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月下談心,五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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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巔的月亮像一塊打磨得透亮的白玉盤,清輝順著松枝淌下來,把岳不群書房的窗欞鍍上了一層銀邊。蘇墨站在書房中央,指尖微微一動,一縷淡金色的紫霞真氣順著他的掌心飄出來,落在桌案上的銅鎮紙上,那枚足有半斤重的黃銅鎮紙,竟像是被無形的手托著,穩穩懸浮在了半空中。

  岳不群手裡端著的茶杯「噹啷」一聲撞在茶盞邊緣,滾燙的茶水濺出來落在手背上,他都渾然不覺。

  從兩年前蘇墨二十歲就突破紫霞神功第六重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小弟子的天賦遠超常人,遲早有一天實力會超過自己。可他做夢都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這麼猝不及防。練武十二載,二十歲就穩穩踏入先天之境,把紫霞神功練到了第九重,這等進境,放眼整個武林數百年的歷史,也就當年武當派的開派祖師張三丰能與之比肩。他自己從小練劍,苦修將近四十年,日夜不輟,如今也才堪堪摸到紫霞第八重的門檻,有生之年能不能踏足第九重,至今還是個未知數。念及此處,他心底難免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悵然——同樣是練紫霞神功,人和人的根骨差距,竟能大到如此地步。

  巨大的落差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岳不群望著窗外滿地的月光,忍不住生出幾分黯然神傷。可這份情緒只在他心裡停留了短短數息,就被洶湧的狂喜徹底衝散——這可是他岳不群親手教出來的弟子,是華山派自己培養出來的天縱奇才!有這樣的人物在,華山派沉寂了數十年的頹勢必然會被徹底扭轉,往後華山派的名號,定然能響徹整個江湖。自己身為他的授業恩師,未來在華山的傳承史上,必然能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等百年之後到了九泉之下,見到當年傳自己劍法的師父,也能拍著胸脯驕傲地說一句,弟子沒有辜負您的期望,把華山派發揚光大了。

  想到這裡,岳不群臉上的黯然一掃而空,鬍鬚都跟著興奮得微微顫抖,他上前兩步重重拍著蘇墨的肩膀,連說三個「好」字,聲音里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墨兒!你真是天縱奇才!我華山派光大的日子,終於要來了!」

  「弟子能有今日的進境,全賴師父這十幾年的悉心教導,不敢居功。」蘇墨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得沒有半分驕縱。

  岳不群看著他的模樣,心裡的滿意幾乎要漫出來。這個小弟子,天賦好、悟性高、練武肯下死功夫,性格沉穩不驕不躁,樣貌清秀俊逸,在一眾弟子裡最是出挑,更難得的是這份心性,得了絕世奇遇也從不見張揚,連先天功這樣的鎮派級神功,得到之後也沒有半分藏私,轉頭就把功法要義整理出來供門派核心弟子參考,簡直是華山派最完美的傳人。他目光下意識飄向窗外,想起今年已經十八歲的女兒岳靈珊,小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正好到了婚配的年紀,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在他心裡冒了出來——要是能讓珊兒和蘇墨結為連理,那華山派的未來,就真的穩如泰山了。他壓下心底的念頭,決定等下就讓寧中則先去探探女兒的口風,現在先和蘇墨聊聊他未來的打算。

  「墨兒,你如今武功大成,往後對自己以及門派,有什麼想法?」岳不群拉著他坐到桌邊,親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蘇墨捧著溫熱的茶杯,望著窗外的山月,語氣堅定:「弟子此生有兩個心愿,一是踏至武道巔峰,看看先天之上的風景;二是護我華山派傳承不絕,再也不會落到劍氣相爭、山門凋敝的地步。」

  這番話聽得岳不群渾身熱血翻湧,看向蘇墨的目光炙熱得像要冒出火來,直把蘇墨看得渾身發毛,像是被正午的太陽烤著一樣。蘇墨定了定神,接著開口:「弟子早年在藏經閣讀道經,上面說修行有四要:財、侶、法、地。如今咱們華山派的劍法內功傳承完整,華山山門更是天下少有的修煉寶地,『法』和『地』兩樣早已無缺,唯獨『財』和『侶』還遠遠不夠。自從當年劍氣之爭後,華山派勢力一落千丈,門人弟子凋零,連山下的田產都丟了大半,首先要做的就是好好補上這兩塊短板。」

  岳不群聽得連連點頭,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以弟子之見,如今咱們華山派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江湖之中實力為尊,既然我們華山派崛起了,那麼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也該一一拿回來了。」蘇墨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划過,把自己籌謀了兩年的計劃緩緩道來,「另外對於未來的門派,我的想法是把門派制度徹底改一改,除了掌門之外,設立執法長老、傳功長老、外事長老,再設傳功執事、藏經閣執事、外門執事各司其職,把弟子分成真傳、內門、外門、雜役四個層級,再建立一套完整的貢獻制度——門人弟子按身份每月領取固定貢獻點,也可以通過完成門派任務換取貢獻,往後藏經閣的高階武學、庫房裡的丹藥兵器,全都需要用足夠的貢獻點才能兌換。有了清晰的晉升路徑,弟子們才有奔頭,長此以往,咱們華山派必然英傑輩出,傳承不絕。」

  他頓了頓,望著窗外綿延的華山山脈,繼續往下說:「如今咱們華山的勢力範圍,還只覆蓋了華山周邊百里的地界。咱們先把整個陝西一地打造成華山的根本盤,把所有的人力、財力、物力都攢足,然後再理順門派制度,等規則徹底落地了,再大開山門廣收弟子,等門中二流高手數量過百,根基徹底穩了之後,再慢慢往周邊省份擴張影響力。地盤越大,能吸納的優秀弟子就越多,這些弟子成長起來之後,反過來又能反哺門派的實力,到時候別說五嶽並派,就算是和少林武當平起平坐,也不是什麼難事。」

  岳不群越聽眼睛越亮,到最後整個人都激動得站了起來,看向蘇墨的眼神,像是挖到了一塊稀世罕見的千年璞玉。兩人就著月光聊了整整兩個時辰,從門派任務的分類,到貢獻點的兌換比例,再到山下產業的布局,所有細節都捋得明明白白,直到月上中天,蘇墨才躬身告辭,轉身走出了書房。

  岳不群站在原地,望著蘇墨消失在月光里的背影,獨自發呆了許久,連寧中則端著宵夜走進來都沒察覺。寧中則把食盒放在桌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把他的神思拉回來。岳不群抓住妻子的手,語氣里滿是篤定:「興我華山基業者,舍蘇墨其誰。」緊接著他就把想把岳靈珊許配給蘇墨的想法,原原本本告訴了寧中則,讓她先去探探女兒的心意。

  寧中則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轉身就往岳靈珊的閨房走。

  燭火下,岳靈珊正坐在窗邊繡帕子,十八歲的少女眉眼舒展,正是最明媚動人的年紀,看見母親進來,連忙起身給她倒茶。寧中則拉著女兒的手坐在窗邊,看著少女嬌俏的側臉,笑著開口:「珊兒,你今年也十八了,娘和你爹商量著,該給你尋個合適的人家了。」

  岳靈珊手裡的繡針頓了頓,晃著寧中則的胳膊撒嬌:「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輩子留在爹娘身邊,陪著你們。」

  「傻孩子,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爹娘養你,也不是要把你一輩子綁在身邊。」寧中則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順著她的話往下問,「你看你這些師兄弟,大師兄令狐沖性子跳脫,二師兄勞德諾太年紀太大就不說了,三師兄施戴子太悶,剩下的梁發、陸大有他們,都是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你心裡對他們,都是什麼看法?」

  岳靈珊歪著腦袋,一個個數過去,提到誰都只說「是好師兄,像親哥哥一樣」,直到寧中則笑著問她「那你覺得蘇墨小師弟怎麼樣」,她手裡的繡針忽然就停了,臉頰瞬間漫上一層緋紅,猶豫了好半天才小聲開口:「墨哥兒很好的,我小時候偷偷溜下山玩,都是他陪著我,給我講山外面的故事,練劍的時候我偷懶,他也從來不會像大師兄那樣告我的狀,還會偷偷給我帶山下的蜜餞吃……」

  說著說著,她抬頭就看見母親眼裡促狹的笑意,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哎呀」一聲捂著臉,轉身就撲到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寧中則在後面喊她都不肯回頭。

  寧中則笑著回了書房,把女兒的反應原原本本告訴了岳不群。岳不群聽完哈哈大笑,第二天一早就把蘇墨叫到了書房,開門見山就說要把岳靈珊許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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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墨當場就傻在了原地,愣了好半天才連忙躬身推辭:「師父,弟子如今一心只想追求武道至高境界,實在無心顧及兒女私情,怕是要辜負您的好意了。」

  誰知道岳不群根本不吃他這一套,擺了擺手一臉理所當然:「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結了婚怎麼就影響追求武道了?我和你師娘成了親,不也照樣練劍?珊兒今年也十八了,正是最好的年紀,這件事你不用管了,等過幾個月我就修書一封,派人去你老家和你父母商量,把這門親事定下來。」說完就直接把蘇墨推出了書房,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他。

  蘇墨失魂落魄地從書房出來,沒看見假山後面的陰影里,岳靈珊正捂著嘴站在那裡,把師徒倆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她看著蘇墨為難的背影,心裡像被針扎了一樣難受,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晚飯也沒吃,裹著被子翻來覆去直到半夜都睡不著。窗外的月亮亮得晃眼,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咬了咬牙,換上夜行衣施展輕功,悄無聲息地往蘇墨的小院飛去。

  蘇墨正坐在窗邊擦劍,聽見院牆上有輕微的響動,立刻提著劍推門出來,剛走到院子裡,就看見岳靈珊站在月光下,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梨花帶雨的模樣看得他心裡一緊,連忙上前兩步著急地問:「師姐,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去替你教訓他,敢欺負我師姐,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放過!」

  岳靈珊抬起頭,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墨哥,你喜歡我嗎?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是像爹爹對娘親那樣的喜歡。」

  蘇墨看著少女俏麗的臉,看著她眼裡映出來的自己的影子,想起這十幾年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小時候她拽著自己的袖子要聽故事,想起練劍時她偷偷塞給自己的蜜餞,說心裡半分觸動都沒有,那是假的。可他來自另一個世界,始終是要離開的,要是真的答應了,到時候自己走了,剩下師姐一個人該怎麼活?他不能這麼自私。可話到嘴邊,看著她悲傷得快要死去的眼神,想起原著里她最後淒悽慘慘的結局,狠心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沉默了許久,蘇墨才輕輕嘆了口氣,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開口:「在我回答師姐這個問題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假如有一天我不在華山了,你再也找不到我了,師姐你後不後悔今天的決定?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們現在都還年輕,你好好想清楚。我們以五年為期,五年之後,要是你還堅持今天的選擇,半分都不後悔,我蘇墨堂堂大好男兒,到時候一定明媒正娶,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

  岳靈珊臉上的淚痕瞬間就幹了,十八歲的少女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像月光下忽然綻開的山茶花,她撲上來拽住蘇墨的袖子,晃了晃自己的小拇指:「我就知道墨哥也是喜歡我的!我們拉勾,說話算話!」

  蘇墨無奈地笑了笑,明明兩人都已經是江湖上數得著的高手了,卻還是順著少女的意思,伸出小拇指和她拉在了一起。山風從兩人身邊吹過,帶著漫山的松香,把月光下的約定,悄悄刻進了華山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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