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伯娘說媒
滿倉娘做事素來利落穩妥，應下宋遠山的託付後，半點不曾拖沓，第二日午飯後便專程去往姜家。
盛夏正午日頭毒辣，熱浪滾滾，曬得村口路面發燙，村里家家戶戶都歇了晌，沒人願意頂著烈日下地幹活，眾人多半躲在家中納涼，或是做些輕巧的屋內零碎活計，整個村子都安靜閒適，少了往日的喧鬧奔波。
姜家屋內，田紅英正坐在窗邊陰涼處，低頭專注地納著布鞋鞋底，粗麻線在厚實的布底上穿梭，一針一線細密規整，指尖熟稔利落，皆是常年操持家事練出的功底。
聽見院門口傳來輕淺腳步聲，田紅英抬眸望去，見是滿倉娘登門，連忙放下手中針線，笑著起身招呼：「大嫂來啦，快進屋坐，外頭日頭毒，可別曬著了。」
滿倉娘也不與她見外，順勢走到她身旁的矮凳坐下，抬手便幫著理順散落的棉線，隨口閒話家常：「這大熱天的，也只能在家做做針線活，你這是給誰納的鞋底呢？」
田紅英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帶著為人母的細碎操勞：「還能有誰，自是我家秋兒，冬兒如今成了親，有媳婦惦記，用不著我操心，唯獨秋兒，還沒成家呢，身邊沒個人照料，這些穿衣鞋襪的瑣碎事，也只能我這個當娘的多費心操勞。」
「當娘的這輩子，都是操不完的兒女心。」滿倉娘深有感觸地附和，語氣真切，「你別瞧冬兒成了家，到底小兩口年紀輕，過日子難免毛躁，平日裡那些來往，不還是得你在一旁幫襯看護，為人父母，一輩子都拴在兒女身上，半點清閒不得。」
這話恰好說到了田紅英的心坎里，兩人皆是半生操勞，牽掛兒女的婦人，瞬間找到了共同話題，順著子女婚事，育兒操勞的話頭，慢悠悠閒談起來。
滿倉娘觸景生情，眼底泛起幾分唏噓與柔軟，緩緩開口道：「前幾年我家滿倉應徵去了北境打仗，那戰火無情，多少人一去不回，我日日懸心吊膽，夜裡常常睡不著覺，心裡早就做好了他再也回不來的最壞打算。」
說起往日惶恐歲月，她聲音輕輕發顫，眼底泛起微紅：「那時候我心裡唯一的念想，就是只求他平安歸來，哪怕一輩子清貧平凡，我也心甘情願，只盼他活著回家，別無他求。」
「後來他命大，平平安安從戰場回來了，我只覺得這輩子已然圓滿無憾，可日子一天天過，恐懼漸漸散去，人心又開始貪念更多，看著兒子孤身一人，又盼著他能成家立業，如今好了，滿倉娶了個賢惠的媳婦，小兩口和睦恩愛，我就等著日後抱上孫兒，這輩子也算真的沒了遺憾。」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藏著為人母最深沉的牽掛與期許，滿倉娘眼眶早已悄悄泛紅，當年日夜擔驚受怕、以淚洗面的日子，至今想來依舊心裡酸澀。
田紅英聽著連連感慨，輕聲寬慰：「呸呸呸，別說這些糟心話，你家滿倉是積福行善的好孩子，本就該有福報，你如今苦盡甘來，正是享清福的時候，可別早早想著圓滿，往後還得幫著帶孫兒呢。」
滿倉娘被她寬慰得破涕為笑，擦了擦眼角濕意，笑著打趣：「我家麥香還小，尚且需要我日日操心照料，哪裡有清閒日子幫著帶孫兒，操心的命，這輩子算是定了。」
閒話稍歇，滿倉娘順勢切入正題，輕聲問道：「對了，你家秋兒今年也十五了吧？也是該相看親事的年紀了。」
田紅英聞言重重嘆了口氣，滿臉操勞無奈：「可不是嘛，年紀剛好到了定親的時候，先早早定下人家，再等著合適的期辰成婚，也就十六七歲了，剛剛好是成家的年紀。」
「這話說得沒錯。」滿倉娘連連點頭，認真勸道，「如今好姑娘都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必須提前相看物色，若是耽擱晚了，挑不到品性端正的好姑娘，耽誤孩子終身，那可是禍害一輩子的大事。」
田紅英深以為然，連忙順勢託付：「大嫂你人脈廣，村里村外的好人家你都知曉，往後可得多幫我家秋兒留意物色靠譜的好姑娘。」
「放心，這事我記在心上。」滿倉娘爽快應下，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變得溫和鄭重，「秋兒的事我幫你惦記著，那咱們家梨兒呢？梨兒這般乖巧懂事，你心裡可有什麼打算？」
聽見姜梨的名字，田紅英手中納鞋的針線驟然一頓，眉眼瞬間染上濃濃的愁緒，長長嘆了口氣，滿臉為難與無奈，她索性放下手中的鞋底針線，垂著眼眸，滿是憂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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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兒這孩子，是我如今心裡最發愁的。」田紅英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疲憊與酸澀，「前些日子，也有幾戶人家托媒人來打聽梨兒的婚事，可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家？不是年紀偏大，就是要娶繼室的，更有那家中子弟品性殘缺，身子不好的，一個個根本配不上我家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這些人毫無自知之明也就罷了，求親被拒後，竟還在村里胡亂造謠碎嘴，編排我家梨兒的閒話，實在是過分至極。」田紅英越說越氣，眼底又急又惱，隨即又湧上滿心酸楚，「她爹氣得不行，常常跟我說，大不了就讓梨兒一輩子不嫁人，我們夫妻倆養她一輩子，護她一輩子安穩。」
「可我們做爹娘的終究會老，我們在世一日，便能護她一日安穩，可若是日後我們不在了，這世上還有誰能真心護著她？」
「冬兒和兒媳倒是時常寬慰我們，說日後會好好照看妹妹，可人心易變，世事難料，這世道本就對女子格外苛刻，女子無依無靠，孤身一人便是萬般艱難，我實在放不下心，不敢讓她賭一輩子。」
說到動情處，田紅英聲音微微哽咽，眼底泛起濕意，字字句句都是為人母的拳拳疼愛與深切憂慮。
滿倉娘見狀，連忙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語氣誠懇溫和，輕聲寬慰：「紅英，你別這般憂心，我今日專程過來找你，除了平日裡的閒話嘮嗑，最主要的，就是為了梨兒的婚事，想問問你的心意和看法。」
田紅英聞言瞬間精神一振，眼底愁緒散去大半，連忙抬眸看向滿倉娘，語氣急切：「大嫂這話意思，是有人托你來說梨兒的親事了？」
「你別急，聽我慢慢跟你說。」滿倉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穩住心神，這才緩緩開口，「這人你也認識，就是咱們村後山的宋遠山。」
「宋遠山？」田紅英微微蹙眉，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心底瞬間開始細細斟酌考量。
「正是他。」滿倉娘語氣篤定，格外認真，「你放心，我是梨兒的親伯娘，斷然不會坑自家侄女，今日敢過來開口，便是我反覆考量過的，真心覺得這是門好親事，才來探你的口風。」
「遠山這孩子，咱們是看著長大的，品性心性如何，全村人都心知肚明。」滿倉娘緩緩細數著宋遠山的好處。
「宋長根夫妻倆雖說性子偏心，處事糊塗，在兒女的事上拎不清，但本心不算大惡，只是尋常狹隘心性，可宋遠山不一樣，他自小懂事，心性端正，很是善良仗義，半點沒有隨他爹娘的狹隘自私。」
「早前我家滿倉在外遇險，還是遠山出手相救，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這孩子重情重義，如今徹底站穩了腳跟，是真心想娶一房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你也親眼所見，前些日子他新蓋的青磚大瓦房順利落成，有房有家。」
「他靠著打獵謀生，手藝過硬，是實打實的踏實營生，從不偷懶耍滑，梨兒若是嫁給他，往後吃穿用度，斷然不用發愁，日子只會安穩紅火，先前暖房待客我也瞧得明白，他手裡著實寬裕，不是空有模樣的窮小子。」
說到這裡，滿倉娘下意識轉頭望向門外，確認院外沒有閒雜耳目，才微微俯身，湊到田紅英耳邊，壓低聲音悄悄細說秘情：「這話我只跟你一人說，你爛在肚子裡就好，萬萬不可對外張揚。」
「我家滿倉從前在戰場上，僥倖撿了些陣亡將士遺留的銀兩，一直悄悄攢著，打算日後留給自家孩子讀書立業，這事是滿倉私下跟我和他爹說的，在我看來，以遠山的身手和心性，當年若是遇上機會，定然也攢下了不少私藏積蓄，只是從不對外露財罷了。」
「這般一來，他不僅能養家餬口，日後若是生了孩子，也有能力供孩子讀書識字，絕不是只會務農打獵的粗人。」
這番隱秘內情，是田紅英從未預想過的，她眼底滿是驚訝，卻也深知事關重大，半點不敢外傳，只默默記在心底，暗自細細掂量，越琢磨，越覺得宋遠山是個難得的良配。
滿倉娘繼續耐心剖析：「至於宋家那些糟心事，我也考量周全了，他娘王巧珍性子刻薄，的確不好相處，但遠山早已正式分家立戶，乾乾淨淨搬出老宅，徹底獨立過日子。」
「日後他們只需恪守孝道，年節按時回去探望，盡到小輩本分，禮數周全，村里族長、村長、鄰里鄉親都看在眼裡，任誰也挑不出錯處，就算王巧珍夫婦刻意找茬，有宗族規矩壓著，有全村鄉親看著，他們也翻不起半點風浪。」
「更何況，咱們兩家同村相鄰，幾步路的距離，梨兒若是真受了半點委屈，娘家轉頭就能知曉，隨時能撐腰護著，咱們姜家還能怕他們不成？」
田紅英越聽眼底越亮，心頭的顧慮層層消散，連連點頭感慨：「還真別說，細細琢磨下來，這真是一門值得好好考量的好親事。」
見田紅英態度徹底軟化，滿倉娘索性將宋遠山的誠心與周全章程盡數道出：「遠山是真心實意求娶梨兒，半點不肯委屈她，鄉下尋常嫁娶，聘禮大多八兩銀子封頂，寬裕人家也不過十兩，可他早早備好足足二十兩聘金。」
「別說鄉下，就算是鎮上的體面人家，這般厚重誠懇的聘禮也是數一數二的，他跟我說，早年常與冬兒交好，知曉梨兒品性乖巧善良，是難得的好姑娘，這才動了真心思，一心一意想娶她為妻。」
「我看這孩子誠心懇切，人品靠譜，真心覺得是良緣，這才敢應下他的託付，先來問問你的心意，你也不必顧及我，只管靜下心來好好考量，只看兩個孩子是否相配。」
田紅英心頭已然十分滿意，卻依舊思慮周全，穩重說道：「大嫂，我心裡已然有數，只是婚姻大事，可不能我一人私自做主，我還得回去跟大洪好好商量，也悄悄問問梨兒自己的心意，不能委屈了孩子。」
滿倉娘聞言瞬間瞭然，心知這事已然有了十足把握，笑著點頭應下：「理應如此，婚姻大事急不得，你們好好商議考量，有了結果隨時告訴我便好。」
盛夏正午日頭毒辣，熱浪滾滾，曬得村口路面發燙，村里家家戶戶都歇了晌，沒人願意頂著烈日下地幹活，眾人多半躲在家中納涼，或是做些輕巧的屋內零碎活計，整個村子都安靜閒適，少了往日的喧鬧奔波。
姜家屋內，田紅英正坐在窗邊陰涼處，低頭專注地納著布鞋鞋底，粗麻線在厚實的布底上穿梭，一針一線細密規整，指尖熟稔利落，皆是常年操持家事練出的功底。
聽見院門口傳來輕淺腳步聲，田紅英抬眸望去，見是滿倉娘登門，連忙放下手中針線，笑著起身招呼：「大嫂來啦，快進屋坐，外頭日頭毒，可別曬著了。」
滿倉娘也不與她見外，順勢走到她身旁的矮凳坐下，抬手便幫著理順散落的棉線，隨口閒話家常：「這大熱天的，也只能在家做做針線活，你這是給誰納的鞋底呢？」
田紅英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帶著為人母的細碎操勞：「還能有誰，自是我家秋兒，冬兒如今成了親，有媳婦惦記，用不著我操心，唯獨秋兒，還沒成家呢，身邊沒個人照料，這些穿衣鞋襪的瑣碎事，也只能我這個當娘的多費心操勞。」
「當娘的這輩子，都是操不完的兒女心。」滿倉娘深有感觸地附和，語氣真切，「你別瞧冬兒成了家，到底小兩口年紀輕，過日子難免毛躁，平日裡那些來往，不還是得你在一旁幫襯看護，為人父母，一輩子都拴在兒女身上，半點清閒不得。」
這話恰好說到了田紅英的心坎里，兩人皆是半生操勞，牽掛兒女的婦人，瞬間找到了共同話題，順著子女婚事，育兒操勞的話頭，慢悠悠閒談起來。
滿倉娘觸景生情，眼底泛起幾分唏噓與柔軟，緩緩開口道：「前幾年我家滿倉應徵去了北境打仗，那戰火無情，多少人一去不回，我日日懸心吊膽，夜裡常常睡不著覺，心裡早就做好了他再也回不來的最壞打算。」
說起往日惶恐歲月，她聲音輕輕發顫，眼底泛起微紅：「那時候我心裡唯一的念想，就是只求他平安歸來，哪怕一輩子清貧平凡，我也心甘情願，只盼他活著回家，別無他求。」
「後來他命大，平平安安從戰場回來了，我只覺得這輩子已然圓滿無憾，可日子一天天過，恐懼漸漸散去，人心又開始貪念更多，看著兒子孤身一人，又盼著他能成家立業，如今好了，滿倉娶了個賢惠的媳婦，小兩口和睦恩愛，我就等著日後抱上孫兒，這輩子也算真的沒了遺憾。」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藏著為人母最深沉的牽掛與期許，滿倉娘眼眶早已悄悄泛紅，當年日夜擔驚受怕、以淚洗面的日子，至今想來依舊心裡酸澀。
田紅英聽著連連感慨，輕聲寬慰：「呸呸呸，別說這些糟心話，你家滿倉是積福行善的好孩子，本就該有福報，你如今苦盡甘來，正是享清福的時候，可別早早想著圓滿，往後還得幫著帶孫兒呢。」
滿倉娘被她寬慰得破涕為笑，擦了擦眼角濕意，笑著打趣：「我家麥香還小，尚且需要我日日操心照料，哪裡有清閒日子幫著帶孫兒，操心的命，這輩子算是定了。」
閒話稍歇，滿倉娘順勢切入正題，輕聲問道：「對了，你家秋兒今年也十五了吧？也是該相看親事的年紀了。」
田紅英聞言重重嘆了口氣，滿臉操勞無奈：「可不是嘛，年紀剛好到了定親的時候，先早早定下人家，再等著合適的期辰成婚，也就十六七歲了，剛剛好是成家的年紀。」
「這話說得沒錯。」滿倉娘連連點頭，認真勸道，「如今好姑娘都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必須提前相看物色，若是耽擱晚了，挑不到品性端正的好姑娘，耽誤孩子終身，那可是禍害一輩子的大事。」
田紅英深以為然，連忙順勢託付：「大嫂你人脈廣，村里村外的好人家你都知曉，往後可得多幫我家秋兒留意物色靠譜的好姑娘。」
「放心，這事我記在心上。」滿倉娘爽快應下，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變得溫和鄭重，「秋兒的事我幫你惦記著，那咱們家梨兒呢？梨兒這般乖巧懂事，你心裡可有什麼打算？」
聽見姜梨的名字，田紅英手中納鞋的針線驟然一頓，眉眼瞬間染上濃濃的愁緒，長長嘆了口氣，滿臉為難與無奈，她索性放下手中的鞋底針線，垂著眼眸，滿是憂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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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兒這孩子，是我如今心裡最發愁的。」田紅英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疲憊與酸澀，「前些日子，也有幾戶人家托媒人來打聽梨兒的婚事，可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家？不是年紀偏大，就是要娶繼室的，更有那家中子弟品性殘缺，身子不好的，一個個根本配不上我家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這些人毫無自知之明也就罷了，求親被拒後，竟還在村里胡亂造謠碎嘴，編排我家梨兒的閒話，實在是過分至極。」田紅英越說越氣，眼底又急又惱，隨即又湧上滿心酸楚，「她爹氣得不行，常常跟我說，大不了就讓梨兒一輩子不嫁人，我們夫妻倆養她一輩子，護她一輩子安穩。」
「可我們做爹娘的終究會老，我們在世一日，便能護她一日安穩，可若是日後我們不在了，這世上還有誰能真心護著她？」
「冬兒和兒媳倒是時常寬慰我們，說日後會好好照看妹妹，可人心易變，世事難料，這世道本就對女子格外苛刻，女子無依無靠，孤身一人便是萬般艱難，我實在放不下心，不敢讓她賭一輩子。」
說到動情處，田紅英聲音微微哽咽，眼底泛起濕意，字字句句都是為人母的拳拳疼愛與深切憂慮。
滿倉娘見狀，連忙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語氣誠懇溫和，輕聲寬慰：「紅英，你別這般憂心，我今日專程過來找你，除了平日裡的閒話嘮嗑，最主要的，就是為了梨兒的婚事，想問問你的心意和看法。」
田紅英聞言瞬間精神一振，眼底愁緒散去大半，連忙抬眸看向滿倉娘，語氣急切：「大嫂這話意思，是有人托你來說梨兒的親事了？」
「你別急，聽我慢慢跟你說。」滿倉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穩住心神，這才緩緩開口，「這人你也認識，就是咱們村後山的宋遠山。」
「宋遠山？」田紅英微微蹙眉，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心底瞬間開始細細斟酌考量。
「正是他。」滿倉娘語氣篤定，格外認真，「你放心，我是梨兒的親伯娘，斷然不會坑自家侄女，今日敢過來開口，便是我反覆考量過的，真心覺得這是門好親事，才來探你的口風。」
「遠山這孩子，咱們是看著長大的，品性心性如何，全村人都心知肚明。」滿倉娘緩緩細數著宋遠山的好處。
「宋長根夫妻倆雖說性子偏心，處事糊塗，在兒女的事上拎不清，但本心不算大惡，只是尋常狹隘心性，可宋遠山不一樣，他自小懂事，心性端正，很是善良仗義，半點沒有隨他爹娘的狹隘自私。」
「早前我家滿倉在外遇險，還是遠山出手相救，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這孩子重情重義，如今徹底站穩了腳跟，是真心想娶一房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你也親眼所見，前些日子他新蓋的青磚大瓦房順利落成，有房有家。」
「他靠著打獵謀生，手藝過硬，是實打實的踏實營生，從不偷懶耍滑，梨兒若是嫁給他，往後吃穿用度，斷然不用發愁，日子只會安穩紅火，先前暖房待客我也瞧得明白，他手裡著實寬裕，不是空有模樣的窮小子。」
說到這裡，滿倉娘下意識轉頭望向門外，確認院外沒有閒雜耳目，才微微俯身，湊到田紅英耳邊，壓低聲音悄悄細說秘情：「這話我只跟你一人說，你爛在肚子裡就好，萬萬不可對外張揚。」
「我家滿倉從前在戰場上，僥倖撿了些陣亡將士遺留的銀兩，一直悄悄攢著，打算日後留給自家孩子讀書立業，這事是滿倉私下跟我和他爹說的，在我看來，以遠山的身手和心性，當年若是遇上機會，定然也攢下了不少私藏積蓄，只是從不對外露財罷了。」
「這般一來，他不僅能養家餬口，日後若是生了孩子，也有能力供孩子讀書識字，絕不是只會務農打獵的粗人。」
這番隱秘內情，是田紅英從未預想過的，她眼底滿是驚訝，卻也深知事關重大，半點不敢外傳，只默默記在心底，暗自細細掂量，越琢磨，越覺得宋遠山是個難得的良配。
滿倉娘繼續耐心剖析：「至於宋家那些糟心事，我也考量周全了，他娘王巧珍性子刻薄，的確不好相處，但遠山早已正式分家立戶，乾乾淨淨搬出老宅，徹底獨立過日子。」
「日後他們只需恪守孝道，年節按時回去探望，盡到小輩本分，禮數周全，村里族長、村長、鄰里鄉親都看在眼裡，任誰也挑不出錯處，就算王巧珍夫婦刻意找茬，有宗族規矩壓著，有全村鄉親看著，他們也翻不起半點風浪。」
「更何況，咱們兩家同村相鄰，幾步路的距離，梨兒若是真受了半點委屈，娘家轉頭就能知曉，隨時能撐腰護著，咱們姜家還能怕他們不成？」
田紅英越聽眼底越亮，心頭的顧慮層層消散，連連點頭感慨：「還真別說，細細琢磨下來，這真是一門值得好好考量的好親事。」
見田紅英態度徹底軟化，滿倉娘索性將宋遠山的誠心與周全章程盡數道出：「遠山是真心實意求娶梨兒，半點不肯委屈她，鄉下尋常嫁娶，聘禮大多八兩銀子封頂，寬裕人家也不過十兩，可他早早備好足足二十兩聘金。」
「別說鄉下，就算是鎮上的體面人家，這般厚重誠懇的聘禮也是數一數二的，他跟我說，早年常與冬兒交好，知曉梨兒品性乖巧善良，是難得的好姑娘，這才動了真心思，一心一意想娶她為妻。」
「我看這孩子誠心懇切，人品靠譜，真心覺得是良緣，這才敢應下他的託付，先來問問你的心意，你也不必顧及我，只管靜下心來好好考量，只看兩個孩子是否相配。」
田紅英心頭已然十分滿意，卻依舊思慮周全，穩重說道：「大嫂，我心裡已然有數，只是婚姻大事，可不能我一人私自做主，我還得回去跟大洪好好商量，也悄悄問問梨兒自己的心意，不能委屈了孩子。」
滿倉娘聞言瞬間瞭然，心知這事已然有了十足把握，笑著點頭應下：「理應如此，婚姻大事急不得，你們好好商議考量，有了結果隨時告訴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