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配良婿,喬公說親;收臧霸,劉備定琅琊(爆更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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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配良婿,喬公說親;收臧霸,劉備定琅琊(爆更求追讀!)

  良久,周瑜才回過神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拱手道:「孫兄此詩,真乃擲地有聲,字字珠璣。」

  「瑜生平閱詩無數,能如這般打動人心者,寥寥無幾。」

  孫羽微微一笑,道:「公瑾過譽了,不過是隨口胡謅幾句,當不得真。」

  周瑜搖了搖頭,正色道:「隨口胡謅,便能謅出如此佳句?」

  「孫兄之才,瑜實佩服。」

  他頓了頓,目光在孫羽臉上停留片刻,眼中滿是欣賞之色,又道:「孫兄如此豪爽,倒讓我想起來我另外一位兄長。」

  「彼與君相若,詼諧雋爽,風流倜儻,丰采照人。」

  「且與孫兄同宗,殆華族之枝屬也,未審果同譜否?」

  孫羽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道:「公瑾所言,莫非孫伯符乎?」

  周瑜與孫策很早就認識了。

  因為歷史上的孫策也是一個美男子。

  而眾所周知,漢末人均顏狗。

  長得帥,在這個時代是真的非常吃香。

  加上孫策為人豪爽,幽默風趣,使得他結交了淮泗許多豪傑。

  史書叫,「收合士大夫,江、淮間人咸向之。」

  而周瑜作為二世三公的大族,因為聽說了孫策的名聲,還是主動去結交的他。

  足見孫策在當時頗得豪傑之心。

  周瑜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之色,道:「孫兄如何得知?伯符兄雖為孫長沙之子,然其名聲尚未遠播。」

  「孫兄在青州,竟也聞其名?」

  孫羽心中暗道:孫策之名,後世誰人不知?

  江東小霸王,那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只是此時孫策尚年輕,又未創下基業,名聲不顯。

  自己若說在青州聽聞,未免有些牽強。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公瑾有所不知。」

  「某昔年在洛陽討董之際,與孫長沙文台公相友善。

  「文台公嘗言,有長子名策字伯符者。」

  「英武絕倫,志略宏遠,欲為某紹介。」

  「然自洛陽別後,竟不聞文台公音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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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孫長沙————已捐館舍矣。」

  孫羽雖然早已知道孫堅的命運,但此刻從周瑜口中聽到,還是不免嘆息一聲。

  孫堅到底是死在了自己的傲慢下,可悲可嘆。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嘆道:「文台公一代雄傑,討董之際勇冠諸軍,孰意竟————」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惋惜之色。

  孫羽心中明白,孫堅之死,說到底還是被野心沖昏了頭腦。

  權力是那麼可怕,又那麼令人著迷。

  那劉表帳下的黃祖,雖非當世名將,卻也不是等閒之輩。

  孫堅輕敵冒進,終至殞命,實在令人扼腕。

  喬公見二人神色黯然,忙打圓場,笑道:「今日乃喜慶之辰,莫道此不愉之事。」

  「來來,請茶,請茶。」

  周瑜和孫羽回過神來,端起茶盞,向喬公舉了舉,各自抿了一口。

  喬公放下茶盞,捋了捋鬍鬚,笑道:「今日琴局,終為君等所勝。」

  「依老夫所定之約,自當喚小女出堂相見。」

  說罷,他拍了拍手,向門外喊道:「來人,請兩位小姐過來。」

  門外僕人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如同春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

  孫羽和周瑜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向門口望去。

  門帘掀開,兩位女子聯袂而至。

  整個屋內,似乎都為之一亮。

  那種亮,不是燈燭之光,不是日光之明。

  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光彩,仿佛天上的星辰墜入了凡間,將這一方小小的廳堂照得如同仙境。

  走在前面的那位女子,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生得膚如凝脂,面若桃花。

  她的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嘴唇紅潤。

  一顰一笑之間,都透著一種端莊典雅的氣質。

  她的步伐輕盈,如同踩在雲上。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煙火氣,仿佛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跟在她身後的那位女子,約莫十五六歲年紀。

  生得嬌小玲瓏,面容清秀。

  她的眼睛比姐姐更大一些,也更靈動一。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隨時都要笑出聲來。

  這便是喬公的兩位掌上明珠,當地人稱之為大喬、小喬。

  二女都有著傾國傾城之貌,僅僅只是望上一眼,便讓人一眼萬年。

  孫羽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心中不禁暗暗讚嘆。

  他見過不少美貌女子,貂蟬已是人間絕色。

  可眼前這兩位,竟絲毫不遜色於貂蟬。

  若論端莊典雅,大喬猶在貂蟬之上。

  若論靈動活潑,小喬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周瑜的目光也在二女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之色,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面上不見絲毫波瀾。

  仿佛眼前這兩位傾國傾城的女子,不過是尋常風景罷了。

  喬公見二女進來,笑道:「還不快拜見兩位公子。」

  大喬和小喬盈盈而拜,動作優雅,姿態從容。

  如同春風中的楊柳,婀娜多姿。

  「見過二位公子。」

  二女齊聲道,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珠玉落盤。

  喬公指著年長的那位,介紹道:「此乃老夫長女,人稱大喬。」

  又指著年幼的那位,道:「此乃老夫次女,人稱小喬。」

  孫羽年長,先站起身來,向二女拱手行禮,道:「在下孫羽,字飛卿,見過二位娘子。」

  他的目光在大喬臉上停留了片刻,仔細打量著她的外貌。

  大喬生得極其美麗,與貂蟬完全是兩種風格。

  貂蟬骨子裡帶有一股媚勁兒,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風情,一顰一笑都勾人心魄。

  而大喬則顯得溫婉端莊,如同一朵盛開的牡丹。

  雍容華貴,不怒自威,讓人不敢生出半分褻瀆之心。

  她的皮膚白皙如雪,吹彈可破,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仿佛能看透人心,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讓人不敢直視。

  她的嘴唇紅潤飽滿,微微抿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漠,恰到好處。

  孫羽心中暗想:這位大喬娘子,當真是一位絕世佳人。

  若論容貌,她與貂蟬可謂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若論氣質,她比貂蟬更多了幾分大家閨秀的端莊與從容。

  大喬微微欠身,輕聲道:「久聞孫郎名聲,今日一見,果然見之不俗。」

  「虎牢關前斬華雄,北海城頭救孔融,青州境內安黃巾。」

  「孫郎之功烈,妾向者已熟聞矣。」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如同清泉流過石上,悅耳動聽。

  孫羽連忙道:「娘子過獎了。」

  「在下不過一介武夫,僥倖立了些微末之功,何足掛齒。」

  大喬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目光卻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小喬則看向周瑜,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上下打量著這位名滿淮南的周郎。

  周瑜生得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微抿。

  一身素白色的錦袍襯得他整個人如同一塊溫潤的美玉。

  他的身材修長,舉止優雅,僅僅是往那一坐,便讓人眼前一亮。

  小喬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她的心跳似乎快了一些,呼吸似乎也有些不穩了。

  她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臉上卻悄悄泛起了一抹紅暈。

  周瑜也站起身來,向二女拱手行禮,道:「在下周瑜,字公瑾,見過二位娘子。」

  他的目光在小喬臉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之色,隨即恢復了平靜。

  小喬抬起頭,偷偷看了周瑜一眼。

  正好與他的目光對上,連忙又低下頭去,臉蛋更紅了。

  大喬站在一旁,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心中暗暗好笑,卻也不點破。

  只是輕輕拉了拉小喬的衣袖,低聲道:「還不快還禮。」

  小喬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欠身道:「————見過周郎。」

  「久聞周郎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心中十分緊張。

  周瑜微微一笑,道:「娘子過獎了。」

  喬公見四人見過禮,便道:「好了好了,你們都坐下吧。」

  大喬和小喬在喬公身旁坐下,低眉順眼,不再說話。

  喬公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茶盞。

  目光在孫羽和周瑜臉上掃過,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變得嚴肅起來。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道:「今日請二位來,實有一事相求。」

  孫羽連忙拱手道:「————喬公客氣了。」

  「我等是客,有事自當盡力。」

  喬公擺了擺手,嘆道:「此事極難,老夫本不奢求能夠辦成。」

  「但今日同時遇著孫郎、周郎,老夫想,這便是天意。」

  「所以打算試一試。」

  周瑜道:「喬公與在下是忘年之交,既然有事,瑜自當盡心竭力。」

  「喬公但說無妨。」

  喬公點了點頭,捋了捋鬍鬚,緩緩道:「在廬江有一個宗賊首領,名叫陳策。」

  「此人原是廬江本地人,家中頗有田產。」

  「卻不安分守己,專一欺男霸女,橫行於世。」

  「後來索性聚眾為賊,保守為寇,以成氣候。」

  「官府無心征討,那陳策便越發猖獗。」

  「廬江一帶的百姓,受其害者不知凡幾。」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又道:「實不相瞞,前段時間,陳策曾經派人來我的莊園,找我索要錢糧。」

  「老夫不肯給,陳策便揚言要攻打我的莊園。」

  周瑜眉頭一皺,道:「喬公也是當地大戶,院中應該有不少武裝的佃戶、佃客吧?」

  喬公點頭道:「誠然,老夫家中亦蓄佃客,約三五百人,平居守御,足備緩急。」

  「正賴此輩,陳策一時未敢相犯。」

  「然彼終眾我寡,聞其麾下少說千計,皆亡命之輩,臨陣輕死。」

  「老夫素不諳戎機,安能驅此二三百人破彼之眾?」

  「倘彼率重兵來攻,老夫恐自保不暇耳。」

  孫羽頷首道:「————原來如此。」

  「然則喬公之意,欲假吾等為君部勒佃客耶?」

  孫羽知道陳策,史載此人是,「眾數萬人,臨險而守」。

  是已經成勢的山賊頭目,已有相對穩固的地盤。

  歷史上他不依附任何大勢力。、

  如曹操、袁術、孫權等都不靠。

  史載叫,「非有爵命威信相服也」。

  歷史上曹操也曾派兵去討伐過他,但是沒有打下來。

  後來還是曹操親自到了壽春,問部下該不該打。

  是劉曄力排眾議,勸曹操一定要打。

  曹操才將陳策滅掉的。

  喬公連連點頭,道:「————正是。」

  孫郎之名,老夫固所聞也。

  「君以妙齡得踐平原相之位,復經青州黃巾之役,此任自可承之。」

  「至若公瑾,老夫故交也,其才老夫深知。」

  「今君二人若能併力,老夫謂其足一戰矣。」

  周瑜與孫羽對視一眼,都陷入了沉思。

  他們其實不是在遲疑,而是在思考具體的對策。

  陳策有數千人之眾,而喬公只有三五百佃客,兵力相差懸殊。

  若要正面硬拼,勝算不大。

  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以少勝多,方能解喬公之危。

  喬公見二人都沉默不語,以為他們怕惹禍上身,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他咬了咬牙,又補充道:「不瞞二位說,陳策又言,若老夫不肯輸納錢糧,便令二女充其妾媵。」

  「彼謂如此則成翁婿之親,自是一家人,可免干戈相向云云。」

  周瑜聞言,冷笑一聲,道:「彼若果為君婿,則君之田產,自當盡歸其手。」

  「此算盤打得甚精也。」

  喬公嘆道:「正是如此。」

  「故老夫立此宏願:斷不低頭於宗賊。」

  「若二公能為老夫除此獠,老夫願以大小喬相許。」

  此言一出,孫羽和周瑜都是一怔。

  孫羽看向大喬,只見她低著頭,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憂。

  他又看向小喬,只見她的臉更紅了,頭低得更深了,幾乎要埋到胸口裡去。

  周瑜反應極快,當即解釋道:「————喬公誤會了。」

  「我二人並非貪生怕死,適才不過是在思考對策罷了。」

  喬公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道:「這麼說,你二人答應下來了?」

  孫羽正色道:「————自然如此。」

  「某自幼矢志,要為生民請命。」

  「今宗賊肆虐鄉里,安可坐視?」

  「喬公放心,此事某自當任之。」

  周瑜也點頭道:「————瑜亦願相助。」

  「喬公與瑜相交多年,情同父子。」

  「今喬公有難,瑜豈能坐視?」

  喬公聞言,大喜過望,連連道:「好!好!好!」

  「老夫就知道,沒有看錯人!」

  他站起身來,拄著拐杖,激動得手都在顫抖。

  他走到孫羽和周瑜面前,深深一揖,道:「老夫代廬江百姓,多謝二位公子!」

  孫羽和周瑜連忙起身,扶住喬公,道:「喬公不必如此,折煞我等了。」

  喬公直起身來,眼中滿是感激之色。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道:「既然如此,請二位隨老夫去莊園一敘。」

  「老夫當以莊內甲兵之實、軍備之詳,悉數告於二位。」

  孫羽點頭道:「如此甚好。」

  喬公轉身對二女道:「你們先退下吧。」

  大喬和小喬站起身來,向三人欠身行禮,然後轉身離去。

  大喬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過頭來,看了孫羽一眼。

  那目光中,似乎帶著幾分關切,幾分期待。

  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孫羽正好抬起頭,與她的目光對上。

  四目相對,大喬的臉微微一紅。

  連忙轉過頭去,快步走出了房門。

  小喬跟在她身後,也偷偷看了周瑜一眼。

  然後飛快地跑了出去,裙角飛揚,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

  喬公看著兩個女兒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道:「這兩個孩子,從小沒了娘,是老夫一手拉扯大的。」

  「老夫這輩子,沒什麼別的牽掛,就是放不下她們。」

  孫羽道:「喬公寬懷,有某與公瑾在,必不令陳策傷及二位娘子毫末。」

  喬公點了點頭,道:「老夫信得過你們。」

  他拄著拐杖,向門外走去。

  孫羽和周瑜跟在身後,三人穿過迴廊,出了酒肆,來到了後院。

  後院停著一輛馬車,車夫已經準備好了。

  喬公上了馬車,孫羽和周瑜翻身上馬,一行人向喬公的莊園馳去。

  喬公的莊園在皖縣城外,約莫有五六里路。

  一路上,田野碧綠,河流縱橫,一派江南水鄉的景色。

  孫羽騎在馬上,看著兩旁的景色,心情卻不如來時那般輕鬆。

  他心中在盤算著如何對付陳策。

  陳策有千人之眾,喬公只有三五百佃客,兵力相差懸殊。

  若要正面硬拼,幾乎沒有勝算。

  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以少勝多。

  他想起了前世讀過的那些兵法,想起了自己打黃巾時的經驗,心中漸漸有了一個粗略的計劃。

  周瑜策馬與他並肩而行,低聲道:「孫兄,你在想什麼?」

  孫羽道:「在想如何對付陳策。」

  周瑜微微一笑,道:「————瑜也在想此事。」

  「飛卿可有良策?」

  孫羽搖了搖頭,道:「暫時還沒有。」

  「等到了莊園,了解了具體情況,再作打算。」

  周瑜點頭道:「也好。」

  一行人自往喬公莊園去了。

  不表。

  話分兩頭,青州,平原。

  劉備坐在案幾前,手中握著一支毛筆,正低頭批閱著一摞厚厚的竹簡。

  他已經這樣坐了整整兩個時辰了。

  案几上堆滿了各地送來的文書,有關於春耕的,有關於賦稅的,有關於軍備的,有關於人事的。

  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每一份文書都需要他親自過目,親自批示。

  稍有不慎,便可能釀成大錯。

  他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皺。

  手中的毛筆在竹簡上飛快地舞動,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跡。

  他的面色略顯疲憊,眼圈也有些發黑,顯然已經連續工作了很長時間。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目光專注而堅定,仿佛眼前這些文書就是他的一切。

  偶爾他抬起頭來,揉一揉酸澀的眼睛,然後繼續低頭批閱。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女子端著一個小碗,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她約莫三十來歲年紀,生得端莊秀麗,眉宇間透著一股溫柔賢淑之氣。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烏黑的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根玉簪。

  這便是劉備的夫人,田氏。

  數月前,她剛剛為劉備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劉封,尚在襁褓之中。

  田氏手中端著一碗羹湯,熱氣裊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她走到案幾前,見劉備正埋頭批閱文書,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便輕聲道:「夫君。」

  劉備沒有回應,依然低著頭,手中的筆在竹簡上沙沙作響。

  田氏微微一笑,又輕聲喚道:「夫君。」

  劉備這才抬起頭來,看到田氏站在案幾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隨即笑道:「哦,你來了。」

  田氏將羹湯放在案几上,柔聲道:「夫君已劬勞兩辰矣,盍少憩乎。」

  「妾煮羹一甌,夫君可乘熱啜之。」

  劉備看了看案几上的羹湯,又看了看田氏,笑道:「善,吾即飲之。」

  他放下手中的毛筆,端起羹湯,輕輕抿了一口。

  羹湯入口,鮮香濃郁,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流入腹中,說不出的舒坦。

  他贊道:「————羹甚佳。」

  「夫人之手藝,愈見精妙矣。」

  田氏微微一笑,在劉備身旁坐下,輕聲道:「夫君喜歡便好。」

  劉備見田氏似乎有心事,於是又問:「夫人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想說?」

  田氏頷首道:「夫君既然領了青州牧,自當為青州百姓做一些實事。」

  「然亦不可過勞而忘身也。」

  「夫子盍暫輟公務,與妾片語相陪,可乎?」

  說著,她伸出手來,輕輕牽了牽劉備的手。

  劉備看著田氏,眼中滿是溫柔之色。

  他放下羹湯,反手握住田氏的手,笑道:「————夫人言是也。」

  「吾當少憩,以陪夫人清談。」

  田氏的臉微微一紅,低聲道:「夫君————」

  劉備將田氏輕輕摟在懷裡,嘆道:「夫人,爾方娩身,氣血未復,當善自調攝。」

  「此等瑣務,付之婢僕可也。」

  田氏搖了搖頭,道:「妾無能為夫子效勞。」

  「夫君日勤於公,妾何敢自惜此身乎?」

  劉備聞言,哈哈大笑,笑聲在書房中迴蕩,充滿了愉悅與豪邁。

  他鬆開田氏,笑道:「好!那便依夫人。」

  「今日便不批了,陪夫人說說話。」

  他將案几上的竹簡推到一旁,拉著田氏在身旁坐下,道:「夫人,你來找我,肯定不是單純讓我陪你說話那麼簡單吧?」

  田氏微微一笑,道:「夫君果然慧眼。」

  「妾身此來,確實還有一事。」

  劉備道:「何事?」

  田氏道:「瓊兒年紀也不小了,該為她許給良配了。」

  劉備聞言,點了點頭,道:「————夫人說得是。」

  「瓊兒年已十六,誠宜論婚。」

  「以吾本心,固願瓊兒得佳配,然亦不得不思所以慰藉麾下之心。」

  瓊兒是劉備與田氏所生的長女,生得聰明伶俐,深得劉備寵愛。

  劉備視其若掌上明珠,一直想為她找一個好人家。

  田氏道:「夫君欲以瓊兒聯姻於麾下乎?」

  劉備點頭道:「————正是。」

  「縱不與麾下,亦欲求青州本土之望族。」

  「然遍觀諸大姓,未見合意者。」

  古代講究一個門當戶對。

  劉備肯定不會給平頭百姓聯姻。

  最次也得是一個青州大族,對他事業有幫助的。

  話音少頓,又嘆口氣道:「青州大族,不過孔、鄭數家耳。」

  「孔文舉雖德望素重,然其子息尚幼,無適婚之人。」

  「鄭康成年事已高,其孫輩亦不相當。」

  「其餘門第,或太卑而不相稱,或其子弟不肖,吾實未之許也。」

  田氏道:「那夫君打算如何?」

  劉備道:「吾反覆思之,終以與麾下聯姻為妥。」

  「以本心論,固欲與雲長、益德結親。」

  「雲長、益德子嗣都覺稚弱,俱未愜懷。」

  田氏微微一笑,道:「夫君,難道你忘了一個人?」

  劉備一怔,道:「誰?」

  田氏道:「孫平原。」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道:「你是說————飛卿?」

  田氏點頭道:「————正是。」

  「飛卿年少成名,少年英傑,天縱奇才。」

  「這樣的雄才,夫君你應該好好把握。」

  「尤其飛卿還沒有婚配,若能撮合他與瓊兒,豈非天作之合?」

  劉備沉吟片刻,點頭道:「夫人說得不錯。」

  飛卿誠難得之才,年已弱冠,正宜婚配。」

  「況瓊兒乃彼視之長大者,吾觀瓊兒亦頗親之,特未知瓊兒意下如何耳?」

  田氏撲哧一笑,道:「夫子試猜妾何以在此?」

  劉備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笑道:「難道是瓊兒的意思?」

  田氏笑道:「————夫君你是不知道。」

  「自飛卿赴淮南以來,瓊兒那丫頭日問妾其歸期,茶飯俱廢。」

  「前日竟潛至書房,欲窺飛卿有書至否。」

  「為妾所遇,赧然若秋海棠,返身遽去。」

  劉備哈哈大笑,道:「————誠然春至矣,少女亦懷春。」

  「然則俟飛卿歸,吾當與彼言此。」

  田氏道:「————如此最好。」

  「妾心甚喜飛卿。」

  「此子謙和,踐履篤實,兼有才幹,他日必成大器。」

  「此事宜速不宜遲,毋為人所先也。」

  劉備頷首倒:「夫人寬懷,吾自有分數。」

  正說間,門外傳來一個聲音:「使君,徐元直求見。」

  劉備道:「請他進來。」

  田氏站起身來,向劉備欠身行禮,道:「夫君既有公務,妾身便先退下了。」

  劉備點了點頭,田氏轉身走出了書房。

  不多時,徐庶大步走了進來。

  徐庶今日穿了一身灰色布袍,頭戴方巾,腳蹬布鞋。

  手中拿著一卷竹簡,神色間透著一股凝重。

  「明公。」徐庶拱手行禮。

  劉備道:「元直請坐,何事?」

  徐庶在客位坐下,將手中的竹簡放在案几上,道:「明公,我們對琅琊那邊的布置已經完成,細作也已滲透,可以試著先招募臧霸了。」

  劉備聞言,眉頭一挑,道:「陶使君那邊疏通好了嗎?」

  徐庶道:「————陶恭祖本不能制臧霸。」

  「霸雖名為陶氏部曲,實則擁眾自擅,據琅琊、東海間,久不奉陶公約束。」

  「吾等可先圖霸,而後通款於陶。」

  「但霸肯歸命,陶氏之局自易耳。」

  劉備沉吟片刻,道:「依元直的意思,是讓備親自作書招募臧霸?」

  徐庶點頭道:「如此最善,方昭誠意。」

  「臧霸乃泰山之雄,麾下精卒數千,倘能撫而用之。」

  「於青州舟師之建,裨益非細。」

  「明公若親筆作書,霸必感公之誠,歸命之望大增。」

  劉備點了點頭,道:「好。備便親自作書。」

  他拿起毛筆,鋪開竹簡,略一沉吟,便提筆寫了起來。

  徐庶坐在一旁,靜靜地等著,不時看一眼劉備寫的字,微微點頭。

  片刻之後,劉備放下毛筆,將竹簡遞給徐庶,道:「元直,你看看,如何?」

  徐庶接過竹簡,仔細看了一遍,點頭道:「明公寫得極好。」

  「情真意切,言辭懇切,臧霸看了,想來會有所動。」

  劉備道:「既然如此,便遣人發往徐州琅琊吧。」

  徐庶將竹簡收好,拱手道:「庶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書房。

  劉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望著窗外的春光,心中思緒萬千。

  臧霸,字宣高,泰山郡華縣人。

  此人自立門戶,占據琅琊、東海一帶。

  擁眾數千,成為一方豪強。

  他手下有孫觀、吳敦、尹禮、昌豨等將。

  個個驍勇善戰,在徐州一帶頗有威名。

  若能得臧霸歸順,青州的實力必將大增。

  可是,臧霸會歸順嗎?

  劉備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一試。

  琅琊,開陽。

  開陽是琅琊郡的重鎮,也是臧霸的大本營。

  臧霸的府邸在縣城中央,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大宅。

  宅內屋舍儼然,庭院深深,花木扶疏,頗有幾分氣派。

  此刻,大廳中正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臧霸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隻酒碗,正與一眾兄弟飲酒作樂。

  臧霸今年三十出頭,生得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一張方方正正的臉膛被太陽曬得黝黑,濃眉大眼,鼻直口方。

  看起來威風凜凜,氣勢不凡。

  他的左手邊坐著孫觀,右手邊坐著吳敦。

  再往下是尹禮、昌豨等人。

  這些人都是臧霸的結義兄弟,跟隨他多年,出生入死,情同手足。

  桌上擺滿了酒菜,有肥羊、燒雞、鮮魚,還有幾壇上好的美酒。

  眾人一邊喝酒,一邊吃肉,一邊談天說地,笑聲不斷。

  「兄長,」孫觀端起酒碗,笑道,「來,小弟敬你一碗。」

  臧霸哈哈大笑,端起酒碗,與孫觀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吳敦也端起酒碗,道:「兄長,我也敬你一碗。」

  臧霸又飲了一碗,臉上泛起一層紅暈,眼中的光芒卻更加明亮。

  正喝得高興時,一個僕人匆匆走了進來,拱手道:「將軍,門外有人求見。」

  臧霸放下酒碗,道:「什麼人?」

  僕人道:「來人自稱是青州牧劉使君的使者,說有書信呈給將軍。」

  臧霸眉頭一皺,道:「青州牧?劉備?」

  他與劉備素無來往,劉備怎麼會突然派人送信來?

  孫觀也皺起了眉頭,道:「兄長,劉備與我們素無瓜葛,他怎麼會突然送信來?」

  臧霸沉吟片刻,道:「讓他進來。」

  僕人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卷竹簡。

  他向臧霸拱手行禮,道:「在下奉青州牧劉使君之命,送書信與臧將軍。」

  臧霸接過竹簡,放在桌上,道:「足下辛苦了,請坐。」

  那文士道:「不敢。」

  「在下使命已畢,便不叨擾了。」

  「將軍若有回信,在下可代為轉交。」

  臧霸道:「使者稍候,待我看完書信再說。」

  那文士點了點頭,站在一旁等候。

  臧霸拿起竹簡,展開來看。

  孫觀、吳敦等人也湊了過來,一起看信。

  其書略曰:「備,漢室宗親,忝居青州牧,素聞君之名,如雷貫耳。」

  「君以義勇起於琅琊,擁眾據險,保境安民,足見忠烈之心。」

  「今漢室傾頹,奸臣竊命,天下板蕩,九州分崩。」

  「備雖不才,願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掃清寰宇,以安黎庶。」

  「君據琅琊,備牧青州,地緣相接,唇齒相依。」

  「備聞智者不獨善其身,仁者不遺人於危。」

  「今袁術雄踞淮泗,曹操徘徊兗土,袁紹雄視河北,群雄並起,各懷異心。」

  「君雖擁眾數千,然四戰之地,難保朝夕。」

  「若孤軍自守,恐難久持。」

  「倘能攜手共進,則霸業可期。」

  「備誠願與君共舉大義,同扶漢室。」

  「若君肯相從,備當表奏天子,封君為威虜將軍,統領舊部。」

  「軍糧器械,青州當竭力供應;進退攻守,彼此互為犄角。」

  「如此,則君可保全鄉土,備亦得安枕而臥矣。」

  「備雖不敏,然待人至誠,從無負人之舉。」

  「君若來歸,備當以兄弟待之,富貴與共,患難同當。」

  「方今天下大亂,正英雄建功之時。」

  「君若固守一隅,不過一郡之豪。」

  「若展翅高飛,則萬里鵬程可期。」

  「備虛席以待,望君早決。」

  「書不盡言,翹首以盼。」

  信末署名:漢青州牧劉備頓首。

  臧霸看完書信,放下竹簡,看向眾人,道:「諸位兄弟,你們怎麼看?」

  孫觀第一個開口,道:「兄長,劉備此意,欲招吾輩也。」

  臧霸頷首道:「然也。」

  「其書所言甚明,欲吾等歸順於彼,共匡漢室。」

  吳敦沉吟道:「兄長,吾等名隸陶謙麾下,理無降劉之理。」

  「況若遽然歸之,陶公面子上亦不雅觀。」

  臧霸道:「敦兄所言是也。」

  「吾等雖不受陶公徑制,然名分猶在。」

  「若遽降劉備,恐招物議。」

  孫觀道:「兄長,小弟尚有一言。」

  臧霸道:「試言之。」

  孫觀道:「————劉備之誠未足。」

  「彼若封官,當封兄長為琅琊相,以琅琊付吾輩掌管。

  6」

  「然其書但云歸順青州,是欲吾等棄琅琊而赴青州耳。」

  「兄長百戰得此基業,豈可輕以與人?」

  臧霸點了點頭,道:「————觀弟說得對。」

  「劉玄德的意思,是想讓我們去青州,白白放棄自己的部眾,是不值得的。」

  吳敦也道:「————正是如此。」

  「我們在琅琊經營多年,根基已固。」

  「若去了青州,便是寄人籬下,萬事不由己。」

  「兄長,此事萬萬不可。」

  尹禮、昌豨等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臧霸環顧眾人,見大家意見一致,便道:「諸公之言,正合我意。」

  「既然如此,我便寫信回絕了劉備吧。」

  他拿起毛筆,鋪開竹簡,略一沉吟,便提筆寫了起來。

  片刻之後,臧霸放下毛筆,將竹簡遞給那文士,道:「此乃回信,請轉交劉使君。」

  那文士接過竹簡,拱手道:「將軍放心,在下一定送到。」

  說罷,他轉身走出了大廳。

  臧霸靠在椅背上,望著那文士離去的背影,心中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劉備,這個以仁德聞名天下的漢室宗親,居然親自寫信來招募他。

  這份誠意,確實令人感動。

  可是,他不能去。

  他在琅琊經營多年,手下有數千精兵,有自己的地盤,有自己的勢力。

  若去了青州,便成了劉備的附庸,萬事不由己。

  他捨不得。

  孫觀見臧霸神色有異,便道:「兄長,你在想什麼?」

  臧霸搖了搖頭,道:「沒什麼。」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道:「來,繼續喝酒。」

  眾人又重新熱鬧起來,觥籌交錯,笑聲不斷。

  可臧霸的心中,卻始終縈繞著那封信中的字字句句。

  「君若固守一隅,不過一郡之豪;若展翅高飛,則萬里鵬程可期。」

  臧霸只是擔心,自己拒絕劉備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萬一劉備報復自己怎麼辦?

  他應該不是這么小氣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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