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南斗六司,加上北斗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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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半夜,城隍廟偏殿的燈一直亮著。

  兩名鬼差把魍魎重新拖進來,按在地上。

  它剛從夢裡醒過神,眼睛還是腫的,一看見江祈就打哆嗦。

  江祈跟城隍和周鳴把話說開:「咱們捋一下,魍魎和諸懷今夜沒回去交差,這事瞞不到天亮,對面一清點人數,就知道青牛鎮這邊翻了車。

  暴食君王已經到了人間,這會本來就藏得深,一旦叫它驚著再縮回去,那些已經送過去的妖,咱們一個都別想找回來。」

  城隍皺著眉,一隻手在桌上點了兩下:「那你的意思是,還得照原計劃給它送過去?」

  「送,而且得按時按點送到,一點岔子都不能出。」

  江祈的筆在名冊上點著:「不過真的土地和十三個妖,一個都不能上車,全留在你這,他們過去還是太危險了。」

  他拿筆在名冊上一敲:「我來扮演土地公,然後送過去,之後看一下被抓的妖怪關在哪。」

  江祈轉頭看向趴在門口的芬里爾:「到時候我幫你變成諸懷,你跟在魍魎身邊。」

  芬里爾站起身,江祈直接一個七十二變甩過去,芬里爾頓時就變成了諸懷的模樣。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不樂意:「我堂堂滅世魔狼,你讓我裝一頭牛?」

  「讓你裝你就裝,辦正事。」 江祈兩個字把它噎回去,又指了指周鳴:「你扮司機。」

  周鳴拍著胸脯應下來:「沒問題!」

  城隍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候插上話:「別的都好湊,就差車上那十三隻妖,我手底下當值的鬼差就五六個,而且面對那麼多妖怪,他們可能沒那麼能打啊。」

  江祈捏著筆琢磨了一會,鋪開一張黃符,提筆在上頭寫:青牛鎮出公差,急要十三個能打的人手,今晚當值、手頭沒差事的,請求來一趟幫幫忙。

  寫完他把黃符往燭火上一送,符紙燒成灰,一道火光穿出屋頂,直往天上去了。

  魍魎跪在地上,看得眼睛都直了:「你這符是燒給誰的?」

  「天庭值班房,等會消息就到玉帝手裡了。」 江祈拍了拍手上的灰:「等著吧,一會你就知道了。」

  沒過一刻鐘,城隍廟的院子裡接連落下十三個人,身上帶著神光,照得滿院子發亮。

  為首的是個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背著手把院子掃了一圈,剩下十二個三三兩兩站著,有老有少,還有個抱著劍靠在廊柱上打哈欠的。

  江祈走到院裡,上下看了一圈,嘴角抽了抽:「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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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文官樂了:「你就說我們哥幾個是不是十三個吧,剛剛好啊。」

  他身後一個壯漢瓮聲瓮氣補了一句:「我們十三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也沒別的事,下來轉轉也好。」

  周鳴從江祈身後探出腦袋,看了半天,偷偷拽了拽江祈的衣裳:「義父,這些…… 都是誰啊?」

  「南斗六司,加上北斗七元。」 江祈給他解釋:「民間那句話聽過吧,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天下萬物的生死簿籍,都歸這十三位管。

  你平時上廟裡燒香,能請動一位就算祖上積德,今晚人家整建制來了。」

  周鳴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義父,牛啊。」

  城隍反應比他還大,趕緊整理官袍,快步走到院裡下拜行禮,起來以後湊到江祈耳邊小聲埋怨:「請這幾位下來,你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我這小廟連杯好茶都沒備著。」

  南斗六司里一位年輕的星君踱到貨車邊上,探頭看了看後車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官袍,回頭沖江祈喊:「江祈,我們哥幾個今晚的差事是什麼?」

  「委屈各位,裝被綁的妖,蔫頭耷腦一點,民間有不少妖怪被灰界的饕餮被抓走,所以需要先進去救出那些妖怪。」

  江祈沖他拱了拱手:「等妖怪全部就走,見著正主,有各位動手的時候。」

  「新鮮,活了幾千年沒演過這個。」 貪狼星君笑了一聲,看了一眼剛剛獲救的幾隻妖怪,轉頭一變就成了對方的樣子。

  隨後率先跳上車,剩下十二個也變了身,隨後跟著往上走。

  江祈這才走到魍魎面前蹲下來,看著它:「路你認得,人你也認得,到了地方該怎麼回話、怎麼帶路,跟平時一樣。

  這趟辦明白了,今晚的事算你將功折罪,辦砸了,什麼後果你心裡清楚,我不嚇唬你。」

  魍魎嘴唇哆嗦了兩下:「我辦,我一定辦明白。」

  「等它看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江祈站起身,拍了拍芬里爾的腦袋,又看了一眼換上司機衣服的周鳴,和後車廂里十三位正低頭收神光的星官,吐出兩個字。

  「出發。」

  .......

  貨車出青牛鎮。

  周鳴換上那個長途司機的夾克,坐在駕駛座上。

  魍魎坐在副駕,灰長衫外頭套了件舊外套,開縫牌貼著胸口藏好,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路上比開車的周鳴還老實。

  後車廂里,南斗六司和北斗七元叫繩子拴成一串,十三位星官把神光收得乾乾淨淨,看著就是十三個垂頭喪氣的趕路人。

  江祈換了土地的模樣,單獨靠在車廂最裡頭,手腕上拴著繩。

  車開以前,他在後車廂里又交代了一遍:「記住,等我說動手在動手,偽裝的好點,先給那些無辜的妖怪撈出來在說。」

  文官打扮的司命星君靠著車廂笑:「放心,我們哥幾個演什麼像什麼。」

  芬里爾沒上車。

  諸懷的個頭明顯進不去車廂,它站在路邊抖了抖毛,江祈沖北邊抬了抬下巴:「你腿快,穿山走,先到山腳等著,路上避開人。」

  黑狼鼻子裡噴出兩股白氣,扭頭鑽進路邊的林子,帶倒一片灌木,連牛帶狼轉眼沒了影。

  貨車在山路上繞了一整天,越走路越窄,手機信號早就沒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車開到了一個山腳下,不過這個山明顯是沒有開發過的,上面連一條路都沒有。

  周鳴熄了火。

  江祈從後車廂跳下來,走到駕駛座旁邊,小聲交代:「車就停這片林子裡,別開燈,今晚十二點以前我們下山,你在這等著,過了十二點不見人,你直接開車回鎮上等,一步都不許往山上走。」

  周鳴兩手把著方向盤,嘴唇動了動:「義父,那你們小心點。」

  江祈點了點頭:「放心吧,區區一個饕餮,我只是擔心到時候如果有其他變故,你只能召喚窮奇的力量,並不是直接拉窮奇下來,還是有些風險,接下來交給我就行。」

  周鳴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林子裡黑影一動,芬里爾已經到了,低頭看著眾人,魍魎趕緊湊過去,小聲提醒:「到了山上你就是諸懷,頭低著,眼睛別亂瞟,它本來就不愛說話。」

  芬里爾從鼻子裡出了口氣,沒跟它計較。

  一行人這才整隊上山。

  魍魎走在最前頭,十三位星官拴成一串跟在它身後,江祈這道主菜走在隊伍中間,芬里爾低著頭,不緊不慢跟在最後。

  山里黑得看不見天,只有遠遠近近的蟲叫。

  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小半個鐘頭,前頭山路一拐,終於透出一點手電的亮光。

  上山的路口橫著一道石頭壘的卡子,兩個小妖守在那,一個打手電,一個捧著名冊。

  手電光先晃到魍魎臉上,它整了整外套,不躲不避迎上去,把開縫牌在對方面前一晃。

  捧名冊的小妖湊過來賠笑:「帳房先生可算來了,比單子上晚了一天,山上都問兩回了。」

  「路上查得緊,正神是金貴貨,能跟那些散妖一樣趕路?」

  魍魎把牌子收回來,轉頭點了點十三位星官:「貨點一點,十三個,一個不少。主菜也在這,小心點,溫柔點,要是給他們嚇壞了,肉質變了,大王不開心了就完了。」

  小妖連聲不敢,捧著名冊數了一遍,又拿手電往江祈臉上照了照,照到一半反應過來這是主菜,趕緊把手電挪開,在名冊上勾了,揮手放行。

  半山腰還有一道卡,守卡的是個妖將,化著壯漢模樣,帶著四五個小妖,手裡拎著棍。

  他圍著芬里爾轉了一圈,拿棍捅了捅牛的前腿:「諸懷今天怎麼這麼蔫?」

  芬里爾慢慢抬起頭。

  手電光正好照在他的眼睛上,妖將讓它盯得心裡發毛,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江祈在隊伍後頭咳嗽了一聲。


  你要是嫌它不精神,我這就上去回大王,說你替諸懷把那份口糧留下了?」

  妖將臉色變了變,把棍收了,眼睛又往江祈身上瞟。

  魍魎一把攔住他:「這位你也敢湊近了看?閃開,誤了吉時,你擔著還是我擔著?」

  妖將到底沒敢再問,帶著人讓到路邊。

  越往上走,山路越陡。

  武曲星君叫繩子拴著還在打哈欠,上生星君年紀最輕,東看西看,江祈掛著土地的臉,只能在人經過身邊的時候一個接一個地使眼色。

  司命星君沖他眨了眨眼,老老實實把腦袋低了下去。

  又走了半個鐘頭,一行人翻過一道山。

  山林里燒著十幾堆火,火光把半邊山照得發紅,棚子一個挨一個搭在空場四周,小妖挑著東西來回跑,肉香混著腥膻味順風飄上來。

  路邊的溝里堆著骨頭,江祈的眼神頓時就冷了下來,地上的骨頭都是妖怪的骨頭,看樣子四凶暫時還不敢動人類。

  可是在人間,他們居然能偷偷摸摸的擄掠妖怪,想來都是蒲壽庚的功勞。

  蒲壽庚進入必須死。

  魍魎感受到身後江祈的冷意,他站在山樑上,兩條腿直打哆嗦,要不是芬里爾在他身後勾住了他的衣服,魍魎當場就能跪下去。

  江祈湊到它耳邊,話說得很輕:「照我教你的說,今晚辦成了,你死不了。」

  魍魎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領著一行人往山樑下走。

  空場上早有小妖等著接貨,看見魍魎,迎上來牽繩子。

  江祈掛著土地那張臉,垂著頭,一雙眼睛卻沒閒著。

  周圍有不少妖怪被關了起來,每個妖脖子上都掛著一塊木牌,牌上寫著上等、中等、待養,最次的那塊寫著配菜。

  接貨的是個疤臉妖頭,點完十三位星官,看見隊伍後頭的江祈,立馬換了臉色,揮手叫過來兩個後廚的小妖:「主菜到了?快快快,別跟配菜關一處,碰著蹭著誰擔待得起。送後廚偏棚,單開一間,淨水洗臉,今夜誰都不許進去驚擾。」

  十三位星官叫小妖趕著往大棚里送。

  司命星君經過江祈身邊,兩個人對了個眼神,輕輕點頭,領著武曲、上生他們進了圍欄,神光收得乾乾淨淨,看著跟一棚愁眉苦臉的妖沒有兩樣。

  江祈叫兩個小妖請著,繞過燒得正旺的宴席場,往後廚走。

  芬里爾扮的諸懷不聲不響跟在後頭,疤臉妖頭看見了張嘴想攔,魍魎在旁邊不緊不慢來了一句:「大王交代過,主菜金貴,路上就是諸懷一路看著的,讓它守在棚外。」

  疤臉妖頭一聽是大王的意思,半句多話沒有,親自挑了後廚旁邊那間最嚴實的偏棚。

  說是偏棚,其實是後廚旁邊搭出來的一間木屋,乾淨倒是乾淨,門只有一扇。

  江祈走進去,門從外頭扣上了。

  他也不急,貼著牆坐下,手腕上那根松松垮垮的繩子一抖就脫了。

  門外頭,四角牛的影子往門口一橫,正好把後廚進出的道擋了個嚴實,裡頭的人想出來,得先從這頭牛跟前過。

  隔著一道木板,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火光從高窗戶透進來,在地上晃。

  江祈抬著頭,安安靜靜看著那點火光,看著就是個嚇破了膽、等著挨刀的老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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