瑤上下看了一遍：「像一晚上沒睡。」
「這倒是真的。」周錚沒有繼續扯，抬手，指向後面，
「先別聊，我們原來看上的地方，不能用了。」
顧明一怔：「什麼意思？」
周錚沒解釋：「跟我來。」
……
三個人往昨晚臨時駐留點走，剛走幾十米，顧明就停住了。
地面上，原本壓防水布的幾塊石頭還在，可泥沙顏色明顯不一樣，大面積濕潤，有些低洼處甚至還積著水。
更遠一點，那根他們昨天插進去的反游標記杆歪斜著，桿身下半部分，掛滿了海藻一樣的細碎附著物。
顧明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淹了？」
「全淹。」
周錚走過去，指了一下標識杆和上面岩石上的黑色記號道：
「昨晚我把所有東西搬到上面，再晚半個小時，你們昨天留的水、食品、備用氣瓶，至少有一半得泡。」
沒人說話。
顧明蹲下，伸手摸了一下岩石表面，還濕。
王瑤沿著最高水線走了一段，最後回頭看向海岸：
「推進了多遠？」
「從我第一次做標記的位置算，」周錚想了一下。
「水平距離至少幾十米。具體資料都錄了，真正的垂直潮差還得重新測。」
王瑤看了一會，忽然問道：「月亮呢？」
「拍了。」
「夜空？」
「拍了。」
「潮池生物？」
「也拍了。」
王瑤眼睛一下亮了。
周錚直接抬手：「先別激動，還有更重要的。」
他指了一下腳下，「你們要是在這裡蓋基地，我保證，遲早被海沖走。」
一句話，把王瑤剛冒出來的科研興奮壓了下去。
顧明已經把今天帶來的測距裝置取出來，開機，重新建立基準：「先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