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秋山柿熟,歲歲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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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那兩塊肥田終究還是落到了外人手裡。

  村里人人都知曉宋家田地土質肥厚還位置絕佳,是年年穩產的上等好田,沒有三十兩銀子根本拿不下來,可誰也沒料到,幾番輾轉之後,這兩塊良田竟是賣給了村裡的白家。

  白家是早些年鬧饑荒逃難過來的外來戶,無根無基,在本村向來勢單力薄,平日裡只靠著朝廷分的薄田和自家開墾的幾處旱地勉強餬口,年年日子過得緊巴巴,更是常被村里幾大宗族的人輕視排擠,素來低調得近乎透明。

  可這一回,白家出手闊綽,一舉買下宋家兩塊上好肥田,算是徹底在村里紮下了深根,消息傳開,全村上下頓時議論紛紛,人人都在好奇,白家的白大海究竟是哪裡得來的機緣,悄無聲息就發了財,竟能輕鬆拿出幾十兩銀子置買良田。

  鄉間最不缺的就是閒言碎語,家家戶戶茶餘飯後都在揣測白家的底細,可眾人心裡都有數,八卦歸八卦,沒人敢沒眼力見地登門追問底細,只能暗自羨慕唏噓。

  這場沸沸揚揚的田地風波,從頭到尾,宋遠山都未曾多看一眼。

  宋家老宅的利弊糾葛,於早已分家自立的他而言,皆是過眼雲煙,他如今惦記著的,只剩安穩日子和心上之人,懶得浪費心神在這些瑣事上。

  秋風漸深,層林浸染,轉眼又是一年一度柿子熟透的時節。

  去年深秋,他與姜梨便是因上山摘柿初識結緣,正是因為那一次山野偶遇,才有了如今的婚約,讓兩個心無安處的人,牢牢系在了一起。

  故而兩日前姜梨隨口提了一句,山上柿子盡數紅透,打算抽空上山摘些柿子回來做柿餅,宋遠山幾乎是不假思索,當即應下要陪她同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才察覺自己應答太過急切,眉眼間藏不住的雀躍直白,生怕被姑娘看穿自己內心的歡喜,又慌忙笨拙地找補:「山上林深草密,入秋野獸頻繁,你一個人上山太過兇險,我陪著穩妥些。」

  他神色拘謹,耳根微微泛紅,一副手足無措的憨厚模樣,姜梨看在眼裡,心頭軟軟的,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素來知曉他的心意,無需多言,也不故意逗他,眉眼彎彎應了約定,定下日子便轉身歸家,只留宋遠山站在原地,心頭燥熱,久久未能平復。

  約定的這日天朗風清,秋陽和煦,山間風涼正好。

  宋遠山早早收拾妥當,帶著追風守在上山的路口,正是去年他救下姜梨,臨時安置她歇息的老地方,他不願讓姜梨等他,於是早早便來等候,可即便等候的時辰不長,宋遠山還是心底依舊隱隱焦灼,來回踱步,心緒不寧。

  他怕山間小路難走,她臨時改了主意不願前來,又怕兩人錯開,她獨自先行上山,這般患得患失的細碎心緒,是素來沉穩冷硬的宋遠山,從未有過的忐忑。

  正低頭反覆踱步思忖時,腳邊的追風忽然豎起耳朵,輕輕低吠兩聲,朝著小路前方搖起了尾巴。

  宋遠山驟然抬眸望去,只見秋日暖陽鋪灑在蜿蜒的山路上,姜梨背著一隻寬大的竹編背簍,步履輕盈地緩緩走來,素色布衣被秋風輕輕拂動,髮絲柔順貼在頰邊,眉眼乾淨溫婉,落在滿山紅葉的景致里,比秋日風光更動人幾分。

  他立刻快步迎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接過她肩頭的背簍,才輕聲發問:「怎麼背這麼大一個簍子?不嫌沉?」

  姜梨也不推辭,任由他接過背簍,指尖輕輕拂過簍沿,柔聲解釋:「背是空的,不費事,往年我力氣小,上山摘得少,做出的柿餅本就有限。」

  她性情溫順心善,年年做了柿餅從不會私藏,總歸是要分出大半,奶奶那邊要孝敬一份,大伯家要送一份,鄰里親近的街坊鄰居也要勻出一些,東家幾塊西家幾塊,忙活一場,最後自家留存的寥寥無幾。

  說著,她抬眼看向身側身形挺拔的男人,眼底漾著淺淺笑意:「今年有你陪著,便能多摘些柿子,做夠多做點柿餅,也好各家都分得多些,自家也能多留一些。」

  宋遠山聞言,立刻應聲許諾,語氣篤定又溫柔:「無妨,我力氣大,只管多摘,多少我都能穩穩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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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梨眉眼彎彎,輕輕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

  少年看著她眼底明媚的笑意,一時心頭悸動,脫口而出:「往後年年柿子熟了,我都陪你來,給你摘滿滿一簍,再多都無妨。」

  話一出口,他才猛然察覺語意不妥,連忙慌亂補救,神色侷促:「我、我不是催你年年做柿餅辛苦,我只是……」

  看他慌亂無措的模樣,姜梨心頭笑意更濃,也不拆穿,也不打趣,只輕輕笑著轉身往前邁步,留給他一個溫柔的背影。

  宋遠山見她沒有半分不悅,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地,唇角不自覺上揚,快步抬步追了上去。

  兩人人一狗,沿著鋪滿落葉的山間小路緩緩前行,山間清風徐徐,四下安寧溫柔,沒有俗世紛爭,只有歲歲安然的靜好。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了那片熟悉的柿子林,滿樹火紅的柿子沉甸甸垂在枝頭,層層疊疊,染紅了整片秋山。

  站在原處,姜梨心底依舊藏著一絲淺淺陰影,去年就在這裡,巨蛇盤踞在樹上,近在咫尺的兇險,至今想起來依舊是心有餘悸,若不是宋遠山恰好出現,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她根本不敢想像自己會落得何種境地。

  宋遠山細心敏銳,一眼便看出她眼底的怯意與恍惚,心知她仍對此地心存忌憚,連忙笨拙地轉移話題,試圖消解她心中的顧慮:「你還記得去年那條蛇嗎?」

  姜梨猛地回神,茫然抬眸,懵懂地應了一聲:「啊?」

  「那條蛇品相還算好,蛇膽、蛇皮、蛇骨我把它們拆分賣,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共賣了三兩銀子。」宋遠山輕聲細說。

  三兩銀子,姜梨心頭微微一震,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她常年做針線、繡帕子,日夜伏案勞作,攢上許久也未必能攢下半兩碎銀,三兩銀子於她而言,已是一筆巨款,原來那日驚心動魄的一場兇險,竟能換來這般豐厚的酬勞。

  可驚詫過後,餘下的全是擔憂,她抬眸認真看向宋遠山,語氣帶著真切的叮囑:「雖說能換銀錢,可太過兇險,往後你萬萬不可為了掙錢,再貿然進山捉蛇,性命安危最是要緊,莫要拿自己冒險。」

  少女眉眼間的關切真摯滾燙,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的掛念,宋遠山心頭被填得滿滿當當,連忙鄭重地應聲,乖乖應下她的叮囑:「我知曉了,往後做事定然求個穩妥,絕不涉險,你放心。」

  心結散去,兩人各司其職,默契分工。

  宋遠山手腳利落,穩穩爬上了樹幹,踩住粗壯枝椏,專挑色澤通透、果肉飽滿的熟柿採摘,姜梨便站在樹下,將他摘下的柿子輕輕放進背簍里。

  山間無事,連追風都覺得百無聊賴,晃晃悠悠鑽進密林深處,時不時扒開草叢追蹤山禽野兔,自在地玩樂。

  宋遠山坐在枝頭,垂眸望著樹下溫柔溫婉的姑娘,心底滿是感慨。

  不過短短一年光景,世事變遷,去年深秋此時,二人還只是僅僅知曉彼此的姓名,如今年歲流轉,他們已經定下了婚約,是彼此篤定相守的未婚夫妻,只差一場大婚,便能歲歲相守。

  緣分真是奇妙啊,一切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緩緩奔赴。

  有他出力相助,摘柿的速度快了數倍,不過半日光景,寬大的竹編背簍便裝得滿滿當當,恰好此時,追風也撒歡歸來,興沖沖跑到兩人跟前,嘴裡穩穩叼著一隻肥碩的野雞,一動不動,已然斃命。

  宋遠山下意識伸手護住身側的姜梨,怕獵物死亡的模樣嚇到她,可預想中的怯意並未出現,姜梨反倒眼露驚喜,眉眼彎彎笑著誇讚:「追風真厲害,如今都能自己進山捕獵,這般能幹。」

  少女眼底澄澈溫柔,沒有半分懼怕,只剩真心的讚許。

  宋遠山心頭一軟,抬手溫柔摸了摸追風的狗頭,低聲含笑:「既然捕到了獵物,今晚便給它加餐,好好犒勞它。」

  話音落下,他心底悄然掠過一絲顧慮,農家日子拮据,尋常人家連自家溫飽都難以周全,大多捨不得拿肉食餵狗,不少人家甚至會將獵犬變賣,只為節省口糧,他怕姜梨也覺得他養狗太浪費糧食。

  可姜梨半點異樣神色也無,反而輕輕抬手,試探性地溫柔撫過追風柔軟蓬鬆的皮毛,柔聲附和:「理應好好犒勞它,你常年進山打獵,山林兇險莫測,四面難以顧及,全靠追風機敏警覺,幫你預警避險,它是你的幫手,也是你的伴,定然要好好養著。」

  追風似是聽懂了誇讚,乖乖垂著耳朵,溫順任由她撫摸。

  身前的少女溫柔善良,腳下忠犬溫順乖巧,宋遠山靜靜看著眼前這幅安穩美好的畫面,心底盛滿了沉甸甸的慶幸與溫柔。

  慶幸自己歷經磋磨,終得良人,慶幸剛好遇見的是姜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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