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巧舌安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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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一拉開,屋外一眾婦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姜梨身上,帶著打量、試探,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咄咄逼人。

  張氏率先邁步走進院子,臉上掛著客套的笑意,像是尋常串門閒聊一般,隨口開口問話,目光卻飛快掃過姜梨,不動聲色給她遞了個隱晦的眼色。

  「姜梨啊,遠山這還沒回來呢?這一趟出去,可真是夠忙的,連著好幾日都不著家。」

  姜梨一眼就看懂了張氏的暗示,她瞬間明白過來,這群人今日組團上門,根本不是閒來串門,分明是衝著遠山做藥材生意的事情來的。

  她心裡一點慌亂都沒有,早料到村里人心複雜,遲早會生出這些是非,只是沒想到,遠山不過是出門幾日,村裡的閒話就鬧到了家門口。

  姜梨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平和從容,看不出一點侷促:「是啊嬸子,遠山還沒回來,外頭事情多,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一家人的生計都壓在他身上,他自然要忙活。」

  說罷,她側身讓出院子的通路:「各位嬸子快進屋坐,院裡涼快,歇歇腳。」

  轉頭她便朝著屋內揚聲喊話,招呼孫媽媽出來:「孫媽媽,麻煩你把宥安抱進裡屋照看一會兒,別讓孩子在外頭吹風。」

  孫媽媽方才一直站在屋門後留意外頭動靜,看著一眾婦人來勢洶洶,心裡早已揪得緊緊的,滿心擔憂姜梨一個人應付不來,聽見姜梨的吩咐,她快步走出來,擔憂地看向姜梨,眼神里滿是顧慮,生怕這群人為難她。

  姜梨微微搖頭,眼神篤定輕柔,悄悄示意她不必擔心,自己能應對,隨即輕聲催促:「快抱孩子進去吧,人多嘈雜,別驚著宥安。」

  孫媽媽知道姜梨做事有分寸,便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抱著熟睡的小宥安,輕手輕腳進了裡屋,還順手合上了屋門,隔絕了外頭的聲響。

  安頓好孩子,姜梨轉身走到灶台邊,提起桌邊晾好的涼白開,熟練拿起乾淨粗瓷碗,挨個給進門落座的婦人倒上茶水,動作從容不迫,不急不躁,完全沒有孤身面對眾人的慌亂。

  張氏端過溫熱的茶水,笑著開口緩和氣氛:「快別忙活了姜梨,趕緊坐下陪我們說說話,我們就是閒來無事,過來坐坐,不用這般客氣。」

  姜梨依言在一旁的矮凳上落座,神色淡然。

  張氏環顧著乾淨整潔的院落,院裡花草規整,地面乾淨,物件擺放有序,處處透著清爽利落,忍不住隨口誇讚:「你們這院子收拾得是真舒服,乾乾淨淨的,還是你們年輕人會過日子,看著就讓人心舒坦。」

  姜梨淺淺一笑,語氣謙遜:「不過是日常隨手收拾罷了,住著乾淨自在就好,談不上什麼會過日子。」

  兩人一來一回,慢悠悠閒話家常,氣氛看著平和舒緩,可在場其餘婦人,個個心裡憋著事,根本無心閒聊,她們都是被家裡人攛掇著來的,帶著明確的目的上門,哪裡耐得住這般慢悠悠的閒談。

  人群里,一個面相刻薄的中年婦人最是按捺不住,她臉皮最厚,說話也最沖,見張氏一直顧左右而言他,遲遲不切入正題,當即輕輕咳了一聲,硬生生打斷了兩人的閒聊。

  院內瞬間安靜下來,閒聊的隨意一掃而空,氣氛驟然變得緊繃。

  姜梨心底瞭然,真正的重頭戲,這才要開始,她神色不變,靜靜看著那婦人,靜待對方開口。

  那婦人抬著下巴,眼神帶著幾分質問的意味,直直看向姜梨,開門見山地質問:「姜梨,你老實跟我們說,宋遠山這次出門,到底是去哪兒了?」

  姜梨神色坦然,語氣平淡無波:「自然是出門幹活謀生了,一家人要過日子,孩子要養活,他自然要出門忙活,總不能在家閒著。」

  這一句樸實的回話,直接把那婦人堵得一噎,她原本是想追問藥材生意的事,壓根不是想聽這些家常生計,一時竟接不上話,臉色微微僵硬。

  短暫卡殼後,那婦人壓下心頭的彆扭,重整氣勢,不再繞彎子,直白問道:「你別跟我們打馬虎眼,我們都打聽清楚了,宋遠山是不是去雙溪口,帶著那邊的人做藥材生意了?」

  這話落地,滿院婦人的目光瞬間死死鎖在姜梨身上,個個屏息等候,等著她慌亂辯解、低頭認錯。

  在她們的預想里,姜梨一個獨自在家的婦道人家,面對全村長輩婦人的集體問責,必定心生膽怯,要麼慌忙否認,要麼低頭賠罪,緊接著順勢鬆口,答應往後有賺錢的門路,必定帶上村里眾人。

  可眾人萬萬沒想到,姜梨聞言,臉上沒有半分怯意,反而大大方方點頭,語氣坦蕩理直氣壯:「是啊,遠山確實在雙溪口打理藥材生意,這事沒什麼好隱瞞的。」

  一眾婦人瞬間愣住,面面相覷,心裡滿是錯愕,誰也沒料到,她竟然半點不遮掩,坦然應下了這件事。

  她們哪裡知曉,姜梨從始至終就沒有半分懼怕,自家做生意,光明正大合規合理,既不偷不搶,也不坑蒙拐騙,全程都是憑自己的本事謀生,流程乾淨正規,任憑誰來挑錯,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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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姜梨心裡曉得,今日這群人上門,本就是想上門拿捏她,若是她此刻露了怯,往後這群人只會得寸進尺,沒完沒了地占便宜,唯有據理力爭,才能守住自家的底氣。

  短暫的錯愕過後,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婦人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道德綁架的意味,慢悠悠說道:

  「姜梨,我們也不是來找茬挑事的,就是心裡實在不解,咱們都是一個村子的宗親鄰里,抬頭不見低頭見,本該互相幫襯,遠山有這麼好的賺錢門路,怎麼不先想著咱們河灣村的鄉親,反倒大老遠跑去幫外村人發財呢?這實在不合情理。」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性子急躁的嬸子立刻接話,語氣尖銳直白,帶著濃濃的不滿與指責:「就是這個理,有賺錢的好事,誰願意白白錯過?你也別跟我們兜圈子,我們今日上門,就是要問清楚,你們夫妻倆眼裡,到底還有沒有宗族、有沒有咱們河灣村?」

  「生在河灣、長在河灣,靠著村裡的土地過日子,如今有了發財的門路,就轉頭忘了本,跑去幫外人掙錢,這就是吃裡扒外,今日你必須給我們全村人一個說法!」

  對方字字誅心,硬生生把一樁謀生做生意的小事,扣上了不忠不孝、忘本負義的大帽子。

  姜梨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嬸子這話可不能亂說,老話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和遠山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實實做事,心裡時時刻刻記著宗族、記著村里鄉親,從來不敢忘本。」

  「至於發財一說,我倒是想問問嬸子,是從哪裡聽來的閒話?我們夫妻二人,何曾靠著藥材發了大財,又何曾帶著外人輕輕鬆鬆發財了?」

  那急躁嬸子被她問得一滯,隨即冷哼一聲,語氣強硬:「你還想糊弄我們,要是不能賺錢,你們夫妻倆怎麼會一門心思撲在藥材上,不是為了發財,難道是閒著沒事瞎折騰?」

  姜梨不急不躁,條理清晰地解釋:「嬸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遠山確實有心深耕藥材生意,畢竟大家都知道,打獵,那可是一不小心就要命的,可這藥材種植,從來就不是簡單的事。」

  「雙溪口那邊,人家早在兩三年前就開始嘗試種藥,摸索了許久,才摸清了當地的水土適配的藥材,遠山此番次次過去,根本就是抱著學習請教的心思,跟著人家積累經驗。」

  在場幾個知曉內情的婦人對視一眼,默默點頭,她們私下也曾打聽屬實,雙溪口種藥確實早於宋遠山兩年,姜梨這番話,沒有半句虛言。

  真相擺在眼前,可上門找茬的婦人依舊不肯罷休,反倒被姜梨的有理有據懟得惱羞成怒,徹底撕破了偽裝的和氣。

  「我們不想聽你這些彎彎繞繞的解釋。」那婦人臉色鐵青,語氣蠻橫不講理,「我們只要一個準話,你們靠著村裡的公有山地開荒種藥,占著村子的資源,如今眼看要賺錢了,卻半點不想回饋村里,不肯帶著鄰里宗親一起謀生,這就是不忠不孝!」

  「今日你要是不給我們一個滿意的說法,別怪我們不念宗族情誼,那片開荒的山地是村里公產,不是你們私有的,我們直接去官府告狀,到時候鬧大了,耽誤你們種藥,斷了你們的門路,大家誰都別好過。」

  這般流氓無賴的說辭,徹底讓姜梨氣笑了,這些人居然敢仗著人多勢眾,不講道理,只談脅迫,硬生生要逼他們妥協讓步,白白分給眾人好處,想的真美。

  姜梨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她腰背挺直,端正坐好,眼神清冷淡然,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字字擲地有聲。

  「嬸子若是想去官府理論,儘管去便是,我們夫妻問心無愧,隨時奉陪。」

  「當初我家開荒那片山地,從來不是私自占用公產,遠山早就提前報備村里,專門跑去官府遞交了申請,懇請官爺親自過來丈量土地、核查權屬,確認那片山地沒有任何權屬糾紛後,官府才正式給我們批了地契,手續齊全,合規合法,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那日官爺下鄉辦手續的時候,嬸子也在現場圍觀,親眼所見全過程,想必還沒忘記,如今時過境遷,大家兩嘴一張,就想污衊我們私占公產、鬧出糾紛?」

  「真鬧到官府堂上,官爺查清楚前因後果,我倒是想看看,是會治我們遵紀守法的人的罪,還是會治你們無事生非、造謠滋事的人的罪。」

  一番話落地,鏗鏘有力,當場鎮住了滿院婦人。

  這群鄉下婦人,大多沒見過世面,一輩子最怕的就是官府衙門,平日裡聽聞官府二字都心生敬畏,哪裡敢真的去告狀鬧事,她們此番上門,不過是仗著人多起鬨,聽了家裡男人的攛掇,以為隨便拿捏幾句,就能逼姜梨服軟妥協。

  可她們萬萬沒想到,姜梨不僅半點不怕官府,反而把所有憑據說得明明白白,底氣十足,還直白點破了,真鬧起來,最後獲罪吃虧的只會是她們自己。

  眾人瞬間慌了心神,臉上的囂張跋扈盡數褪去,一個個眼神躲閃,話說得太滿,如今收不回來,繼續鬧下去不敢,就此作罷又丟臉,場面瞬間僵在原地,格外尷尬。

  姜梨神色冷漠,靜靜看著她們,不再開口說話,淡淡的目光掃過眾人,沒有壓迫,卻自帶氣場,讓一眾婦人抬不起頭。

  一旁坐著的張氏,將事情發展的全程盡收眼底,心裡暗自冷笑不止。

  這群婦人,仗著身後有家族長輩撐腰,進門就無視她的緩和,強行打斷她們閒聊,一心想要拿捏姜梨,如今倒是自取其辱,拿捏別人不成,反倒被人家拿捏,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張氏心裡暗自感慨,姜梨看著溫柔柔弱,內里卻是個通透堅韌的性子,根本無需旁人照拂,這般心性氣度,往後跟著宋遠山二人必定前程可期,這對小夫妻,絕不是池中之物,必須好好交好。

  只是她身為村長夫人,終究不能坐視場面徹底僵持,若是今日任由僵局持續,這群婦人回頭必定會四處嚼舌根,污衊村長偏袒宋家,處事不公,徒增更多是非。

  思慮至此,張氏只得主動出聲打圓場,笑著緩和尷尬的氣氛。

  「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說兩句,都是鄉里鄉親的,何必話說得這麼沖。」

  她轉頭看向姜梨,語氣溫和:「姜梨你也別往心裡去,她們幾個人就是性子急,一心想著掙點錢,一時口無遮攔,不是故意要為難你的。」

  姜梨心裡知道凡事留一線,既然張氏主動將台階遞到眼前,她也不會窮追不捨,得饒人處且饒人,日後還要在村子裡混呢。

  她當即收斂了眼底的冷漠,重新揚起笑意:「嬸子說笑了,我哪裡會往心裡去,我一個小輩,豈敢跟各位長輩置氣,方才我也是隨口說兩句實話,跟嬸子們玩笑罷了。」

  話鋒一轉,她坦然說出種藥這事的內里實情,解開眾人的心結。

  「我自然知曉,各位嬸子都是想多尋條謀生的路子,讓家裡日子好過些,這份心思我特別理解,可大家不能因為想掙錢,就胡亂造謠不是,這樣會寒了真心待人的人心。」

  「說實話,我和遠山從來沒有想過撇開村里獨自牟利。我們心裡一直惦記著宗族鄰里,也想著能帶著大家一起過上好日子。」

  「只是雙溪口的藥材生意,人家摸索了兩三年,當地的水土、氣候都適配藥材生長,可咱們河灣村的地勢、土質,跟雙溪口完全不同,人家能種成功的藥材,換到咱們村里,未必能成活。」

  「我們之所以一直沒有貿然開口帶大家一起做,就是不敢誤導鄉親,藥材種植需要本錢,若是沒有摸索出穩妥的法子,沒有試出適配的品種,就貿然讓大家投進家當,最後顆粒無收,我們夫妻二人,如何對得起各位鄉親?」

  「如今遠山自己試種,還叫上了我娘家的人一起試水,就是想慢慢摸索經驗,等我們徹底試成功了,自然會第一時間告知村里,帶著大家一起做,一起掙錢,我們這是真心為全村人著想,不是故意藏私。」

  在場一眾婦人聽完姜梨的話,臉上火辣辣的,瞬間面紅耳赤、羞愧不已。

  她們方才不分青紅皂白上門問責,給人家小夫妻扣上不忠不孝帽子,甚至還以官府告狀相逼,可到頭來,人家夫妻不僅沒有藏私,反倒處處為村里眾人考慮,怕大家白費本錢,才遲遲沒有牽頭帶人入行。

  兩相比較,越發顯得她們心胸狹隘、無理取鬧。

  眾人心裡滿是愧疚,紛紛放下了先前的傲慢與敵意,一個個主動開口道歉。

  「原來是這樣,是我們誤會你們夫妻倆了。」

  「都怪我們耳根子軟,聽了旁人閒話,一時糊塗,上門胡亂猜忌,真是對不住你們。」

  「難為你們還一心惦記著村里,為我們著想,我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聽著眾人真誠的道歉,張氏坐在一旁,心裡暗暗讚嘆不已。

  姜梨這姑娘,當真聰慧,幾句話,不僅輕輕鬆鬆化解了一場上門問責的風波,還徹底扭轉了眾人的看法,贏得了全村人的人情與感激,不動聲色就穩住了村裡的人心。

  自家老頭還特意叮囑她多加照拂姜梨,這般沉穩聰慧的女子,哪裡需要旁人庇護。

  「各位嬸子言重了,都是鄰里鄉親,些許誤會,說開就好,不必放在心上,大家也不用著急掙錢,踏實過日子最要緊。」

  「你們只管安心等候,等我們摸索出穩妥的藥材種植門路,確定咱們河灣村能種,必定第一時間通知全村,帶著大家一起賺錢,絕不落下任何一戶鄉親。」

  一眾婦人聞言,滿心感激,連連道謝,臉上滿是愧疚與信服。

  眾人再也沒有來時的咄咄逼人,一個個客客氣氣,跟著姜梨走出院子,滿心慚愧地結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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