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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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和天空裂開的縫隙,仿佛塞滿了紅黑色血凝塊的巨口,散發出腥臭的異味。

  不斷有入侵者從天空的裂痕里掉下來。

  它們的樣子猙獰醜惡,數量更是多得驚人,是警員的十倍百倍,根本清掃不過來。

  市民們一旦靠近周圍,瞬間就被強大的吸力捲入縫隙里,有幾個學生不小心跌入下方的黑洞,雙手死死地抓著破碎的邊緣,掙扎求生。

  老師趴在地上,試圖將它們給拉上來。

  學生問老師:「我還能畢業嗎?」

  預備警員扭過頭,苦笑地望著正式警員:「這是我第一次出警,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了。」

  正式警員用力拍了拍新人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它們一起迎上那隻全身長滿了舌頭的詭異。

  子彈用光,就和入侵者纏鬥在一起。

  面罩掉了,就用嘴去撕咬入侵者的頭部。

  市民們開車衝過去,試圖堵住破裂的大地。

  裂口太大了,所有市民都填不滿、堵不上。

  它們不曾後退過,身後也沒有退路,這裡是它們生存的地方,還能退到哪裡去。

  「我們好像來到了共生之城毀滅的那天。」

  春奈觀察著身周的建築物,如果是疾病導致的滅亡,此前必然會有一些顯著的徵兆。

  但在天空撕裂開那道口子前,

  下課鈴聲依舊如往常一般打響。

  這場災難是非自然死亡所致,是機體選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還是遭遇了某種突然變故?

  機體消亡以後,細胞也會隨之變化。

  市民們健康完整的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擠壓,皮膚破裂開來,流淌出了一地膿水。

  警員們在厚重的防護服里溶解,膿液順著面罩的縫隙緩緩溢出,還有一部分液體殘留在防護服里,宛如隔夜後蔫兮兮的水氣球。

  忽然,腳下一空。

  時厘好似也被一個黑洞吞噬進去,一陣天旋地轉後,她眨了下眼睛,才看清自己的處境。

  她們掉進了一片海里。

  海面無比平靜,幾人似有所覺地抬頭望去,天空並非她們熟知的湛藍或者霧灰色。

  而是一塊一塊的白色格子拼接而成,仿佛抽象派畫作,數個炙熱無比的太陽高懸天際。

  時厘的身體正以一種極度渺小的形態,徜徉在猩紅的海洋里,意識卻抽離了出來,以全知的視角冷靜地審視著這片荒謬離奇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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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花板、浴霸。

  這分明是一間浴室。

  海面上漂浮著人們的屍骨,屍骸們正睜大雙眼,直直地望向遠方那座灰白色的巨大島嶼。

  不,那分明是一個死去的人。

  他的身體浸泡在浴缸里,只露出一顆毫無血色的腦袋,清澈的池水被他的血染紅。

  滿地的報紙也被流淌出來的血水浸泡,春奈捕捉到了報紙上面的「中森宇光」二字。

  這個人已經死了。

  海面的市民也已經死了。

  但這裡還保留著它們的情感。

  有震驚、茫然,憤怒,有心疼。

  意識和身體內的物質是無法交流的,共生之城的居民,和機體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因著奇妙的共生關係,心疼是一種本能。

  離得近的市民本能地依偎在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阻擋著入侵者的進入,它們面朝著那顆孤零零地露出海面的頭顱,如同最後的朝聖。

  那顆頭顱也是半睜著眼睛,嘴角帶著一抹笑意,似乎在彌留之際看到了共生之城。

  ……

  這一段記憶結束。

  時厘四人重新回到超市里。

  四周昏暗無比,不知從何處投射而來的微弱燈光,讓她們能夠勉強看清眼前的環境。

  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與自身等高的玻璃展櫃,是春奈兩人剛才看到的玻璃展櫃,之前展櫃裡空空如也,現在換成了她們置身其中。

  玻璃展柜上貼著人類說明,裡面儲存的是看不見的,摸不著的執念和記憶。

  平時並不會輕易顯現,只有當誤入這裡的人類戳穿了超市虛偽的外衣,才會激活這些記憶。

  玻璃牆外,無數的病毒正虎視眈眈。

  病毒們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醜陋又扭曲。

  渾身毛髮,呈現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臉上色彩斑斕的肉瘤,時不時地蠕動一下。

  其中一隻詭異,眉毛以上的頭部竟然完全透明,空洞的眼窩裡生長著兩隻黃色的肉蟲。

  兩條蟲子互相交纏,盤繞成了人腦的形狀。

  眼窩裡是它們的頭部,黑色的口器不停啄擊玻璃,發出嘚嘚的聲響,模仿人類在禮貌敲門。

  柔軟的臉部緊緊貼在玻璃牆上,任由五官擠壓變形,病毒們正在目不轉睛地觀賞她們。

  就像研究員透過顯微鏡觀察病毒,病毒也悄悄透過培養皿,貪婪又垂涎地觀察著她們。

  她們剛才沒有做出選擇。

  貨架上靜止不動的病毒們活了過來。

  這種被凝視的感覺,讓人不太愉快。

  雖然凝視她們的是一群病毒。

  反正現在也走不掉,時厘索性抬起頭來,和玻璃牆外一道道粘稠的視線坦然對視。

  瞅啥,有本事你過來呀。

  膽小鬼,略略略。

  直到下一段記憶再次開啟。

  每座共生之城,都逃不過衰亡的命運。

  [共生之城消亡史啊。]

  [感覺很絕望啊,細胞們這麼努力地搶救瀕死的機體,但什麼也做不了。]

  [我忽然想到,免疫系統無法表達愛意,所以和大腦交互溝通傳達給機體。]

  [甘姐的採訪嗎?]

  [這間超市很現實,質量差的生活讓人容易生病,但高質量的生活又過不起,最後還要花費更多的金錢精力去治癒身體的損傷。]

  [那如果我去獻血,那算不算是把自家打掃得乾乾淨淨市民,直接丟進充滿戰火的地獄?]

  [我記得免疫系統會將紋身的墨水也當成入侵者,巨噬細胞會一直吞噬,不斷死去,周而復始。]

  [嗚嗚嗚細胞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時厘注視著破碎的大地和天空,一邊在想應該怎麼完成這看似不可能的完美通關任務。

  活著。

  破繭重生。

  意義不同。

  她們需要盡力阻止對方選擇死亡,而且不是一時的阻止,要讓其獲得真正意義上的新生。

  今晚的文章已經連載到女生確診,按照她拿到的【志願者】的記憶,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了。

  成員四人現在都在這個女生的身體裡。

  細胞無法和機體溝通,她們應該怎麼做呢?

  時厘想到,病毒超市是藉助夢境來侵襲現實世界,夢境是由大腦的多個區域共同產生的。

  甘晝月扮演的【記者】和大腦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或許就是天選者與機體連接的橋樑。

  當務之急,要讓她儘快完成剩下的採訪。

  時厘誓必要拿下這份終身代言合同。

  她要為生命帶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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