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菊露釀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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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嘉大廈的菊圃開得正盛時,馬小玲在石桌上擺了排陶碗,每個碗裡都盛著新收的菊露,碗沿纏著紅繩,繩頭繫著不同品種的菊瓣——墨菊的紫、杭白菊的白、金絲菊的黃,在晨光里像攤開的調色盤。

  「靈管局送來了烽火台的菊酒老瓮。」況天佑擦著個布滿冰裂紋的陶瓮,瓮底刻著個極小的「露」字,「老局長說,這瓮酒當年埋在菊叢下,紅繩纏著菊根長,把瓮身勒出了繩結的印子。」

  紅繩突然從陶碗上竄起來,纏著朵剛沾了露水的墨菊往菊圃深處跑。馬小玲追過去,看見最密的菊叢里藏著個青瓷瓶,瓶口的紅繩纏著顆星骸,露水順著繩頭滴進瓶里,發出「嗒嗒」的響,像在數數。「是奶奶的記號。」她拔開瓶塞,陳年的菊香混著露氣漫開,瓶底沉著張絹紙,是馬家奶奶的筆跡:「白露釀菊,要等三更露,讓每滴酒都帶著月光的涼。」

  《創世記》的新插畫正攤在菊叢邊的青石上,畫中民國四十一年的白露,烽火台的菊圃被月光浸得發亮,馬家奶奶蹲在叢中接露水,將臣舉著盞琉璃燈站在旁邊,玄色長袍的下擺掃過菊葉,驚起的露水滴在燈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接滿這盞就夠了。」他把燈遞過去,紅繩從燈柄纏到她的手腕,「再等下去,露水該凍著你了。」畫角落的酒罈口,紅繩纏著束金絲菊,花瓣上的露水正往下淌,在壇底積成小小的水窪。

  金正中抱著個新做的酒簍從廚房跑出來,簍身編著九朵菊花,每朵都用紅繩捆著,裡面裝著剛釀的菊酒,酒液里浮著層淡淡的金霧。「胖爺這簍叫『九霞釀』!」他往每個陶碗裡倒酒,「靈管局的孩子們在九門據點的菊圃都插了紅繩,說要讓各地的菊露順著繩流過來,在這兒匯成『秋光潭』。」

  他掏出手機拍菊圃:孩子們正用紅繩把寫滿願望的木牌系在菊莖上,有的寫「願爺爺的咳嗽好起來」,有的畫著菊酒罈,還有個孩子系了片自己畫的月亮,說「這樣酒里就有兩個月亮了」。

  有位拄著菊木拐杖的老者被人扶著來,是當年烽火台菊圃的守園人,手裡捧著個銅製酒漏,漏孔的菊紋已經磨平了。「這是你奶奶當年濾菊酒用的。」老者往漏里倒新酒,「她說菊酒要帶點苦才像樣,像日子裡的清歡,總得摻點回甘才夠味,將臣先生總在旁邊幫她看火候,說『多熬會兒,回甘就更厚』。」

  馬小玲往酒漏里撒了把星骸粉,漏下的酒液突然泛起層銀光,光里浮著個畫面——馬家奶奶正用紅繩把九種菊瓣串成環,套在酒罈口,將臣在旁邊往環里插了支桂花,說「讓秋香里摻點夏的餘溫」。紅繩在壇口結出個複雜的結,像朵盛開的菊,結心嵌著顆星骸,亮得像顆小月亮。

  「原來他們連釀酒都在串季節。」馬小玲笑著擦了擦手,銀光突然散開,化作漫天菊瓣,落在酒簍上,像鋪了層碎雪,清得像月光里的嘆息。

  霍月翻開《創世記》,新浮現的字跡上沾著點菊露,把行字染得微涼:「菊會謝,露會幹,可藏在酒里的清,會跟著紅繩,等每個白露都回來。」

  暮色降臨時,新釀的菊酒被封進陶瓮,埋在菊圃中央,紅繩從瓮口牽出來,纏在最高的菊枝上,像條繫著秋光的銀帶。馬小玲看著孩子們在菊叢里追蝴蝶,忽然明白,所謂傳承不過是把每個秋天的清歡都封進菊里,讓紅繩牽著光陰走,不管過多少年,只要有人在菊露里舉杯,就能嘗到當年的回甘,看到藏在花影里的人正對著自己笑。

  晚風帶著菊的清苦穿過嘉嘉大廈,紅繩在枝頭輕輕晃,像在說:

  「明年的寒露,該等楓糖入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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