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接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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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生之城內,一切在同步進行著。

  春奈之前沒從事過客服行業,只是聽聞這份工作壓力大,且人員流動巨大。

  她提前吃了咖啡和話梅糖,擔心等會兒想上廁所,都不敢用水送服,直接干嚼著咽下。

  時針指向了七點鐘。

  其他接線員起身離開了接線大廳。

  春奈趕鴨子上架地簽入了話務系統。

  她已經將開頭語反覆地練習了無數遍,真正面對來電時,非常流暢地開口:

  「你好,報警服務台,請講。」


  嘴瓢、磕絆、嬉皮笑臉都只會讓人覺得不專業,讓市民們對警局的信任感大大降低。

  新人有一周的實習期,不用調度周圍的警員,只需要應對市民求助,工作量會少上許多。

  但並不輕鬆,她需要錄口供一樣記下對方的話,生成工單以便後面的接線員迅速了解情況。

  春奈一心二用,不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她對面也坐著另一個新接線員。

  共生之城的學生之前每天埋頭學習刷題,對方不能很好適應,說出了一個違禁詞。

  對面的電話直接掛斷,隔板後那盆露出一點點綠芽的盆栽,葉片也枯萎捲曲了不少。

  白天考大試,通宵上夜班。

  春奈接了幾個電話,嗓子明顯開始沙啞。

  她偷偷抿了一口水潤嗓,但發現比平時更加利尿,嚇得再也不敢碰,只能分泌唾沫潤嗓子。

  如果電話里的市民正常說話還好,但三五個電話里就有一個情緒崩潰、語無倫次,歇斯底里咒罵,或者生怕被人發現似的用氣音說話。

  騷擾電話也有很多,占著這條線讓其他需要幫助的電話打不進來,接線員要從這些電話里分辨出真正需要幫助的人,調度警車出動。

  春奈可以查看之前接線員的工單,但也要結合自己的判斷,前面的人分析不一定準確。

  兩個小時下來。

  春奈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每個電話都非常消耗接線員的精力。

  接一個電話,竟然比體測跑八百米下來還累。

  【接線員規則】第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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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線員應當保持工位的整潔乾淨,每個工位上必須放置一盆鮮活的綠色植物。

  當你在工作中產生焦慮、不安等負面情緒,無法再投入工作狀態時,請立即離開當前工位,前往沒有窗戶的封閉房間稍作休憩調整。】

  工作出錯,綠植會變得萎靡下來。

  綠植代表著接線員的狀態。

  春奈的靈感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精神的消耗也很大。

  「叮鈴鈴鈴鈴鈴……」

  電話響起,如春雷般在耳邊炸開。

  春奈來不及喘一口氣,又再次接了起來。

  她聽到了另一頭呼嘯的風聲,像是在很高的地方傳來,還有「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春奈的眉頭微微皺起。

  等了片刻,見對方仍未出聲,她確認了一下電話沒有掛斷,又耐心且關切地詢問了兩遍。

  漫長的等待之後,對面傳來了女生輕輕的聲音:「你好,我剛剛下班,現在有點累。

  我可以和你說說話嗎?」

  看似平常的要求,卻讓人心頭猛地一跳。

  越是正常,反而越不正常。

  真正的離開往往是沒有預兆的。

  「當然可以啊。」春奈以閒聊的語氣說道:「你下班了嗎?真好呀,我還要過一會兒呢。」

  她沒有系統地學過心理學。

  但此時此刻,對方最需要的被人聆聽。

  她積極地回應女生的情緒,應該不會有錯。

  對面以更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

  女生後面的話,徹底印證了春奈的猜測。

  這就是現實里的機體打來的電話!

  現實世界裡,女生此刻撥打了9995。

  而時厘她們開闢的這條道路,和現實產生了微妙聯繫,讓這通電話最終被春奈接了起來。

  這是女生臨死前的最後一通電話。

  她現在打過來,說明隊友還沒有找到她。

  她必須想辦法拖住對方!

  女孩兒已經開始講述她的經歷。

  女生確診以後消極了一段時間,後來在網上查到一些信息,她覺得前男友是惡意傳播,提醒那些和他有過親密關係的女生去檢查身體。

  前男友得知以後,打來電話來反咬一口,指責是她私生活不檢點,才染上了這種病。

  哪怕她搬家,也被他找到了這裡鬧了一通。

  病情原因,女生需要不定時去醫院。城中村加強管理以後,每次出去需要出示就醫憑證。

  不知何時起,女生總覺得社區人員和志願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總覺得房東阿姨、租客,路上看到的每一個人,目光都夾雜著複雜的深意。

  走到哪裡,似乎都能聽到竊竊私語的議論。

  她變得敏感、脆弱且多疑。

  常常整夜無法入眠,精神狀態每況愈下。

  這三年裡,疫情多次得到控制,各大城市適度放鬆管理,女生四處尋找工作機會。

  這些網吧老闆之間彼此認識,互相通氣,她不適合再從事以前的那份網管工作。

  她的病史不適合餐飲業,好不容易通過面試得到了客服工作,以為水逆結束,第一天接線就遭到了客戶的辱罵:「你就是個出來賣的!」

  女生整個人愣在原地。

  渾身發抖,大口地抽氣,嚇到了周圍同事。

  後來,組長委婉地告訴她。

  她承受力較低,不太適合這份工作。

  失去了新工作,交不起房租,女生實在沒辦法,打通了家裡人的電話,心裡懷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想著能不能和跟家人借兩百塊錢應急。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打破了她僅存的幻想。

  聽到要錢,對面的語調一下子高昂起來,仿佛她犯下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一連串的斥責和數落劈頭蓋臉地砸下:「說過多少次,過年拿不回錢,就別回家丟人現眼了!

  你看看你自己,在外頭自己把身體搞得一塌糊塗,生病了一分錢都拿不出,我看你就是成天在外面瞎混、亂搞才落得這般下場……」

  這些話語比那通客戶電話更殘忍,是來自她的至親,擊碎了她想要好好生活的勇氣。

  女生很想改變現狀,讓自己過得好一些。

  但好像從第一步就錯了。

  不然為何從小到大,父母總是對她的一切不聞不問,將剛出生的她丟在旁邊不管不顧。

  他們不是不疼愛孩子,但他們的愛和目光永遠落在前方,而她在他們身後,永遠追趕不上。

  許久,那道聲音顫抖著問道:

  「你會不會也覺得,我是自己活該……」

  春奈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女生是在這句話之後徹底結束自己的生命。

  在此時的她眼裡,死才是真正的解脫。

  她應該說什麼呢?

  「你看過顯微鏡下的細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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