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宋家算計落空
八月的秋老虎依舊兇悍，日頭毒辣辣曬著村口的土路，風一吹，空中滿是成熟的穀物氣息，就在這尋常的秋日裡，宋家傳出了一樁結果迥異的消息。
這消息對宋遠山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可落在宋家老宅眾人眼裡，卻是極壞的壞消息，宋勁松今年再次下場參加院試，又是名落孫山，一點功名也沒撈著。
自打考完試，宋家老小心裡就揣著僥倖，總覺得宋勁松去年就差一點，今年定然能撞個好運道。
一家人早早盤算起了主意，如今三房的宋勁松娶了楊淡月，楊淡月手裡有錢有門路。
宋家上下便動了歪心思，覺得宋勁松科考這件事，完全可以靠著楊淡月來出錢出力鋪路。
若是有楊家幫襯，請名師指點，置辦筆墨盤纏，宋勁松說不定就能一舉考中，他們也能省點錢。
心裡打好了如意算盤，宋長根和王巧珍夫妻倆念叨了好幾日，特意挑了個清閒的午後，托人帶信去鎮上，叫宋勁松一家三口回老宅一趟，說是家裡有要緊事商量。
得了消息，宋勁松自然要回家，這天，村口傳來了馬車軲轆滾動的聲響。
宋勁松先下車，然後小心翼翼扶著楊淡月下車，楊淡月抱著個小小的奶娃娃，是年後開春剛出生的小女兒宋菱。
小丫頭才半歲出頭，養得白白胖胖，眉眼秀氣，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來轉去，看著格外招人疼愛。
可這乖巧可愛的小孫女，從來入不了王巧珍的眼。
老太太一輩子重男輕女，心裡根深蒂固覺得，女孩子是賠錢貨，長大了終究是別人家的人，半點用處都沒有。
只是宋菱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宋勁松的骨肉，再加上以前她試圖刁難楊淡月，反被楊淡月不動聲色教訓了一頓，心裡忌憚，不敢明目張胆表露出嫌棄。
可是平日裡對孩子，她總是敷衍了事，眼神里的疏離和不耐藏都藏不住。
可今日不一樣，看見馬車停下，王巧珍臉上瞬間堆起滿臉的笑。
她快步湊上前，不等楊淡月伸手，就搶先一步把懷裡的小宋菱抱了過去，湊著孩子軟乎乎的臉蛋親了又親：「我的乖孫孫，可想死奶奶了，一路坐車累不累呀？」
那副親昵疼愛的模樣，演得格外真切。
楊淡月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泛起了嘀咕。
她太了解宋家這一家子的性子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往日她帶著孩子回村，王巧珍要麼冷著臉不搭理，要麼句句夾槍帶棒，今日這般熱情過火，擺明了是心裡藏著算計，憋著壞主意要拿捏她。
楊淡月面上不露分毫，依舊是溫和得體的模樣，淡淡笑著應聲，跟著王巧珍一起往院子裡走。
進了堂屋，平日裡最愛挑刺的大嫂王金蘭，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往常每次三房從鎮上回來，王金蘭總能找出由頭念叨半天。
說宋勁松夫妻倆住在鎮上，不種地不出力，白吃家裡的糧食，事事占家裡便宜，話里話外都是嫉妒和嫌棄，陰陽怪氣的調子能繞院子好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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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楊淡月每次都當場懟回去，不叫自己受委屈，也架不住她次次念叨。
可今日的王金蘭，臉上堆著熱情的笑，一口一個弟妹叫得親熱無比，嘴甜得不行。
一早就在廚房忙活，把家裡珍藏了大半年，平日裡捨不得吃的臘肉都切了滿滿一大盤，擺了滿滿一桌子豐盛的飯菜。
看著滿桌的好菜，再看著兩人截然不同的反常態度，楊淡月心裡的猜測徹底落了實。
這一家子今日擺這麼大的陣仗，根本不是真心盼著他們回來，分明是有事求著自己，想要從她身上榨好處。
一家人圍著飯桌坐下，飯菜冒著熱氣，氣氛看著和睦溫馨，實則暗流涌動。
一家之主宋長根率先開了口，端著大家長的架子，慢悠悠看向宋勁松：
「勁松啊，今年院試也快開始了，你心裡可有底？準備得怎麼樣了？」
宋勁松見爹娘關切自己的學業，立馬挺直了脊背，正色道：「爹，我這些日子一直沒偷懶，日日都在看書溫習，定然能中。」
宋長根點點頭，順勢嘆了口氣，話鋒一轉，開始哭窮賣慘：「你也知道，家裡今年光景不好。」
「去年賣了地，田裡的收成比往年少了一大截，可家裡人口不少，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張嘴吃飯，處處都要花錢，平日裡省吃儉用，也就勉強餬口，根本攢不下幾個錢。」
王巧珍立馬跟著附和，連連嘆氣，眉頭皺得緊緊的，一副愁苦模樣：「是啊，家裡實在艱難，你讀書科考是大事，可家裡實在擠不出多餘的銀錢幫襯你。」
夫妻倆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暗示家裡沒錢，想讓楊淡月主動開口出錢幫宋勁松科考。
宋勁松聽著爹娘訴苦，面上裝作愧疚，只說自己知道家裡不易，不說自己不考了或是自己想辦法。
唯獨楊淡月，自始至終安安靜靜坐著，低頭吃飯，一言不發。
她心裡明鏡似的，清楚這一家人的目的，就是等著她主動接話，然後主動掏錢，可她偏不吭聲，任憑几人唱獨角戲。
宋長根和王巧珍對視一眼，心裡漸漸急了。
鋪墊了這么半天，好話歹話說盡，哭窮也哭夠了，偏偏楊淡月油鹽不進，半點不接茬。
兩個老人難得的臉皮薄，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要錢，當即悄悄給一旁的王金蘭遞了個眼色。
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嘴利索，你來開口，做這個惡人。
王金蘭心裡瞬間暗罵老兩口沒用。
平日裡在家裡耀武揚威，到了要錢的關鍵時刻，一個個都慫了，不敢得罪三房媳婦，反倒把這得罪人的差事推給自己。
可她轉念一想，若是宋勁松不花家裡的科舉，那他們大房就能撈不少好處，權衡利弊一番，王金蘭只能硬著頭皮接下話頭。
她看向楊淡月，笑得格外親熱：「弟妹，咱們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三弟這次考科考是頭等大事，關乎咱們整個宋家的臉面和前程，我問問你，親家那邊，對此事有沒有什麼說法呀？」
終於進入正題了。
楊淡月抬眸，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半點情緒：「這事我爹早就交代過了。」
「等科考臨近的那幾日，勁松可以去我娘家住著，我爹正好可以趁著那幾日，多指點指點勁松的功課。」
說完這句話，她便閉了嘴，繼續吃飯，再無下文。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宋家幾人眼巴巴等著後續，等了半天也沒聽見掏錢、出力的話，頓時急了。
王金蘭連忙追問：「還有呢？弟妹，不止是指點功課啊！科考可不是只看書就行。」
「考前找人作保需要保費，趕考的路費、住宿費、筆墨書本的花銷，還有各種零碎開銷，哪一樣都少不了銀錢，這些，親家那邊是不是能幫襯一二？」
楊淡月故作一臉驚訝，睜著雙眼，滿臉不解地反問：「啊？這些花銷，難道還要我爹出錢嗎？」
她這誇張又無辜的神情，瞬間讓王巧珍老臉一紅，難得覺得有些掛不住面子。
老太太連忙擺著手辯解：「不是讓你爹全包！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家裡實在拮据，拿不出錢，想著親家公家條件好，能不能稍稍幫襯一把，渡過眼前的難關就行，等日後家裡寬裕了，定然會還給你們。」
「娘，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楊淡月放下碗筷佯裝生氣。
「勁松讀書科考，是咱們宋家的正事，是為了宋家光耀門楣，這是家裡該有開銷，怎麼能算是可有可無的閒錢，還找外人幫忙呢？」
一旁的宋勁松聽到這話，又聽見母親隨口說科考花銷是閒錢，心裡頓時也不舒服了。
他讀書多年，最在意自己的前程和臉面，當即皺著眉開口：
「爹娘，科考的錢一分都省不得，都是該花的正經錢，你們如今捨不得出錢幫我讀書，日後我若是真能考上功名，你們也別想著沾我的光！」
這話一出，堂屋裡的氣氛瞬間僵住。
宋家幾人瞬間被氣得心口發堵。
他們辛辛苦苦供宋勁松讀書十幾年，省吃儉用供他筆墨開銷，到頭來，居然被自己兒子說出這種絕情的話。
可偏偏他們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敢說出來。
沉默半晌，王巧珍壓下心裡的火氣，換了個說辭，打起了楊淡月嫁妝的主意。
她看著楊淡月，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老三媳婦，家裡是真的拿不出多餘銀子。」「
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把你的嫁妝銀子拿出來，先幫勁松把這次科考的花銷湊齊，等日後勁松出息了，家裡手頭寬裕了，第一時間就把銀子補給你，一分都不會少。」
楊淡月心底冷冷一笑。日後補上？這話也就騙騙三歲孩童。
嫁妝銀子拿出去補貼婆家，就沒有再拿回來的道理，這筆錢只要掏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她故作呆滯地愣了一瞬，下一秒眼眶瞬間泛紅，眼圈唰地紅了，當場委屈地紅著眼圈哭訴起來：
「娘，你們是真不知道我的難處啊，我出嫁的時候，我爹的確給了我一處鎮上的宅子，可給了宅子，哪裡還有多少現銀陪嫁？」
「自打我和勁松成親，他一心讀書，從未外出營生，半點銀錢進項都沒有。我們夫妻倆在鎮上過日子，房租伙食、孩子開銷，樣樣都是花銷。」
「這麼多年，家裡從未補貼過我們半分，全靠著我那點微薄的陪嫁勉強支撐，我心裡的苦，真是沒處說啊！」
她哭得委屈又真切，一旁的宋勁松看著妻子紅著眼落淚，心裡瞬間疼得不行。
他沒聽出楊淡月話里暗藏的嘲諷，聽不出她在暗諷自己不賺錢養家、靠著媳婦陪嫁過日子。
他只看見自己媳婦受了委屈，被爹娘逼迫拿嫁妝補貼家用，瞬間怒火上涌。
宋勁松當即站起身，語氣格外強硬：「爹娘！我讀書科考，是為了我自己的前程，更是為了咱們宋家！」
「這是家裡的事，怎麼能讓淡月拿出她的嫁妝貼補？這話若是傳出去，旁人只會笑話我宋勁松沒用，靠媳婦過日子，我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你們若是實在不肯出錢，那這科考我不考了！」
兒子態度堅決，話說得決絕，王巧珍和宋長根徹底沒了辦法。
他們最怕的就是耽誤宋勁松科考，斷了家裡唯一的指望，萬般無奈之下，老兩口只能咬著牙，從家裡緊巴巴的積蓄里，硬生生擠出一筆銀錢，給宋勁松湊齊了科考的所有開銷。
全家人滿心期許，盼著這筆錢能換來好結果，盼著宋勁松今年能高中，揚眉吐氣，順帶讓宋家跟著風光一把。
誰料想，一番奔波下來，結局和去年一模一樣。
八月放榜，宋勁松再度落第，依舊是一事無成。
消息傳回宋家老宅的那一刻，一家人瞬間心態崩塌，最先炸毛的就是王金蘭。
她想起家裡這些年掏空積蓄，最後落得一場空，頓時氣得胸口起伏不停，壓不住滿心的怒火和怨氣。
這些年的努力付出，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耗費了家裡的銀錢，還落了全家人一場臉面盡失。
這消息對宋遠山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可落在宋家老宅眾人眼裡，卻是極壞的壞消息，宋勁松今年再次下場參加院試，又是名落孫山，一點功名也沒撈著。
自打考完試，宋家老小心裡就揣著僥倖，總覺得宋勁松去年就差一點，今年定然能撞個好運道。
一家人早早盤算起了主意，如今三房的宋勁松娶了楊淡月，楊淡月手裡有錢有門路。
宋家上下便動了歪心思，覺得宋勁松科考這件事，完全可以靠著楊淡月來出錢出力鋪路。
若是有楊家幫襯，請名師指點，置辦筆墨盤纏，宋勁松說不定就能一舉考中，他們也能省點錢。
心裡打好了如意算盤，宋長根和王巧珍夫妻倆念叨了好幾日，特意挑了個清閒的午後，托人帶信去鎮上，叫宋勁松一家三口回老宅一趟，說是家裡有要緊事商量。
得了消息，宋勁松自然要回家，這天，村口傳來了馬車軲轆滾動的聲響。
宋勁松先下車，然後小心翼翼扶著楊淡月下車，楊淡月抱著個小小的奶娃娃，是年後開春剛出生的小女兒宋菱。
小丫頭才半歲出頭，養得白白胖胖，眉眼秀氣，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來轉去，看著格外招人疼愛。
可這乖巧可愛的小孫女，從來入不了王巧珍的眼。
老太太一輩子重男輕女，心裡根深蒂固覺得，女孩子是賠錢貨，長大了終究是別人家的人，半點用處都沒有。
只是宋菱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宋勁松的骨肉，再加上以前她試圖刁難楊淡月，反被楊淡月不動聲色教訓了一頓，心裡忌憚，不敢明目張胆表露出嫌棄。
可是平日裡對孩子，她總是敷衍了事，眼神里的疏離和不耐藏都藏不住。
可今日不一樣，看見馬車停下，王巧珍臉上瞬間堆起滿臉的笑。
她快步湊上前，不等楊淡月伸手，就搶先一步把懷裡的小宋菱抱了過去，湊著孩子軟乎乎的臉蛋親了又親：「我的乖孫孫，可想死奶奶了，一路坐車累不累呀？」
那副親昵疼愛的模樣，演得格外真切。
楊淡月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泛起了嘀咕。
她太了解宋家這一家子的性子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往日她帶著孩子回村，王巧珍要麼冷著臉不搭理，要麼句句夾槍帶棒，今日這般熱情過火，擺明了是心裡藏著算計，憋著壞主意要拿捏她。
楊淡月面上不露分毫，依舊是溫和得體的模樣，淡淡笑著應聲，跟著王巧珍一起往院子裡走。
進了堂屋，平日裡最愛挑刺的大嫂王金蘭，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往常每次三房從鎮上回來，王金蘭總能找出由頭念叨半天。
說宋勁松夫妻倆住在鎮上，不種地不出力，白吃家裡的糧食，事事占家裡便宜，話里話外都是嫉妒和嫌棄，陰陽怪氣的調子能繞院子好幾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算楊淡月每次都當場懟回去，不叫自己受委屈，也架不住她次次念叨。
可今日的王金蘭，臉上堆著熱情的笑，一口一個弟妹叫得親熱無比，嘴甜得不行。
一早就在廚房忙活，把家裡珍藏了大半年，平日裡捨不得吃的臘肉都切了滿滿一大盤，擺了滿滿一桌子豐盛的飯菜。
看著滿桌的好菜，再看著兩人截然不同的反常態度，楊淡月心裡的猜測徹底落了實。
這一家子今日擺這麼大的陣仗，根本不是真心盼著他們回來，分明是有事求著自己，想要從她身上榨好處。
一家人圍著飯桌坐下，飯菜冒著熱氣，氣氛看著和睦溫馨，實則暗流涌動。
一家之主宋長根率先開了口，端著大家長的架子，慢悠悠看向宋勁松：
「勁松啊，今年院試也快開始了，你心裡可有底？準備得怎麼樣了？」
宋勁松見爹娘關切自己的學業，立馬挺直了脊背，正色道：「爹，我這些日子一直沒偷懶，日日都在看書溫習，定然能中。」
宋長根點點頭，順勢嘆了口氣，話鋒一轉，開始哭窮賣慘：「你也知道，家裡今年光景不好。」
「去年賣了地，田裡的收成比往年少了一大截，可家裡人口不少，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張嘴吃飯，處處都要花錢，平日裡省吃儉用，也就勉強餬口，根本攢不下幾個錢。」
王巧珍立馬跟著附和，連連嘆氣，眉頭皺得緊緊的，一副愁苦模樣：「是啊，家裡實在艱難，你讀書科考是大事，可家裡實在擠不出多餘的銀錢幫襯你。」
夫妻倆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暗示家裡沒錢，想讓楊淡月主動開口出錢幫宋勁松科考。
宋勁松聽著爹娘訴苦，面上裝作愧疚，只說自己知道家裡不易，不說自己不考了或是自己想辦法。
唯獨楊淡月，自始至終安安靜靜坐著，低頭吃飯，一言不發。
她心裡明鏡似的，清楚這一家人的目的，就是等著她主動接話，然後主動掏錢，可她偏不吭聲，任憑几人唱獨角戲。
宋長根和王巧珍對視一眼，心裡漸漸急了。
鋪墊了這么半天，好話歹話說盡，哭窮也哭夠了，偏偏楊淡月油鹽不進，半點不接茬。
兩個老人難得的臉皮薄，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要錢，當即悄悄給一旁的王金蘭遞了個眼色。
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嘴利索，你來開口，做這個惡人。
王金蘭心裡瞬間暗罵老兩口沒用。
平日裡在家裡耀武揚威，到了要錢的關鍵時刻，一個個都慫了，不敢得罪三房媳婦，反倒把這得罪人的差事推給自己。
可她轉念一想，若是宋勁松不花家裡的科舉，那他們大房就能撈不少好處，權衡利弊一番，王金蘭只能硬著頭皮接下話頭。
她看向楊淡月，笑得格外親熱：「弟妹，咱們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三弟這次考科考是頭等大事，關乎咱們整個宋家的臉面和前程，我問問你，親家那邊，對此事有沒有什麼說法呀？」
終於進入正題了。
楊淡月抬眸，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半點情緒：「這事我爹早就交代過了。」
「等科考臨近的那幾日，勁松可以去我娘家住著，我爹正好可以趁著那幾日，多指點指點勁松的功課。」
說完這句話，她便閉了嘴，繼續吃飯，再無下文。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宋家幾人眼巴巴等著後續，等了半天也沒聽見掏錢、出力的話，頓時急了。
王金蘭連忙追問：「還有呢？弟妹，不止是指點功課啊！科考可不是只看書就行。」
「考前找人作保需要保費，趕考的路費、住宿費、筆墨書本的花銷，還有各種零碎開銷，哪一樣都少不了銀錢，這些，親家那邊是不是能幫襯一二？」
楊淡月故作一臉驚訝，睜著雙眼，滿臉不解地反問：「啊？這些花銷，難道還要我爹出錢嗎？」
她這誇張又無辜的神情，瞬間讓王巧珍老臉一紅，難得覺得有些掛不住面子。
老太太連忙擺著手辯解：「不是讓你爹全包！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家裡實在拮据，拿不出錢，想著親家公家條件好，能不能稍稍幫襯一把，渡過眼前的難關就行，等日後家裡寬裕了，定然會還給你們。」
「娘，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楊淡月放下碗筷佯裝生氣。
「勁松讀書科考，是咱們宋家的正事，是為了宋家光耀門楣，這是家裡該有開銷，怎麼能算是可有可無的閒錢，還找外人幫忙呢？」
一旁的宋勁松聽到這話，又聽見母親隨口說科考花銷是閒錢，心裡頓時也不舒服了。
他讀書多年，最在意自己的前程和臉面，當即皺著眉開口：
「爹娘，科考的錢一分都省不得，都是該花的正經錢，你們如今捨不得出錢幫我讀書，日後我若是真能考上功名，你們也別想著沾我的光！」
這話一出，堂屋裡的氣氛瞬間僵住。
宋家幾人瞬間被氣得心口發堵。
他們辛辛苦苦供宋勁松讀書十幾年，省吃儉用供他筆墨開銷，到頭來，居然被自己兒子說出這種絕情的話。
可偏偏他們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敢說出來。
沉默半晌，王巧珍壓下心裡的火氣，換了個說辭，打起了楊淡月嫁妝的主意。
她看著楊淡月，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老三媳婦，家裡是真的拿不出多餘銀子。」「
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把你的嫁妝銀子拿出來，先幫勁松把這次科考的花銷湊齊，等日後勁松出息了，家裡手頭寬裕了，第一時間就把銀子補給你，一分都不會少。」
楊淡月心底冷冷一笑。日後補上？這話也就騙騙三歲孩童。
嫁妝銀子拿出去補貼婆家，就沒有再拿回來的道理，這筆錢只要掏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她故作呆滯地愣了一瞬，下一秒眼眶瞬間泛紅，眼圈唰地紅了，當場委屈地紅著眼圈哭訴起來：
「娘，你們是真不知道我的難處啊，我出嫁的時候，我爹的確給了我一處鎮上的宅子，可給了宅子，哪裡還有多少現銀陪嫁？」
「自打我和勁松成親，他一心讀書，從未外出營生，半點銀錢進項都沒有。我們夫妻倆在鎮上過日子，房租伙食、孩子開銷，樣樣都是花銷。」
「這麼多年，家裡從未補貼過我們半分，全靠著我那點微薄的陪嫁勉強支撐，我心裡的苦，真是沒處說啊！」
她哭得委屈又真切，一旁的宋勁松看著妻子紅著眼落淚，心裡瞬間疼得不行。
他沒聽出楊淡月話里暗藏的嘲諷，聽不出她在暗諷自己不賺錢養家、靠著媳婦陪嫁過日子。
他只看見自己媳婦受了委屈，被爹娘逼迫拿嫁妝補貼家用，瞬間怒火上涌。
宋勁松當即站起身，語氣格外強硬：「爹娘！我讀書科考，是為了我自己的前程，更是為了咱們宋家！」
「這是家裡的事，怎麼能讓淡月拿出她的嫁妝貼補？這話若是傳出去，旁人只會笑話我宋勁松沒用，靠媳婦過日子，我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你們若是實在不肯出錢，那這科考我不考了！」
兒子態度堅決，話說得決絕，王巧珍和宋長根徹底沒了辦法。
他們最怕的就是耽誤宋勁松科考，斷了家裡唯一的指望，萬般無奈之下，老兩口只能咬著牙，從家裡緊巴巴的積蓄里，硬生生擠出一筆銀錢，給宋勁松湊齊了科考的所有開銷。
全家人滿心期許，盼著這筆錢能換來好結果，盼著宋勁松今年能高中，揚眉吐氣，順帶讓宋家跟著風光一把。
誰料想，一番奔波下來，結局和去年一模一樣。
八月放榜，宋勁松再度落第，依舊是一事無成。
消息傳回宋家老宅的那一刻，一家人瞬間心態崩塌，最先炸毛的就是王金蘭。
她想起家裡這些年掏空積蓄，最後落得一場空，頓時氣得胸口起伏不停，壓不住滿心的怒火和怨氣。
這些年的努力付出，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耗費了家裡的銀錢，還落了全家人一場臉面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