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雙灶
冬至前夜，城裡落了入冬第一場薄雨。
雨不大，但靈管局氣象組監測到，城北廢井方圓五百米的降水pH值偏酸——是幽冥雪將融未融的徵兆。包拯在跨界通訊里只說了六個字：「亥時三刻，雙灶。」
意思很明白：羅剎要換名，他們就得在同一口氣里，把八十一隻真名餃分別下進嘉嘉的湯鍋和廢井的泥灶。
城北·廢井
展昭拿劍鞘撥開井口垂下來的枯藤。
廢井早被靈管局臨時徵用，公孫策拿硃砂在井壁畫了半圈八卦火紋，羅煙蹲在最下頭，守著一口從附近拆遷隊順來的豁口鋁鍋。鍋底是羅剎早年種副梅時留下的根洞，此刻被羅煙拿艾草堵了，正正好好當灶眼。
「展護衛。」羅煙仰頭看他，手裡攥著把缺齒的塑料漏勺，「我姐奪名，其實不是為了報仇。」
她把漏勺往鍋里一敲。
「她當年為了種幽冥梅，把自己的真名填進了替身契正本。現在梅要開，契要收，她要是收不回自己的名字，就會變成梅樹底下一朵沒有意識的白花。她嘴硬，不肯認。」
展昭沉默片刻，把佩劍橫在膝頭，從懷裡摸出一隻油紙包著的餃子擱在井沿。
那是下午在嘉嘉練手時，將臣硬塞給他的。皮薄餡大，隱約透出一點寫字的紙條輪廓。
「既如此，」展昭聲音很低，「今日之後，她不必再做羅剎。」
羅煙鼻子一酸，低頭往鋁鍋里下了頭九隻餃子。麵皮觸水的瞬間，廢井底部的泥土咕嘟冒了個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里打了個噴嚏。
嘉嘉·負三層入口
馬小玲沒下管子。
她坐在露台，面前擺著兩樣東西：一屜熱氣騰騰的白瓷餃，和一面從排污管里撈出來的碎冰鏡。冰鏡被霍月拿符紙托著，勉強能映出廢井那邊的虛影。
將臣靠在門框上，手裡拎著最後一隻沒下鍋的。
「你額頭。」他忽然開口。
馬小玲抬手摸了下，赤紅日輪的虛印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只剩一點粉。羅剎借同名咒往她命格里嵌的髒東西，被這幾鍋活人氣的湯水一點點煨化了。
「將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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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會兒下鍋那隻，別寫況天佑了。」她把冰鏡往旁邊一推，提筆在最後一張字條上刷刷寫了幾個字，折好塞進麵皮，「寫你自己。」
將臣擀皮的手停了半秒。
馬小玲笑：「嫌棄也得落到實處。你活了幾百年，連個正經名字都不肯往生辰牌上填，羅剎才抓得到空子。填了，她換不動。」
戌時五十九分。
兩處灶火同時滾沸。
廢井裡，羅煙剛把第四九隻下完，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姐姐的聲音——不是透過花傳的，是真的、啞著嗓子喊她名字。
「羅煙。」
白梅的虛影在井壁上晃了晃，花苞裂開一條極細的縫，羅剎的右眼赤輪像燒過了頭似的開始褪色。她站在泥灶邊，看著鍋里浮起來的餃子，忽然伸手去撈。
展昭沒攔。
羅剎捏著那隻燙手的餃子，看清了褶子裡露出來的半截字——
是羅煙的字跡：「姐，海天的醬油比李錦記甜，你嘗嘗。」
替身契正本在鍋底發出紙張焦卷的細響。
嘉嘉這邊，將臣把最後一隻餃子推下湯鍋。
馬小玲盯著冰鏡，看見鏡面里羅剎那半張臉慢慢褪成了尋常女人的眉眼，赤輪徹底消散。冰鏡本身「咔」地一聲，從中間暖成了一灘清水。
排污管深處傳來沉悶的根系斷裂聲。那株吸了半月替身陽氣的幽冥梅，連根枯萎在總閥底下，黑枝化泥，再無白花。
小周在廚房門口哇地哭出了聲：「熱氣！真的是熱氣！沒下雪了！」
金正中光著膀子端著盆衝出來：「老子宣布！今晚嘉嘉全員吃速凍層以上的、不帶雪的、正經豬肉大蔥餡——」
話沒說完，噴淋頭很配合地又詐了一下。
這次噴出來的，是溫水。
亥時過半，冬至。
馬小玲把煮好的第一碗端去露台，青藤抽盡了最後一片病葉，梅芽在夜風裡舒展成真正的綠。
通訊里，包拯難得鬆了口氣：「馬姑娘，城北同名者的生辰牌已自行焚毀。羅剎……暫押廢井。她醒來後，會是個沒有法力的普通人。」
馬小玲「嗯」了一聲，把碗遞給將臣。
將臣沒接，指了指碗裡那隻露了餡的：「你塞的紙條，寫我什麼？」
馬小玲咬了一口，含含糊糊：
「寫你欠況天佑一壺酒，冬至過了得還。順便——」
她把剩下的半個餃子遞到他嘴邊。
「嫌你包餃子手太重，皮厚。」
將臣低頭，就著她的筷子吃了。
遠處，展昭的劍鳴和羅煙的笑隔著通訊隱隱疊在一起。霍月在通告板上補了最後一筆：
【念舊餃·終版結案注】
幽冥梅已枯，替身契作廢。
此後嘉嘉逢節包餃，只許念活人，不許哭死人。
——違者罰洗金正中同志的鍋。
章末閒筆 · 冬至收尾
羅剎醒後第一餐：展昭煮的清湯麵，沒放星屑沒放茱萸，羅煙陪吃，姐倆誰也沒提梅的事。羅剎評價：咸了。
況天佑事後得知：將臣真的拿李錦記寫了欠條還酒，目前欠條貼在嘉嘉冰箱門上，被金正中裱了起來。
排污管生態：青藤完全接管了負三層入口，長成了天然拱門。偶爾有住戶抱怨藤上結的小果子像餃子形狀，馬小玲批覆：那是活氣兒足，忍忍。
雨不大，但靈管局氣象組監測到，城北廢井方圓五百米的降水pH值偏酸——是幽冥雪將融未融的徵兆。包拯在跨界通訊里只說了六個字：「亥時三刻，雙灶。」
意思很明白：羅剎要換名，他們就得在同一口氣里，把八十一隻真名餃分別下進嘉嘉的湯鍋和廢井的泥灶。
城北·廢井
展昭拿劍鞘撥開井口垂下來的枯藤。
廢井早被靈管局臨時徵用，公孫策拿硃砂在井壁畫了半圈八卦火紋，羅煙蹲在最下頭，守著一口從附近拆遷隊順來的豁口鋁鍋。鍋底是羅剎早年種副梅時留下的根洞，此刻被羅煙拿艾草堵了，正正好好當灶眼。
「展護衛。」羅煙仰頭看他，手裡攥著把缺齒的塑料漏勺，「我姐奪名，其實不是為了報仇。」
她把漏勺往鍋里一敲。
「她當年為了種幽冥梅，把自己的真名填進了替身契正本。現在梅要開，契要收，她要是收不回自己的名字，就會變成梅樹底下一朵沒有意識的白花。她嘴硬，不肯認。」
展昭沉默片刻，把佩劍橫在膝頭，從懷裡摸出一隻油紙包著的餃子擱在井沿。
那是下午在嘉嘉練手時，將臣硬塞給他的。皮薄餡大，隱約透出一點寫字的紙條輪廓。
「既如此，」展昭聲音很低，「今日之後，她不必再做羅剎。」
羅煙鼻子一酸，低頭往鋁鍋里下了頭九隻餃子。麵皮觸水的瞬間，廢井底部的泥土咕嘟冒了個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里打了個噴嚏。
嘉嘉·負三層入口
馬小玲沒下管子。
她坐在露台，面前擺著兩樣東西：一屜熱氣騰騰的白瓷餃，和一面從排污管里撈出來的碎冰鏡。冰鏡被霍月拿符紙托著，勉強能映出廢井那邊的虛影。
將臣靠在門框上，手裡拎著最後一隻沒下鍋的。
「你額頭。」他忽然開口。
馬小玲抬手摸了下，赤紅日輪的虛印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只剩一點粉。羅剎借同名咒往她命格里嵌的髒東西，被這幾鍋活人氣的湯水一點點煨化了。
「將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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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會兒下鍋那隻，別寫況天佑了。」她把冰鏡往旁邊一推，提筆在最後一張字條上刷刷寫了幾個字，折好塞進麵皮，「寫你自己。」
將臣擀皮的手停了半秒。
馬小玲笑：「嫌棄也得落到實處。你活了幾百年，連個正經名字都不肯往生辰牌上填，羅剎才抓得到空子。填了，她換不動。」
戌時五十九分。
兩處灶火同時滾沸。
廢井裡，羅煙剛把第四九隻下完，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姐姐的聲音——不是透過花傳的，是真的、啞著嗓子喊她名字。
「羅煙。」
白梅的虛影在井壁上晃了晃，花苞裂開一條極細的縫，羅剎的右眼赤輪像燒過了頭似的開始褪色。她站在泥灶邊，看著鍋里浮起來的餃子，忽然伸手去撈。
展昭沒攔。
羅剎捏著那隻燙手的餃子，看清了褶子裡露出來的半截字——
是羅煙的字跡：「姐，海天的醬油比李錦記甜，你嘗嘗。」
替身契正本在鍋底發出紙張焦卷的細響。
嘉嘉這邊，將臣把最後一隻餃子推下湯鍋。
馬小玲盯著冰鏡，看見鏡面里羅剎那半張臉慢慢褪成了尋常女人的眉眼，赤輪徹底消散。冰鏡本身「咔」地一聲，從中間暖成了一灘清水。
排污管深處傳來沉悶的根系斷裂聲。那株吸了半月替身陽氣的幽冥梅，連根枯萎在總閥底下，黑枝化泥，再無白花。
小周在廚房門口哇地哭出了聲：「熱氣！真的是熱氣！沒下雪了！」
金正中光著膀子端著盆衝出來：「老子宣布！今晚嘉嘉全員吃速凍層以上的、不帶雪的、正經豬肉大蔥餡——」
話沒說完，噴淋頭很配合地又詐了一下。
這次噴出來的，是溫水。
亥時過半，冬至。
馬小玲把煮好的第一碗端去露台，青藤抽盡了最後一片病葉，梅芽在夜風裡舒展成真正的綠。
通訊里，包拯難得鬆了口氣：「馬姑娘，城北同名者的生辰牌已自行焚毀。羅剎……暫押廢井。她醒來後，會是個沒有法力的普通人。」
馬小玲「嗯」了一聲，把碗遞給將臣。
將臣沒接，指了指碗裡那隻露了餡的：「你塞的紙條，寫我什麼？」
馬小玲咬了一口，含含糊糊：
「寫你欠況天佑一壺酒，冬至過了得還。順便——」
她把剩下的半個餃子遞到他嘴邊。
「嫌你包餃子手太重，皮厚。」
將臣低頭，就著她的筷子吃了。
遠處，展昭的劍鳴和羅煙的笑隔著通訊隱隱疊在一起。霍月在通告板上補了最後一筆：
【念舊餃·終版結案注】
幽冥梅已枯，替身契作廢。
此後嘉嘉逢節包餃，只許念活人，不許哭死人。
——違者罰洗金正中同志的鍋。
章末閒筆 · 冬至收尾
羅剎醒後第一餐：展昭煮的清湯麵，沒放星屑沒放茱萸，羅煙陪吃，姐倆誰也沒提梅的事。羅剎評價：咸了。
況天佑事後得知：將臣真的拿李錦記寫了欠條還酒，目前欠條貼在嘉嘉冰箱門上，被金正中裱了起來。
排污管生態：青藤完全接管了負三層入口，長成了天然拱門。偶爾有住戶抱怨藤上結的小果子像餃子形狀，馬小玲批覆：那是活氣兒足，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