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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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嗬、嗬嗬嗬……」

  佑子原本尖細刺耳的嗓音,此刻像是被狂風摧殘過的破風箱般,發出陣陣嘶啞的回聲。

  酒店電梯內,閃爍著冷光的 LED 屏幕在同一時間打開,開始循環播放起一則新聞畫面。

  演講台上衣冠楚楚的政客,時而慷慨激昂,時而眼中含淚,對台下的民眾們做出保證。

  但在這本塵封許久的日記里,四面環海的美麗島嶼,這位政客也是其中的一員。

  他在主題島上縱情享受血腥的盛宴,等到離開小島之後,又立刻戴上偽善的面具,親切地親吻上前獻花的孩子們,和對自己深信不疑的民眾握手。

  佑子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

  台下的民眾好像變成了圈舍里的馬群。

  它們被這場激情澎湃的演講鼓舞,焦躁地用蹄子跺著地,恨不得立刻沿著政客指向的那個方向狂奔,儘快看到描繪出的光明藍圖。

  它們不知道,自己在上位者的眼裡從來不是千里馬,只是被忽悠上屠宰台的可憐肉畜。

  伯樂的追隨者們開始將手伸進了校園,鼓勵那些孩子相信自己本該屬於另一種性別。

  孩子們乖乖地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

  手術室外,警員們阻止父母闖入手術室,並惡狠狠地威脅要剝奪家長們的監護權。

  私立醫院和醫藥代表們賺得盆滿缽滿,孩子和家長們承受著不可逆的醫療後果……

  淺草間混亂的大腦仿佛變成了一台老舊的放映機,開始出現一些久遠得如同隔世的片段。

  畢業以後,她按部就班地投遞簡歷,終於收到了國內知名企業的面試邀約。

  但在最終面時,公司選擇了另一位男士,讓她進入了薪水比預期少了三分之一的一般崗。

  明明她的履歷更優秀,承擔的工作任務也是對方的數倍,到頭來卻拿不到一個晉升名額。

  周圍的同事寬慰她,這是職場的常態。

  工作之餘,她偶爾也會瀏覽一些娛樂八卦。

  未來的天皇,屢屢曝出各類醜聞。

  神童人設造假,考試成績20分。

  沒有經過筆試環節,通過內部推薦制度輕鬆入學名校,拿獎的作文比賽被曝抄襲。

  ……

  這樣的消息看得多了。

  淺草間心裡漸漸萌生出了一個疑問。

  為什麼皇位一定要由那位智力低下的唯一親王來繼承,卻不考慮一下更優秀的內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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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如野草瘋長。

  某天同事間閒聊時,她直接脫口而出。

  整個茶水間的氣氛驟然凝結。

  同事們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不理解。

  和她同期進入公司,但已經成為了她領導的男人輕蔑地笑了起來:「嘛,皇室的公主到了嫁人的年紀就該乖乖去和舊華族聯姻,這樣才能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皇室頭銜和財產繼承權。」

  淺草間望著那張滿臉肥肉的臉,聽著周圍同事應和的笑聲,心裡生出了一股無力的憤怒。

  憑什麼?

  她們是生育機器嗎?

  一個平凡無奇的日子,她在收拾客戶遺落下的雜誌時,看到了一篇某位女政客的報導。

  這位女政客發表了許多犀利的觀點,支持女性墮胎,主張加大教育投入,推動保障性措施。

  她和男人們唇槍舌戰,寸步不讓,宣稱打破那塊已經限制女性長達數個世紀的天花板。

  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指向光明的利劍,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些束縛她的繭。

  淺草間將那一頁報導撕了下來。

  女政客是她的啟蒙者。

  也是引領她走出這個圈舍的伯樂。

  她幻想著有朝一日能離開這片發爛的土地,她也想要成為那樣為自己的疆土寸步不讓的人。

  「你瘋了?你居然信了政治家的表演!」

  心裡的另一道聲音說。

  「那是黃種歧視最嚴重的地方,那裡不適合你的生長,你不該放棄這片生你養你的土壤!

  至少這片土地,不會真的傷害我們。

  不是嗎?」

  「生我養我……所以就該自願成為養料嗎?」

  兩種聲音在腦海中不斷交鋒、爭吵不休。

  它們互相看到了對方身後的萬丈深淵。

  它們誰都無法說服誰。

  「踏踏踏踏——」

  「咚咚咚,咚咚咚咚……」

  酒店的外立面傳來了萬馬奔騰的聲響。

  直到此時,淺草間終於懂了。

  水俁灣的貓沒有退路,集體跳海。

  圈養的馬沒有跑場,踏上高樓,又狼狽墜下。

  世界顛倒混亂,兩條路的盡頭都是毀滅,才會做出如此可笑又驚世駭俗的舉動。

  自我毀滅,是它們走投無路之下的唯一出路。

  她也不過是一株根基淺薄的小草罷了。

  風往哪裡吹,它們就倒向何方。

  馬蹄聲越來越清晰。

  漸漸地,好像踩在了她們身上,踩斷有稜角的骨頭,踐踏成一灘連自己也不認識的爛泥。

  燈光投射在她臉上的陰影開始往外擴散,柔順光滑的秀髮慢慢化作了粗硬的鬃毛,淺草間的手腳也開始融化變形,逐漸長成了馬蹄的形狀。

  「誰說一定要有路?」

  另一道聲音在頭頂倏地響起。

  時厘不能真讓前台死了,名額還沒拿到呢。

  地上的詭異低垂著頭,看不出是死是活。

  時厘也不管它聽沒聽到,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有一位姓楊的先生,他參加科舉考中舉人,也參加過公車上書,後來去櫻花國學習憲政,倡導君主立憲,後來加入國黨,又在29年加入我黨。

  他不知道哪條路可以救國。

  所以摸索著,學習著,一生嘗試了很多條路。」

  「那麼,為什麼一定要等一個伯樂?」

  那顆低垂許久的腦袋終於抬起。

  時厘稍鬆一口氣,她直視那雙迷惘的眼睛。

  「你堅持的,到底是別人的主張,還是你的自我?」

  自我掙扎無疑是痛苦的,但凡哪一個自己率先妥協,等來的都是一個深陷無法自拔的「淺草間」。

  時厘笑了起來。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但是在我們國家,還有另一句古話。」

  淺草間看到那個在她眼裡無比弱小的人類,卻以溫柔而清晰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如果你一直堅持的都是自我,只要始終保持著真誠惻怛,那自己就是自己的伯樂。」

  自己……是自己的伯樂?

  淺草間怔怔地消化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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