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蟬聲
棋留在茶几上，扣子留在楚河裡。
但六樓最近多了一個聲音——蟬。
不是一隻，是一群。從城北河邊那排老柳樹上傳過來的，混著城市遠處的車流聲，在下午兩三點最響。金正中趴在陽台欄杆上聽了半天，說："將臣叔，你那棵柳枝招來的？"
將臣沒回答。他坐在窗邊，看著那棵柳枝——柳葉在風裡擺，蟬聲從某個方向涌過來，像一層透明的熱浪。
"不是柳枝招的。"馬小玲說，"是夏天到了。"
確實。小暑過了，馬上大暑。蟬是這個季節的鬧鐘——每天準時在下午兩點開始叫，叫到傍晚，然後停。第二天再來。
金正中聽了一會兒，忽然說："胖爺我小時候拿竹竿粘過蟬。"
"然後呢？"
"粘到了。放了。"
"你粘它幹嘛？"
"好玩啊。"
馬小玲沒再問。她走到陽台上，也聽了一會兒。蟬聲很吵，但吵得整齊——像一支樂隊在調音，所有樂器一起響，沒有旋律，但有一種很原始的、很熱的節奏感。
羅煙從燈前抬起頭。蟬聲從窗外傳進來，和客廳里的螢光燈、方盒燈、桂藤花的光混在一起。她拿起通訊器，錄了一段——不是蟬叫本身（太遠了錄不清），是蟬聲穿過玻璃之後的聲音。悶的，低的，像從水底傳上來的。
她把錄音發給了廢井。
燈亮了一下。藤蔓上新長出來的那片葉子完全展開了——葉脈清晰，綠色的，螢光從脈絡里流出來，像一條條小河。
牆上多了一行字。不是藤蔓蘸水寫的，是葉脈本身凸出來的——和上次"聽到了"一樣的方式：
"吵。"
羅煙看著這個字。然後她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你也覺得吵啊"的笑。
王大爺的上午
王大爺沒等金正中踹門。
早上七點半，他自己上來了。拎著一個保溫杯和一袋包子——韭菜雞蛋餡的，早市買的，還熱著。
"包子。"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棋旁邊。扣子還在楚河裡。
金正中從房間裡衝出來："王大爺！你來了！"
"嗯。"
"吃早飯了嗎？"
"吃了。"
"撒謊。你保溫杯里是白開水。"
王大爺低頭看了一眼保溫杯。然後他"哼"了一聲，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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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玲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包子："韭菜雞蛋？"
"嗯。"
"給我一個。"
她拿了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餡多，韭菜的香味衝出來。她點了點頭："還行。"
將臣也拿了一個。他吃包子的方式和吃餃子一樣——先咬一小口，把餡吃了，再吃皮。金正中看到之後說："將臣叔你吃包子怎麼跟拆炸彈似的——"
將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羅煙拿了一個包子。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韭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的時候，她忽然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活"的東西。不是燈，不是藤，不是錄音。是一個熱包子，韭菜的，剛出籠的，燙嘴的。
她把剩下的半個包子放在燈前。和餃子、立夏蛋、饅頭片、艾粄、黃豆排在一起。
供品序列更新至第六項。霍月如果看到，會批註："從植物到主食到燒烤到早餐——供品的時間軸在覆蓋一天中的所有時段。羅煙在給羅剎建一個完整的'一天'。"
棋·第二盤
包子吃完了。王大爺沒走。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的棋盤。棋子擺好了——將臣擺的，初始位置，兩軍對壘。扣子在楚河正中間。
"你擺的？"他問。
將臣沒抬頭。他在看書。但"嗯"了一聲。
王大爺伸手去拿紅旗。他的手指還是有點抖——但比昨天好。他拿起"帥"，放在"九宮格"里。
"再來。"
將臣放下書。坐過來。
第三局。
這次王大爺先走。但他沒走炮——他走了帥。把帥往前挪了一步。
將臣看了他一眼。
"你走帥？"
"嗯。"
"開局走帥？"
"怎麼了？"
"沒怎麼。"
將臣跳馬。
王大爺的帥又往前挪了一步。然後他又挪了一步。三步之後，帥出了九宮格。
金正中在旁邊看傻了："王大爺你帥出來了——"
"看見了。"
"帥不能出來啊！"
"誰說的？"
"象棋規則——"
"規則是死的。人活著。"
王大爺看著將臣。他的帥在棋盤正中間，孤零零的，周圍全是空地。
將臣低頭看了棋盤很久。然後他走了一步——不是去吃那個帥。是把自己的腳也挪了一步。
將的面前沒有兵，沒有馬，沒有車。什麼都沒有。只有楚河。楚河中間放著那顆黑色的貝母扣子。
兩個老將隔著一條河，面對面。
王大爺看著棋盤。然後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很久沒笑過的、從肚子裡湧上來的笑。
"將臣。"他說。第一次沒叫"將臣叔"。
"嗯。"
"你這棋下得——不像活人。"
將臣沒反駁。他看著棋盤上的兩個將。隔著一條河，中間一顆扣子。
"嗯。"他說。
下午·停電·又來了
下午三點十四分。跳閘了。
又是六樓。又是主線。
金正中正在刷手機，屏幕一黑："又來了？！"
馬小玲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菜刀——她在切黃瓜。她把菜刀放下，去抽屜里翻蠟燭。
還是上次那些紅蠟燭。她點了三根，擺在茶几上。燭光照亮了棋盤、扣子、包子的塑膠袋、金正中的臉。
將臣坐在窗邊。燭光映在他臉上，那道手背上的淺痕在光里微微發亮。
"這次別打電話了。"馬小玲說，"等它自己來。"
"等什麼？"
"來電。"
金正中盤腿坐在地板上，看著燭光。蟬聲從窗外傳進來——下午三點，最響的時候。燭光和熱浪混在一起，客廳里的一切都變成了暖黃色的。
王大爺還在。他沒走——停電的時候他正要起身，馬小玲說"別走了，等來電"。他坐回去了。
現在他坐在沙發上，燭光映著他臉上的皺紋。六十七歲了。皺紋很深，像楚河漢界那條線——模糊的，發白的，但還在。
他看著燭光，忽然說："我媽活著的時候，停電了就點蠟燭。她不著急。她說'電會來的'。然後她就坐在蠟燭前面，縫衣服，或者剝瓜子，或者什麼都不干。我就坐在旁邊看。"
他停了一下。
"後來她走了。停電了我也不點蠟燭了。黑著。反正一個人。"
客廳里安靜了。蟬聲在外面響著。燭光在棋盤上跳著。
然後金正中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來，走到王大爺旁邊，蹲下來，從蠟燭上引了一點火，點了一根新的蠟燭——小的，細的——放在王大爺面前。
"王大爺。蠟燭。"
王大爺低頭看著那根蠟燭。燭光很小，但穩。不閃。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蠟燭的底部，把蠟燭拿起來，放在自己這邊的茶几上。
"嗯。"他說。
來電·和上次不一樣
晚上七點零二分，電來了。
燈亮了，空調響了，冰箱嗡了一聲。但這次不一樣——沒人急著吹滅蠟燭。
蠟燭繼續燒著。三根大的，一根小的。燭光和電燈光混在一起，客廳里比平時亮了很多，但暖度沒減。
馬小玲站起來，沒吹蠟燭。她走到廚房，繼續切黃瓜。
金正中拿起手機，沒刷視頻。他打開相冊，翻到那張土豆花的照片——紫色的，夾在手機殼後面，和紅包殼擠在一起。
將臣把書合上。扣子還在棋盤上。楚河還在。
王大爺把那根小蠟燭吹了。不是因為來電了——是因為蠟燭燒完了。蠟油淌了一桌子，燭芯滅了，一縷白煙飄起來，在空調的風裡散了。
他把空的蠟燭托放在茶几上。
"明天，"他說，"我帶棋。"
"那副？"
"木頭的。"
所有人都看著他。
"不是那副。"他說，"是後來買的。樟木的。棋盤是樟木的，棋子也是。樟木香。我放在柜子頂上，十年沒碰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明天。"
門關上了。
章末閒筆·蟬錄
蟬聲錄音：羅煙錄製第三彈——蟬聲穿過玻璃後的悶響，時長約15秒。廢井回復"吵"——霍月批註："從'聽到了'到'吵'——羅剎開始有'情緒反應'了。不是陳述，是感受。帶寬再升級。"羅煙這次在批註旁邊畫了一隻蟬（畫得不像，但能看出來是蟬）。
王大爺的包子：韭菜雞蛋餡，早市購買，約1.5元/個。金正中吃了4個，馬小玲1個（評價"還行"），將臣1個（拆彈式吃法），羅煙1個（供燈）。王大爺吃了2個，剩下3個帶走了。
第三局棋·結果：未分勝負。王大爺帥出九宮，將臣將離九宮。兩將對峙於楚河兩岸，中間一顆扣子。金正中評價"這棋下成了哲學"。馬小玲評價"好看"。棋局留在茶几上，未收。
第二次停電：下午三點十四分，六樓主線跳閘。蠟燭點燃，王大爺在場。金正一中給王大爺點了一根小蠟燭。王大爺把蠟燭放在自己這邊——"放在自己這邊"這件事，馬小玲記在了筆記本上。
王大爺的樟木棋：明天帶來。十年沒碰。樟木香。金正中已經在便利貼上寫："明天六點我去踹門——帶棋。"馬小玲在後面加了一句："別踹。敲門。"
蟬叫了，棋下了，蠟燭點了，包子吃了。沒什麼節氣，沒什麼大事。就是一個老頭拎著包子來下棋，一個不怎麼說話的人把扣子放在河裡，然後停電了，蠟燭又點了。電來了，棋沒下完，但明天還來。日子有時候就是一盤沒下完的棋，和一根燒完的蠟燭。
但六樓最近多了一個聲音——蟬。
不是一隻，是一群。從城北河邊那排老柳樹上傳過來的，混著城市遠處的車流聲，在下午兩三點最響。金正中趴在陽台欄杆上聽了半天，說："將臣叔，你那棵柳枝招來的？"
將臣沒回答。他坐在窗邊，看著那棵柳枝——柳葉在風裡擺，蟬聲從某個方向涌過來，像一層透明的熱浪。
"不是柳枝招的。"馬小玲說，"是夏天到了。"
確實。小暑過了，馬上大暑。蟬是這個季節的鬧鐘——每天準時在下午兩點開始叫，叫到傍晚，然後停。第二天再來。
金正中聽了一會兒，忽然說："胖爺我小時候拿竹竿粘過蟬。"
"然後呢？"
"粘到了。放了。"
"你粘它幹嘛？"
"好玩啊。"
馬小玲沒再問。她走到陽台上，也聽了一會兒。蟬聲很吵，但吵得整齊——像一支樂隊在調音，所有樂器一起響，沒有旋律，但有一種很原始的、很熱的節奏感。
羅煙從燈前抬起頭。蟬聲從窗外傳進來，和客廳里的螢光燈、方盒燈、桂藤花的光混在一起。她拿起通訊器，錄了一段——不是蟬叫本身（太遠了錄不清），是蟬聲穿過玻璃之後的聲音。悶的，低的，像從水底傳上來的。
她把錄音發給了廢井。
燈亮了一下。藤蔓上新長出來的那片葉子完全展開了——葉脈清晰，綠色的，螢光從脈絡里流出來，像一條條小河。
牆上多了一行字。不是藤蔓蘸水寫的，是葉脈本身凸出來的——和上次"聽到了"一樣的方式：
"吵。"
羅煙看著這個字。然後她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你也覺得吵啊"的笑。
王大爺的上午
王大爺沒等金正中踹門。
早上七點半，他自己上來了。拎著一個保溫杯和一袋包子——韭菜雞蛋餡的，早市買的，還熱著。
"包子。"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棋旁邊。扣子還在楚河裡。
金正中從房間裡衝出來："王大爺！你來了！"
"嗯。"
"吃早飯了嗎？"
"吃了。"
"撒謊。你保溫杯里是白開水。"
王大爺低頭看了一眼保溫杯。然後他"哼"了一聲，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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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玲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包子："韭菜雞蛋？"
"嗯。"
"給我一個。"
她拿了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餡多，韭菜的香味衝出來。她點了點頭："還行。"
將臣也拿了一個。他吃包子的方式和吃餃子一樣——先咬一小口，把餡吃了，再吃皮。金正中看到之後說："將臣叔你吃包子怎麼跟拆炸彈似的——"
將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羅煙拿了一個包子。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韭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的時候，她忽然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活"的東西。不是燈，不是藤，不是錄音。是一個熱包子，韭菜的，剛出籠的，燙嘴的。
她把剩下的半個包子放在燈前。和餃子、立夏蛋、饅頭片、艾粄、黃豆排在一起。
供品序列更新至第六項。霍月如果看到，會批註："從植物到主食到燒烤到早餐——供品的時間軸在覆蓋一天中的所有時段。羅煙在給羅剎建一個完整的'一天'。"
棋·第二盤
包子吃完了。王大爺沒走。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的棋盤。棋子擺好了——將臣擺的，初始位置，兩軍對壘。扣子在楚河正中間。
"你擺的？"他問。
將臣沒抬頭。他在看書。但"嗯"了一聲。
王大爺伸手去拿紅旗。他的手指還是有點抖——但比昨天好。他拿起"帥"，放在"九宮格"里。
"再來。"
將臣放下書。坐過來。
第三局。
這次王大爺先走。但他沒走炮——他走了帥。把帥往前挪了一步。
將臣看了他一眼。
"你走帥？"
"嗯。"
"開局走帥？"
"怎麼了？"
"沒怎麼。"
將臣跳馬。
王大爺的帥又往前挪了一步。然後他又挪了一步。三步之後，帥出了九宮格。
金正中在旁邊看傻了："王大爺你帥出來了——"
"看見了。"
"帥不能出來啊！"
"誰說的？"
"象棋規則——"
"規則是死的。人活著。"
王大爺看著將臣。他的帥在棋盤正中間，孤零零的，周圍全是空地。
將臣低頭看了棋盤很久。然後他走了一步——不是去吃那個帥。是把自己的腳也挪了一步。
將的面前沒有兵，沒有馬，沒有車。什麼都沒有。只有楚河。楚河中間放著那顆黑色的貝母扣子。
兩個老將隔著一條河，面對面。
王大爺看著棋盤。然後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很久沒笑過的、從肚子裡湧上來的笑。
"將臣。"他說。第一次沒叫"將臣叔"。
"嗯。"
"你這棋下得——不像活人。"
將臣沒反駁。他看著棋盤上的兩個將。隔著一條河，中間一顆扣子。
"嗯。"他說。
下午·停電·又來了
下午三點十四分。跳閘了。
又是六樓。又是主線。
金正中正在刷手機，屏幕一黑："又來了？！"
馬小玲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菜刀——她在切黃瓜。她把菜刀放下，去抽屜里翻蠟燭。
還是上次那些紅蠟燭。她點了三根，擺在茶几上。燭光照亮了棋盤、扣子、包子的塑膠袋、金正中的臉。
將臣坐在窗邊。燭光映在他臉上，那道手背上的淺痕在光里微微發亮。
"這次別打電話了。"馬小玲說，"等它自己來。"
"等什麼？"
"來電。"
金正中盤腿坐在地板上，看著燭光。蟬聲從窗外傳進來——下午三點，最響的時候。燭光和熱浪混在一起，客廳里的一切都變成了暖黃色的。
王大爺還在。他沒走——停電的時候他正要起身，馬小玲說"別走了，等來電"。他坐回去了。
現在他坐在沙發上，燭光映著他臉上的皺紋。六十七歲了。皺紋很深，像楚河漢界那條線——模糊的，發白的，但還在。
他看著燭光，忽然說："我媽活著的時候，停電了就點蠟燭。她不著急。她說'電會來的'。然後她就坐在蠟燭前面，縫衣服，或者剝瓜子，或者什麼都不干。我就坐在旁邊看。"
他停了一下。
"後來她走了。停電了我也不點蠟燭了。黑著。反正一個人。"
客廳里安靜了。蟬聲在外面響著。燭光在棋盤上跳著。
然後金正中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來，走到王大爺旁邊，蹲下來，從蠟燭上引了一點火，點了一根新的蠟燭——小的，細的——放在王大爺面前。
"王大爺。蠟燭。"
王大爺低頭看著那根蠟燭。燭光很小，但穩。不閃。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蠟燭的底部，把蠟燭拿起來，放在自己這邊的茶几上。
"嗯。"他說。
來電·和上次不一樣
晚上七點零二分，電來了。
燈亮了，空調響了，冰箱嗡了一聲。但這次不一樣——沒人急著吹滅蠟燭。
蠟燭繼續燒著。三根大的，一根小的。燭光和電燈光混在一起，客廳里比平時亮了很多，但暖度沒減。
馬小玲站起來，沒吹蠟燭。她走到廚房，繼續切黃瓜。
金正中拿起手機，沒刷視頻。他打開相冊，翻到那張土豆花的照片——紫色的，夾在手機殼後面，和紅包殼擠在一起。
將臣把書合上。扣子還在棋盤上。楚河還在。
王大爺把那根小蠟燭吹了。不是因為來電了——是因為蠟燭燒完了。蠟油淌了一桌子，燭芯滅了，一縷白煙飄起來，在空調的風裡散了。
他把空的蠟燭托放在茶几上。
"明天，"他說，"我帶棋。"
"那副？"
"木頭的。"
所有人都看著他。
"不是那副。"他說，"是後來買的。樟木的。棋盤是樟木的，棋子也是。樟木香。我放在柜子頂上，十年沒碰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明天。"
門關上了。
章末閒筆·蟬錄
蟬聲錄音：羅煙錄製第三彈——蟬聲穿過玻璃後的悶響，時長約15秒。廢井回復"吵"——霍月批註："從'聽到了'到'吵'——羅剎開始有'情緒反應'了。不是陳述，是感受。帶寬再升級。"羅煙這次在批註旁邊畫了一隻蟬（畫得不像，但能看出來是蟬）。
王大爺的包子：韭菜雞蛋餡，早市購買，約1.5元/個。金正中吃了4個，馬小玲1個（評價"還行"），將臣1個（拆彈式吃法），羅煙1個（供燈）。王大爺吃了2個，剩下3個帶走了。
第三局棋·結果：未分勝負。王大爺帥出九宮，將臣將離九宮。兩將對峙於楚河兩岸，中間一顆扣子。金正中評價"這棋下成了哲學"。馬小玲評價"好看"。棋局留在茶几上，未收。
第二次停電：下午三點十四分，六樓主線跳閘。蠟燭點燃，王大爺在場。金正一中給王大爺點了一根小蠟燭。王大爺把蠟燭放在自己這邊——"放在自己這邊"這件事，馬小玲記在了筆記本上。
王大爺的樟木棋：明天帶來。十年沒碰。樟木香。金正中已經在便利貼上寫："明天六點我去踹門——帶棋。"馬小玲在後面加了一句："別踹。敲門。"
蟬叫了，棋下了，蠟燭點了，包子吃了。沒什麼節氣，沒什麼大事。就是一個老頭拎著包子來下棋，一個不怎麼說話的人把扣子放在河裡，然後停電了，蠟燭又點了。電來了，棋沒下完，但明天還來。日子有時候就是一盤沒下完的棋，和一根燒完的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