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高牆和雞蛋
「X市的市民們，請站出來吧！」
「大家都站出來吧……醫院已經滿了，血已經流幹了……拜託請到道廳前集合……」
「如果今天X市倒下，明天整個高麗都會倒下！」
聲音通過手持喇叭傳遍了大街小巷，一路從沿街的商鋪到醫院，從居民區到學校。
甘晝月只負責打下手，上陣還是交給花襯衣。
她原本以為，這次也只是例行通知血庫告急和認領遺體，沒想到卻是動員集結的呼籲。
如果用上【人魚之聲】，或許能說動一部分市民參與進來，但甘晝月不打算這麼做。
明知道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局，讓更多的人加入進來，只會讓更多的人死去。
這一番廣播下來，效果並不理想。
幾天過去，集體憤怒已經被個體的恐懼取代。
通訊被切斷，食物水源日漸短缺，面對官方的荷槍實彈，大家真正能做的非常有限。
兩邊的商鋪里，有老闆走出來勸他們回家。
死氣沉沉的居民樓上，人們站在窗邊看著，沉默地將沾著血的衣服掛了出來。
好像在說：看，我們已經犧牲了這麼多。
已經有人為此受傷葬送了性命，還要我們怎麼辦呢？難道要讓剩下的孩子也葬送掉嗎？
「天黑了。」甘晝月看著這群垂頭喪氣的青年。
花襯衣強打起精神，「回去吧。」動員的效果不理想，卻沒有動搖他們回去的意願。
它們剛走出幾步，花襯衣驀然看向隊伍里的其他人，「等等，你們都是高中的？」
大家稀稀拉拉地回答著「是」。
有幾人眼神開始躲閃，「啊……是啊。」
心虛的表現沒能騙過花襯衫。
它眼睛一眯，語氣倏地冷了下來：「高一以下的，現在都給我回家，聽見了沒有？」
隊伍里沒人吭聲。
那幾個學生低著頭顱，無聲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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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廳正是需要人的時候，它們眼睜睜看著大家就差挨家挨戶請求大家去廣場上集合了。
這種時候怎麼能走？
有人囁嚅著：「大家說好了要同生共死……」
「那也不是你們應該考慮的事！」花襯衣厲聲說，「你們才多大？算什麼同生！」
「聽著，如果讓他們知道，只會覺得是我們煽動了無知的你們，現在，快回去！」
它的瞳孔被憤怒浸染成全黑，渾身散發出陰冷的氣息，甘晝月默默地遠離了幾分。
在那股高年級的威壓之下，那幾個學生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隊伍。
道廳內。
回來的車輛終於傳回消息。
【戒嚴隊將於十分鐘後抵達道廳。】
短暫的慌亂之後，幾個女生急匆匆地從面前跑過，過道上的腳步聲變得急促起來。
已經無暇顧及時厘一行人，大家按照最壞的計劃，安排道廳里還未成年的市民軍和女生撤離。
那些路途較遠，已經來不及回家的，只能送往附近的教會、寺廟等能場所暫時躲避。
剩下的決心要留下的青年們，則前往負一層領取武器，前往各個布防點就位。
很快，每扇窗戶前都站了人。
很多人第一次摸到武器，幾分鐘前才聽懂應該怎麼用，整個人繃得像一棵筆直的松。
剩下的人則躲在牆體後面，等著隊友倒下後，立刻撿起地上的武器接替上去。
不乏有謊報年齡的低年級學生，高年級生一個個對照著名單確認，勸說著它們回家。
「還好有電。」將所有事務安排下去，淑真強撐著笑容對眾人說道，「我們一定可以……」
「堅持到天亮」的鼓舞口號還沒說出來，連片的燈光又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這下，大家都反應過來——
這次來電，根本是它們故意為之。習慣了忍受黑暗，和擁有光亮又驟然切斷，是不一樣的。
給予希望又掐滅，無疑在告訴城內的眾人，
它們可以輕易地讓這座城市擁有片刻光明，也可以輕易地剝奪這一切。大家以為取得的階段性勝利，其實依舊活在它們的掌控之下。
眾人的眼裡浮現出一抹絕望。
感受著道廳里沉悶壓抑的氣氛，時厘悄然給裴望星遞去眼色，她們也要快點行動了。
等抗爭到白熱化階段，就是菌絲成熟的時候。
但到了那時，整片道廳區域必然已經被戒嚴隊封鎖包圍，如何脫困就成了難題。
正在她們商議之際，司機冒著風險找了過來。
「快！我送你們離開！」
它們沒想過讓時厘一行人留下來，如果消息傳不出去，那所有的採訪就失去了意義。
他聽了幾天的市民大會，明白此刻高麗官方最怕的就是這裡發生的事被宣揚出去。
根本不會顧及記者的身份，只需要對外宣稱是暴徒乾的，反正死人無法開口對峙。
如果道廳失守，天亮後戒嚴隊肯定會大肆搜索全城。到了那時，她們就徹底走不掉了。
他鐵青著臉催促時厘等人，「快走！趁現在它們的注意力還在道廳上，我送你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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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還不能走。」
時厘安撫著焦急萬分的司機，不管它怎麼勸說，「叔，能不能幫個忙，把你的車借給我們。」
司機怔愣了幾秒，點頭：「行倒是行……你們要自己開出去？可你們不知道出城的路啊！」
「對了，老張知道！」司機一拍腦門想到了，「你們等著，我去給你們找路線圖！」
老張就是他先前介紹的那位謝頂大叔。
司機剛走，甘晝月就回來了。
順便給其他成員帶回了街上的情況。
武裝直升機對著街道上全方位掃射，這會兒敢違背宵禁上街的人，全都成了活靶子。
好在甘晝月回來得還算及時，一路穿過陰暗小路、鑽下水道才得以避開進駐的戒嚴隊。
她看到了道廳外面苦苦哀求的父母，帶來了食物，衣服，和家裡最後一點能拿出來的東西。
「拜託了，請讓我們進去吧……」
「把他叫出一會兒吧，讓我再看看他吧。」
父母們一遍遍請求著，門口站崗的市民軍們咬著牙關，繃緊身軀一遍遍拒絕。
「不行的，道廳里現在都是決心留下的人，戒嚴隊馬上要進來了，請快回家吧。」
也目睹了逃生階梯外，年輕的市民軍讓低年級的學弟學妹踩著自己的肩頭翻過圍牆，奮力將哭泣的孩子們一個個推向牆頭。
「快走，不要回來…躲起來，活下來！」
這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不曾讓她駐足停留。
只是，腦海里驀然想起了一位作家的話。
「……假如這裡有堅固的高牆和撞牆破碎的雞蛋，我總是站在雞蛋一邊。」
「是的，無論高牆多么正確和雞蛋多麼錯誤，我也還是站在雞蛋一邊。正確不正確是由別人決定的，或是由時間和歷史決定的。
假如小說家站在高牆一邊寫作——不管出於何種理由——那個作家又有多大價值呢？」
他親自前往領獎，站在戰火紛飛的地帶，是想對被碾壓過的人們說，他看見了。
現在，穿過時間和空間的界限，站在歷史的碎片裡，她也看到了這些雞蛋。
「大家都站出來吧……醫院已經滿了，血已經流幹了……拜託請到道廳前集合……」
「如果今天X市倒下，明天整個高麗都會倒下！」
聲音通過手持喇叭傳遍了大街小巷，一路從沿街的商鋪到醫院，從居民區到學校。
甘晝月只負責打下手，上陣還是交給花襯衣。
她原本以為，這次也只是例行通知血庫告急和認領遺體，沒想到卻是動員集結的呼籲。
如果用上【人魚之聲】，或許能說動一部分市民參與進來，但甘晝月不打算這麼做。
明知道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局，讓更多的人加入進來，只會讓更多的人死去。
這一番廣播下來，效果並不理想。
幾天過去，集體憤怒已經被個體的恐懼取代。
通訊被切斷，食物水源日漸短缺，面對官方的荷槍實彈，大家真正能做的非常有限。
兩邊的商鋪里，有老闆走出來勸他們回家。
死氣沉沉的居民樓上，人們站在窗邊看著，沉默地將沾著血的衣服掛了出來。
好像在說：看，我們已經犧牲了這麼多。
已經有人為此受傷葬送了性命，還要我們怎麼辦呢？難道要讓剩下的孩子也葬送掉嗎？
「天黑了。」甘晝月看著這群垂頭喪氣的青年。
花襯衣強打起精神，「回去吧。」動員的效果不理想，卻沒有動搖他們回去的意願。
它們剛走出幾步，花襯衣驀然看向隊伍里的其他人，「等等，你們都是高中的？」
大家稀稀拉拉地回答著「是」。
有幾人眼神開始躲閃，「啊……是啊。」
心虛的表現沒能騙過花襯衫。
它眼睛一眯，語氣倏地冷了下來：「高一以下的，現在都給我回家，聽見了沒有？」
隊伍里沒人吭聲。
那幾個學生低著頭顱，無聲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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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廳正是需要人的時候，它們眼睜睜看著大家就差挨家挨戶請求大家去廣場上集合了。
這種時候怎麼能走？
有人囁嚅著：「大家說好了要同生共死……」
「那也不是你們應該考慮的事！」花襯衣厲聲說，「你們才多大？算什麼同生！」
「聽著，如果讓他們知道，只會覺得是我們煽動了無知的你們，現在，快回去！」
它的瞳孔被憤怒浸染成全黑，渾身散發出陰冷的氣息，甘晝月默默地遠離了幾分。
在那股高年級的威壓之下，那幾個學生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隊伍。
道廳內。
回來的車輛終於傳回消息。
【戒嚴隊將於十分鐘後抵達道廳。】
短暫的慌亂之後，幾個女生急匆匆地從面前跑過，過道上的腳步聲變得急促起來。
已經無暇顧及時厘一行人，大家按照最壞的計劃，安排道廳里還未成年的市民軍和女生撤離。
那些路途較遠，已經來不及回家的，只能送往附近的教會、寺廟等能場所暫時躲避。
剩下的決心要留下的青年們，則前往負一層領取武器，前往各個布防點就位。
很快，每扇窗戶前都站了人。
很多人第一次摸到武器，幾分鐘前才聽懂應該怎麼用，整個人繃得像一棵筆直的松。
剩下的人則躲在牆體後面，等著隊友倒下後，立刻撿起地上的武器接替上去。
不乏有謊報年齡的低年級學生，高年級生一個個對照著名單確認，勸說著它們回家。
「還好有電。」將所有事務安排下去，淑真強撐著笑容對眾人說道，「我們一定可以……」
「堅持到天亮」的鼓舞口號還沒說出來，連片的燈光又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這下，大家都反應過來——
這次來電，根本是它們故意為之。習慣了忍受黑暗，和擁有光亮又驟然切斷，是不一樣的。
給予希望又掐滅，無疑在告訴城內的眾人，
它們可以輕易地讓這座城市擁有片刻光明，也可以輕易地剝奪這一切。大家以為取得的階段性勝利，其實依舊活在它們的掌控之下。
眾人的眼裡浮現出一抹絕望。
感受著道廳里沉悶壓抑的氣氛，時厘悄然給裴望星遞去眼色，她們也要快點行動了。
等抗爭到白熱化階段，就是菌絲成熟的時候。
但到了那時，整片道廳區域必然已經被戒嚴隊封鎖包圍，如何脫困就成了難題。
正在她們商議之際，司機冒著風險找了過來。
「快！我送你們離開！」
它們沒想過讓時厘一行人留下來，如果消息傳不出去，那所有的採訪就失去了意義。
他聽了幾天的市民大會，明白此刻高麗官方最怕的就是這裡發生的事被宣揚出去。
根本不會顧及記者的身份，只需要對外宣稱是暴徒乾的，反正死人無法開口對峙。
如果道廳失守，天亮後戒嚴隊肯定會大肆搜索全城。到了那時，她們就徹底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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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老張知道！」司機一拍腦門想到了，「你們等著，我去給你們找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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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剛走，甘晝月就回來了。
順便給其他成員帶回了街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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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甘晝月回來得還算及時，一路穿過陰暗小路、鑽下水道才得以避開進駐的戒嚴隊。
她看到了道廳外面苦苦哀求的父母，帶來了食物，衣服，和家裡最後一點能拿出來的東西。
「拜託了，請讓我們進去吧……」
「把他叫出一會兒吧，讓我再看看他吧。」
父母們一遍遍請求著，門口站崗的市民軍們咬著牙關，繃緊身軀一遍遍拒絕。
「不行的，道廳里現在都是決心留下的人，戒嚴隊馬上要進來了，請快回家吧。」
也目睹了逃生階梯外，年輕的市民軍讓低年級的學弟學妹踩著自己的肩頭翻過圍牆，奮力將哭泣的孩子們一個個推向牆頭。
「快走，不要回來…躲起來，活下來！」
這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不曾讓她駐足停留。
只是，腦海里驀然想起了一位作家的話。
「……假如這裡有堅固的高牆和撞牆破碎的雞蛋，我總是站在雞蛋一邊。」
「是的，無論高牆多么正確和雞蛋多麼錯誤，我也還是站在雞蛋一邊。正確不正確是由別人決定的，或是由時間和歷史決定的。
假如小說家站在高牆一邊寫作——不管出於何種理由——那個作家又有多大價值呢？」
他親自前往領獎，站在戰火紛飛的地帶，是想對被碾壓過的人們說，他看見了。
現在，穿過時間和空間的界限，站在歷史的碎片裡，她也看到了這些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