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洞房燭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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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文秀一走,院門落鎖,喧鬧盡數褪去,整間新房瞬間靜得落針可聞,白日裡人來人往、鑼鼓喧天的熱鬧徹底消散,屋內只剩搖曳的紅燭火光,映得滿室通紅,也襯得屋內獨處的二人格外侷促尷尬。

  先前賓客滿座,二人各司其職忙著應酬,尚且不覺異樣,可此刻四下無人,獨留一對新婚夫婦相對而立,空氣里瞬間漫開濃濃的曖昧與羞怯。


  他抬眼悄悄望向身側的姜梨,她臉上的婚嫁妝容還未卸去,脂粉輕敷、眉眼溫婉,燭火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暈開一層柔和的暖光,清麗動人,看得他心頭輕輕一顫。

  冬日天寒,夜裡冷風刺骨,井水更是涼得扎手,宋遠山生怕凍著她,連忙找回神智,輕聲開口,嗓音比平日低沉沙啞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我去給你燒點熱水,你好生等著,今晚冷,我皮糙肉厚不怕涼,你可萬萬不能用冰水洗漱,仔細凍壞身子。」

  話音落下,他便匆匆轉身走出房門,看似是去燒水忙活,實則是借著做事,稍稍平復心底的慌亂。

  他一出去,屋內就只剩姜梨一人,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心頭砰砰直跳,臉頰發燙,連耳根都染上一層薄紅。

  趁著宋遠山燒水的空檔,姜梨連忙抬手褪去身上厚重的大紅嫁衣,小心翼翼疊放整齊,放在床頭乾淨的木架上,隨後換上一身柔軟貼身的素色裡衣,寬鬆舒適的布料裹著身軀,褪去了婚嫁的隆重拘束,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鬆弛,只是心頭的緊張,半點未曾消減。

  沒過多久,屋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宋遠山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溫水推門而入,白霧裊裊,暖意融融,瞬間驅散了屋內幾分寒涼。

  「水燒好了,快來洗臉洗腳。」他將木盆穩穩放在矮凳上,站在一旁,不敢隨意亂瞥她,姿態拘謹又體貼。

  姜梨輕輕頷首,緩步上前,拿起桌邊早準備好的澡豆,就著溫熱的清水細細擦洗臉頰,一點點卸去臉上的脂粉,露出原本乾淨清秀的眉眼。

  洗完臉,她捨不得倒掉溫熱的清水,畢竟柴火很是珍貴,她端著水盆坐到床沿,脫了鞋襪,將一雙纖細白淨的小腳浸入暖水中,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肌膚,暖意順著腳尖蔓延至全身,稍稍撫平了心底的侷促慌亂。

  就在她低頭靜靜泡腳的間隙,宋遠山轉身從柜子里抱出一隻烏黑髮亮的小木箱子,他輕步走到床邊,挨著姜梨身側坐下,將木箱穩穩擱在兩人中間。

  姜梨見狀抬眸,清亮的眼眸里滿是疑惑,眨巴著眼望著他,軟軟的眼神懵懂又乖巧,不知他突然拿出木箱是何用意。

  宋遠山垂眸看著她,輕笑道:「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攢下的全部積蓄,咱們成了一家人,家裡的錢財,都交由你管,以後家裡大小事,都勞你一同操持打理。」

  姜梨心頭一動,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軟糯:「真的全部都交給我管嗎?」

  看著她眉眼間淺淺的歡喜與訝異,宋遠山溫和一笑,眉眼舒展:「自然是真的,往後家裡瑣事、銀錢開銷,都你來管,你心思比我細,考慮也更周全,由你管著最合適。」

  姜梨心底瞬間湧上滿滿的暖意與歡喜,出嫁之前,田紅英千叮萬囑,反覆告誡她成婚之後一定要攥緊家中的經濟大權,手裡有錢,心裡不慌,她此前還暗自忐忑,不知該如何開口,生怕惹得宋遠山不快,傷了夫妻和氣。

  可她萬萬沒想到,宋遠山竟這般體貼,不等她開口,便主動將全部積蓄交到她手上,這份信任與坦誠,遠比任何錢財都更讓她暖心。

  心頭甜意翻湧,她微微側頭,輕輕拉了拉宋遠山的衣袖,指尖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輕聲示意:「你幫我把嫁妝箱打開,最裡面有個小盒子,你拿出來。」

  宋遠山雖不知她要做什麼,卻半點遲疑沒有,依言起身,利落打開姜梨的嫁妝木箱,將那隻精緻小巧的木盒取了出來,穩穩遞到她手中。

  姜梨接過小盒,先伸手推開了身側那隻屬於宋遠山的積蓄木箱。箱蓋敞開的瞬間,她不由得微微怔住,眼底滿是震驚,木箱裡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塊沉甸甸的大銀錠,底下還鋪著一堆碎銀子、銅錢,滿滿當當的,家底格外厚實。

  她心底暗自感慨,母親早前還特意叮囑,說宋遠山近日花銷極大,讓她婚後好好拘著他節儉度日,可如今親眼所見才知曉,哪怕連日大肆開銷,他依舊攢下了這般豐厚的家產,遠比尋常莊戶人家寬裕富足百倍。

  宋梨正暗自驚詫,宋遠山便伸手輕輕挪開上層的銀錠,從箱子最底下翻出一沓妥善包裹的首飾,一件件鎏金點翠的簪子、步搖、耳墜樣樣齊全,做工精巧,成色俱是上乘,一看便價值不菲,絕不是鄉間尋常能見到的物件。

  他拿起一支雕花金簪,輕輕在姜梨的髮髻旁細細比劃,耐心解釋道:「這些都是我這幾年在北境戰場上攢下的,戰場混亂兇險,將士們清掃戰場時,常會撿到旁人遺落的行李財物,將軍體恤下屬,這些零碎物件便任由我們自己處置,年復一年,零零總總便攢下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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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梨靜靜聽著,心頭震撼不已,這哪裡是零碎物件,這般豐厚的身家,別說在村里起一棟青磚大瓦房,便是去縣城置地買房、安家落戶,也綽綽有餘。

  震撼過後,便是濃濃的心疼,從前她只聽聞北境戰場兇險殘酷,卻始終沒有真切實感,可此刻看著這些被遺落的貴重首飾,她才真切體會到戰場的慘烈,生死關頭,人人自顧不暇,連貼身珍貴的財物都來不及帶走,可見彼時局勢何等危急。

  宋遠山常年身處這般兇險絕境,刀口舔血,九死一生,一點點攢下這些身家,何其不易,一時間,箱中所有值錢的物件,在她眼中都不再是冰冷的財物,而是他歷經艱險、拼盡全力換來的家資,格外珍貴。

  她抬眸認真看向宋遠山,語氣鄭重又溫柔:「這些東西太貴重了,咱們鄉下日子安穩,平日裡根本用不上,這些東西不能隨意亂動,不如好好攢著,將來日子長了,花銷也多,往後咱們有了孩子,還要為孩子鋪路打算,這些都是給孩子的底氣。」

  聽聞她細細規劃二人往後的日子,甚至連將來的孩子都一併考慮周全,宋遠山心頭歡喜得不行,他眼底笑意愈發濃郁,乾脆將整箱財物都輕輕推到姜梨面前,語氣全然順從:「都聽你的,家裡一切,都由你做主。」

  姜梨眉眼彎彎,臉上滿是甜暖笑意,隨即打開自己手中的小木盒,裡面靜靜躺著母親給她的三十兩壓箱底銀子,還有爹娘陪嫁兩畝良田的地契。

  她抬手便將自己的銀子取出來,輕輕放進宋遠山的銀箱中,與他的積蓄盡數歸攏在一起。

  宋遠山見狀連忙伸手攔住她,溫聲道:「你的壓箱銀,你自己好好收著就好,不用混在一起。」

  姜梨輕輕拉開他的手,眼底澄澈堅定,軟軟道:「如今我們已經成親,是實打實的一家人了,哪裡還分什麼你的我的,往後你我禍福相依,錢財共用,本就是理所應當。」

  宋遠山望著她溫柔堅定的眉眼,心頭一震,隨即漾開一抹溫柔繾綣的笑意,緩緩收回手,低聲輕喃:「是啊,我們是一家人了。」

  紅燭搖曳,光影溫柔,屋內氣氛曖昧,鄉下婚嫁自古有規矩,新婚洞房的紅燭通宵不能吹滅,寓意夫妻白頭偕老、歲歲長久,誰都不敢壞了這求吉利的禮數。

  夜色漸深,時辰已經算不得早了,二人並肩躺在嶄新的婚床上,被褥柔軟厚實,二人挨得很近,卻各有心事,都帶著幾分淺淺的侷促。

  姜梨腦海里反反覆覆迴蕩著昨夜看過的畫冊,早已清楚新婚夜該做點啥,可她終究是從未經歷過的姑娘家,麵皮薄,只能靜靜側身躺著,心跳如鼓,萬萬不敢主動分毫。

  而身側的宋遠山,看似沉穩冷靜,心底早已翻湧萬千,軍營里粗獷熱鬧,老兵們閒暇時常隨口講些葷話段子,他耳濡目染,對男女情事並非一無所知,如今新婚在即,嬌妻在側,心頭悸動難耐,又怎會毫無念想。

  只是他太過珍視姜梨,生怕自己莽撞唐突,嚇到了她,故而一直隱忍克制,只想給她足夠的緩衝與適應時間。

  屋內紅燭靜靜燃燒,燈影搖曳,靜謐的夜裡,只剩二人清晰可聞的急促呼吸聲。

  終於,姜梨咬著柔軟的下唇,鼓起畢生的勇氣,側身輕輕喚了一聲,嗓音軟糯輕顫,細碎又溫柔:「遠山哥……」

  這一聲輕柔呼喚,徹底擊碎了宋遠山所有的隱忍克制。

  他心頭一熱,再也按捺不住,猛然側身翻身,輕輕將身側的姑娘擁入懷中,動作溫柔卻篤定,小心翼翼護住她,生怕力道過重弄疼了她。

  細密溫柔的動作接踵而至,屋內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灼熱紛亂,窗前紅燭的燈芯輕輕炸響一聲,濺出細碎的燭花,微光搖曳,映滿一室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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