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儀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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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像的輪廓和她越發相似起來,僵硬如同死物的眼瞳里也開始煥發出了微弱光芒。

  跑!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時厘拔腿就往雕像的反方向狂奔。

  跑過洛根時,餘光瞥見他還停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在雕像上看見了什麼,竟還鬼使神差地向前邁出了一小步,緩緩抬起手臂想要觸摸。

  好心人時厘飛起一腳踹了過去。

  洛根一個仰倒,發出吃痛的悶哼聲。


  不論是寬敞的主幹道,還是偏僻小路,不管跑到了什麼地方,時厘都能看見一座雕像靜立在不遠處,像是怎麼也逃不出的夢魘。

  這座島上對體力的消耗也很誇張。

  沒過多久,時厘的呼吸就變得粗沉不勻,胸口劇烈地起伏,肺部好似要炸開了一樣。

  不能這麼沒頭蒼蠅地逃下去了,時厘開始放緩速度,留意起了道路兩旁的景象變化。

  她發現,那些奇形怪狀的小惡魔石墩越來越多地冒了出來,起初還只是零星地分布在主幹道上,現在連小道上也出現了它們的身影。

  這些石墩子對著她的方向在竊笑著什麼。

  「快跟我來!」

  一隻手從旁邊猛地伸了出來,不由分說地拽住時厘的胳膊,將她拽進了那片林子裡。

  時厘被這股力量拖著在林間快速穿行。

  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跑了大概幾百米,前面那道披著斗篷的身影才停下了腳步。

  「呼!這裡應該安全了。」

  時厘全程什麼也看不清,只能感覺到沿途的樹枝不停地刮在臉上、身上,這會兒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才看清把她帶出來的是個小女孩。

  年紀不大,一頭鮮艷的橘紅頭髮,碧綠的眼眸如同一汪湖水,閃爍著靈動的光芒。

  小女孩不適應突然的光亮,攏了攏身上的白色斗篷,「你應該是和白天的那個姐姐一起的吧?」

  黑漆漆的林間聽不見一絲蟲鳴鳥叫,枝葉被陰冷的夜風吹動,一同有節奏地沙沙作響。

  小女孩的眼眸中倒映出了時厘現在的模樣,她之前的偽裝都消失了,變回了自己的臉。

  小女孩口中的姐姐,應該就是裴望星了。

  時厘調出手機壁紙,指著裴望星那張呲著大牙的蠢臉,「你說的那個姐姐是不是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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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小女孩點點頭,又傷心地搖了搖頭。

  「那個姐姐說要帶我逃出去,我們被那些人發現了,她讓我先跑,她去把那些壞傢伙引開。」

  嗯。這確實是裴姐能做出來的事。

  小女孩注意到了時厘蒼白的臉色,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色彩斑斕的糖果,遞到她面前。

  「你是不是生病了,吃顆糖會好受一點。」

  【登島規則】第二條。

  【不要嘗試島上的任何食物。】

  小女孩熨帖的話語,讓時厘也下意識地放輕語氣:「姐姐不用,這糖果你留著自己吃吧。」

  小女孩乖巧地點了點頭,三兩下剝開糖果放進嘴裡,嘴唇邊沾上了一點白色糖粉。

  之前的偽裝失效了,時厘這次乾脆喬裝成黑島涼子發來的那張工牌照上的年輕男人模樣。

  「你之前有見過這個人嗎?」

  小女孩的眼睛瞬間瞪大,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型,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驚喜地伸手抓住了時厘的衣角,兩眼放光。

  「你你你你會魔法!你難道就是童話故事裡的女巫,不不不……你是仙女教母嗎?」

  還是相信童話的年紀。

  時厘呃了一聲:「你有什麼願望?」

  如果小女孩的心愿比較樸素,比如想要打扮成艾莎女王之類的,她說不定可以滿足一下。

  「真的可以嗎?」小女孩興奮地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如同虔誠的信徒般閉上眼開始祈禱。

  「我想要能從這裡離開的一對翅膀。」

  時厘不禁一愣,這個願望……居然也和裴望星第一次許下的那個願望一樣。

  可惜當初的時厘做不到,現在也依舊實現不了小女孩這個天馬行空的心愿。

  她對自己的認知清醒,不會給人以幻想。

  小女孩閉著眼睛等待了會兒,她期盼的願望沒有實現,滿是期待的眼神逐漸黯淡下來,失望地垂下眼帘,緩緩鬆開交握在胸前的雙手。

  喃喃著:「原來沒有仙女教母啊……」

  時厘應該離開了。

  她看著小女孩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還是叮囑了一句:「你留在這裡,不要跑出去。」

  島嶼主人要籌備接下來的儀式,應該會被燈塔國那群人引走一部分火力,進入這片森林裡可能性大大減小,這裡相對比較安全。

  時厘揮別了勸她也留下的小女孩,孤身走出這片林子,道路兩側的篝火已經盡數點燃。

  一簇簇火光出現的同時,整座島嶼也仿佛掙脫了束縛,原本被屏蔽的聲音徹底爆發了出來。

  海浪猛烈地拍打著礁石,海風送來的嗚咽和喘息聲,聖歌聲里夾雜著若有似無的吟唱。

  儀式開始了。

  時厘戴上面具,往聖歌傳來的方向趕去。

  儀式舉行的地點是停機坪附近,這裡儼然和白天不同,開闊的場地上聚集了三四十個人。

  這些人藏匿在黑色斗篷,臉上戴著詭譎森然的面具,尖尖的鼻子像是烏鴉的喙部。

  他們手舉火把,圍成了一個緊密的圓圈。

  各個直播間裡,天選者們也都被引到了聚會附近。他們借著熊熊燃燒的火光和衣袍的遮掩,準備記錄這場獻祭儀式的過程。另一部分被藥劑的副作用變小的天選者,搖身一變成為了台上的祭品。

  祭台已經被血染得發黑,四方各有一個深深的凹槽,明顯是用來接取流淌下來的血液。

  三位紅袍人來到祭壇的前方,寬大的紅色斗篷隨風飄動,讓人感覺衣袍下面空無一物。

  今晚的祭品正安靜地躺在祭台上。

  時厘看不見祭品的面容,但從檯面上滑落下來的些許紅髮,赫然是她剛才見到的小女孩。

  看來紅袍為主祭者,白袍為祭品。

  祭壇周圍整齊擺放一圈篝火,紅衣人沿著台階一步一步走向祭台,熟練地舉起手中的刀。

  刀面反射出森冷的寒光,周圍吟唱聖歌的聲音更大了,也掩蓋不了野獸般的短促喘息聲。

  只聽「咻」的一聲,一道凌厲的風刃從黑夜裡破空而出,直直地射向紅衣人手中的長刀。

  咣當!紅衣人手中的刀瞬間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掉落在地上。

  出手的天選者臉龐被怒意燃燒得通紅。

  他分明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換上這身斗篷站在這裡……自己仿佛也不知不覺成了加害者。

  不知道是噼啪燃燒的火焰,還是一遍遍的聖歌讓他的情緒徹底爆發,技能不受控制地脫手而出。

  正在吟唱的聖歌戛然而止。

  數道冰冷刻毒的視線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這些眼睛裡閃爍著詭異的紅光,祭壇上紅袍人的聲音也沙啞至極:「又來了一個。

  呵呵,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選擇,由你來代替它成為今晚的祭品,你是否心甘情願?」

  那位天選者一愣,緊接著便怒不可遏地破口大罵起來:「我願意你外祖母烤的小餅乾!」

  豁——

  一股如有實質的強大壓迫感籠罩而下。

  天選者體內沸騰不止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迅速冷卻了下來,他發現自己被禁錮在了原地。

  他在這群詭異面前居然毫無還手之力!

  *

  『要破壞這場這場儀式嗎?』時厘的心裡短暫地划過這個念頭,又很快被理智壓了下去。

  【登島規則】第三條和第五條。

  【扮演好你自己。】

  【它們會想方設法留住每一個登島的人,請務必記住你來此的目的。】

  這條規則里,天選者需要扮演好的不是某個角色,而是扮演好「自己」。

  天選者探尋這座島上的過往不堪,她們最多是記錄者,不是親歷者,更無法成為救贖者。

  時厘不是仙女教母,也並不偉大。

  天選者在詭異莫測的副本里也得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她們在這座島上誰也救不了。

  時厘努力地讓自己不被眼前的景象影響,就當是看完一場電影後,晚上做的一場夢好了。

  等等……夢?

  時厘眉心一跳,似乎串聯起了什麼。

  這個字不自覺脫口而出的瞬間,整個世界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緊接著一聲「咔嚓」聲響起,四周的場景如同破碎的鏡子,開始迅速地崩裂瓦解。

  眨眼之間,剛才的儀式現場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

  時厘的視線向上移動,她的隊友們雙手被緊緊反綁在身後,纖細的脖頸處被套上了一根粗實的繩索,雙腳踩在水晶燈的掛飾上搖搖欲墜。

  她們的雙腳下方正燃燒著一堆篝火,噼啪作響的火舌舔舐鞋面,隨時可能將她們吞噬殆盡。

  室內的溫度一點點升高,空氣中瀰漫的灼熱氣息,脆弱的皮膚上被燎出了一層水泡。

  「唔……」

  甘晝月三人原本垂耷著頭顱,黯淡的目光瞥見了出現在台下的時厘,眼中微微閃過一絲光亮,張嘴似乎要說點什麼,又輕搖了搖頭。

  即將斷裂的水晶燈,被選為祭品的隊友,時厘的雙眼在火光下愈發明亮灼人,「第幾層了?」

  這場差點讓她們迷失其中的夢。

  到了第幾層了?

  【登島規則】第一條。

  【請記住你所登陸島嶼的具體編號。】

  那本旅遊手冊上記載的所有島嶼,無一例外全都以編號來標識,顯得更加神秘莫測。

  但現實里,那些被披露出來的島嶼,包括很多在售中的私人小島都有自己的名字……真正被冠以編號的,是被運輸到島上的「商品」們。

  按照編號的先後順序,天選者也進入了不同的時期,時間跨度長達十多年,這也是為什麼黑島涼子撿到的工牌,和裴望星得到的線索全然不同。

  十年時間,足以改變許多了。

  成員們的手機莫名其妙失去定位,商城背包也被無故凍結……她們在島上經歷的這一系列不合理的事情,在這一刻都有了解釋。

  因為——

  這是孩子們共同編織的夢境。

  在這片夢境裡,夢境主人無疑是最強大的。

  天選者必須時刻謹記規則,才能夠提醒自己不要越陷越深,最後無法從夢中醒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來了,又是這個聲音。

  像是玻璃一寸寸碎裂開,又似糖果被嚼碎的聲音,時厘腳下一空,又跌入了下一重夢境。

  這次,她站在一處白色建築的門口。

  不遠處一群穿著長袖白袍的少男少女,每個人的懷裡都抱著一個畫著猙獰笑臉的氣球。

  它們的面容慘白如冬日的霜雪,在橘發小女孩的帶領下,目光直直地望向頭頂上方。

  在那裡,數個等待審判的人被四肢捆綁,像是待宰的牲畜一樣倒吊在祭壇上。他們不停地哭泣求饒,許諾很多好處,甚至開始傾訴自己的愛意。

  白色海洋球池子裡,翻湧著露出了一些殘缺的手臂、大腿,那張大得驚人的床上躺著三排天選者,時厘認出了好些熟人面孔,洛根、葉戈爾……

  不知道是陷入了哪一重夢境裡,有的天選者雙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臉色漲得青紫。

  孩子們齊聲吟唱起了讚美的聖歌。

  天籟般的歌聲縹緲空靈,迴蕩在神廟不見光的穹頂上,仿佛要將所有有罪之人的心靈洗滌乾淨。

  直播間的鏡頭跳轉至另一處。

  藝人宿舍,天選者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發上、地板上,雙眼緊閉,陷入沉沉夢鄉里。

  天選者的額頭不斷冒出汗珠,身體不時地劇烈抽搐起來,顯然正在夢境裡逃亡與掙扎。

  [三重夢境???!!!]

  [啊啊啊原來如此!好你個隨心飛,難怪不需要機酒,這不就是做個夢的事兒?!]

  [隨心飛:睡吧孩子,夢裡什麼都有。]

  [所以泰米幾次出現在裴姐,忙內,厘姐她們的周圍,其實是在引誘她們陷溺夢裡?]

  [我說為什麼在這裡也見到了傑克,原來是根據進入夢境的人的潛意識生成的合理畫面。]

  [這也太難了吧……我是真見不得這些,這要是我剛才就不管不顧地上去阻攔儀式了。]

  [真實世界的獻祭,夢境裡的反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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