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失去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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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扇吱呀轉,韶清歡平板架在膝蓋上翻看著。

  沉香閒著無聊,隨手將橘子皮放在哮天犬鼻子邊,它聞了聞,沉香擠出橘皮汁,哮天犬猛吸一口,打個噴嚏,把橘子皮噴出去。

  「找著了。」過了沒多久,韶清歡點了點屏幕:「陸晚,女,二十歲歿的,一九七三年的事,算下來整五十年。

  是個痴鬼,在原地待了五十年,執念極深,陰差前後去了八次,就是帶不走,也是地府的壞帳之一。」

  「痴鬼?」周鳴湊過去看:「啥是痴鬼啊?會拉替身不?就像電視裡演的那種找替死鬼的厲鬼?」

  「想什麼呢。」江祈靠在沙發上:「痴鬼不害人,是十二類常見鬼里的一種,什麼品類都有。

  有想人想魔怔了的,有賭錢賭到忘了自己已經死了的,還有愛下棋愛到閻王傳喚都不肯走的。

  說白了就是心裡一直有一件事,性子太軸,軸到連自己死了都記不清,就蹲在原地死等。

  聊齋里寫過一個棋鬼,為了下棋錯過了三次投胎的機會,就是這類。」

  「對,就是軸。」韶清歡點頭,戳了戳屏幕上的名字:「這位陸姑娘更軸,八次陰差來接,她連頭都不回,就站在你們村那片桃樹林裡,哪都不去。」

  王城坐在沙發正中間,手指轉著面前的玻璃杯,他轉了好半天杯子,才開口說話。

  「她怎麼沒投胎?」


  「王老師,你和陸姑娘,是怎麼回事?」

  王城的目光落在玻璃台板下的舊照片上,照片的邊角都磨毛了,照片裡的姑娘舉著半根冰棍,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他盯著照片看了好半天:「我和她都是隴省人,是隔壁村的,陸晚是我的未婚妻,不過後面失了聯繫。」

  「失去聯繫?」

  王城笑了笑:「我們一起上村小,她比我聰明,考試永遠比我高十分,那時候先生總說,她是塊讀書的料,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學。」

  「那她後來考去哪個大學啦?」 沉香好奇的詢問:「是不是和你一個學校呀?」

  「沒上成。」 王城搖了搖頭:「家裡供不起,她讀到初中就輟學了。」

  「那時候綠皮車慢,從隴省到閩省得晃個三五天,她每年都會選一天來學校看我。

  (我小時候坐綠皮火車從陝到閩,差不多是三天多一點,隴應該是這個時間)

  我說等我畢業就娶她,她總笑著說急什麼,等你分配了工作,日子穩當了再說,先好好讀書。」

  「大三那年,我攢了三個月的錢,托城裡的銀匠打了個素銀戒指,就等著畢業那天,當著她的面掏出來向她求婚。」

  「後來呢?」 周鳴聽得入神,往前湊了湊。

  「沒等到人。」 王城轉著手裡的玻璃杯:「臨畢業一個月,她的信斷了,我寄回去的信也沒回音。

  我想著畢業就回去接她,結果回村才知道,她和村里幾個姑娘搭伴去南方紡織廠打工了,走得急,給我留了封信,說賺了錢供我讀書,等她穩定了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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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鳴有些驚訝:「走去南方打工這麼大的事,就留一封信?」

  「我一開始也覺得不對。」 王城笑了笑:「我去她家找,她爹媽把信給我,確實是她的字,說南方廠子工資高,賺兩年錢就回來。」

  「後來我就再也沒有收到阿晚的信件,我分配了工作,攢了錢就去南方找,找了幾年,江浙那邊的紡織廠跑了大半,都沒找到她。

  再後來村裡有人捎信,說她在廠子裡找了個當地的工人,嫁在那邊了,生了孩子,日子過得安穩,不想回來了。」

  「怎麼不接著找?」 沉香眨了眨眼。

  「人家都成家了,我還找什麼。」 王城點了點頭:「後來年紀大了跑不動,我就每年總會去他們村里一趟,她的父母也一直告訴我聯繫不上,可我總覺得她沒走,就在哪棵樹後面看著我。」

  「那你一輩子沒結婚?」 韶清歡撐著下巴,有點好奇。

  「沒結。」 王城無奈的笑了笑:「同事朋友給介紹過,有老師有醫生,人都好,我都推了。

  我認識她十幾年,她連煮雞蛋都捨不得自己吃,要給我帶學校,就算真嫁了人,肯定也是有苦衷的。」

  「後來我開始資助山裡的學生,一開始男孩女孩都幫,慢慢幫女孩子多些。

  阿晚比我聰明,就是生在山裡沒錢讀書,我供那些姑娘考大學、畢業工作,就當替她圓個夢。

  我總想著,她那麼靈透的人,就算在南方,肯定也能讀書,也能過好日子。」

  「我沒怨過誰。」 他靠在沙發上:「就是等了一輩子,想知道她當年為什麼走得那麼急,要是她真在南方過好了,嫁人生子,我也就放心了。」

  屋裡靜了會,吊扇吱呀轉著,吹得書桌上的教案響。

  江祈換了杯熱茶推到他面前,熱氣飄上去,王城湊過去聞了聞茶香,肩膀松下來。

  「她已經去世五十年了,也就是說,她可能根本就沒去南方。」 江祈剝著橘子。

  王城放在杯子上的手頓住。

  「明天我們陪你回村。」 江祈把車鑰匙扔給周鳴:「去看看她,有話當面說,既然執念能纏住您老人家,當年多半也是有苦衷的。」

  王城點了點頭。

  風從陽台吹進來,夾在教案里的書籤被吹出來,滾到江祈腳邊。

  他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灰塵,看了一眼,書籤已經有些泛黃了,看起來有些年代。

  江祈將書籤放在王城面前的茶几上,王城看著書籤笑了,陽光落在書籤上,亮閃閃的。

  ......

  從王城家裡出來,太陽剛落下。

  周鳴訂最早飛隴省的票,第二天幾人打車去機場。

  周鳴窩在座椅里,第一次坐頭等艙,看什麼都新奇,湊到江祈旁邊壓著聲說:「義父,這椅子能躺平。」

  江祈靠在椅背上閉眼,王城飄在旁邊空位上,一開始還怕擋著空姐,坐了半天發現沒人看得見他。

  他只知道江祈是陰司黑無常,路上和韶清歡聊天才知道,這人從春秋戰國就當差,算下來兩千多年了。

  「我說你上我課從來不記筆記。」 王城看著江祈:「每次古代史都考滿分,我還說你是天才,原來都是親身經歷的。」

  「也不全記得。」 江祈睜眼,拿了顆堅果扔嘴裡:「太早的事記不清,秦漢以後的熟。」

  「秦始皇真找過長生藥?」 周鳴湊過來。

  「找過。」 江祈無奈笑道:「我和小鯉去接他的時候,還震驚自己死了呢。」

  「那李白呢?」 沉香轉頭,「我最喜歡李白的詩。」

  韶清歡飄在椅背上:「李白我熟悉啊,我死的比他早,還是我去接引的,說實在我也挺喜歡他的詩,這小子在唐朝也算是風流人物了。」

  王城笑著說道:「我教了一輩子歷史,書里寫的人,原來你們都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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