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原來如此
「投訴」二字一出，徐璟琛周圍的黑暗卻如冰雪消融般驟然消散。
張龍面色難看地立在他面前，已經徹底拉長變成老鼠嘴的鼻尖，只差一點點便要觸及到徐璟琛的臉頰。
對方呼出的臭氣在徐璟琛鼻尖縈繞，唇邊長長的白色鬍鬚在他的臉頰上刷過，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張龍眼睛裡的惡意完全不加掩飾，長長的門牙露出嘴唇，黑色的涎水順著門牙滴落到面前的桌子上，發出「呲呲」的聲響。
徐璟琛絲毫不懷疑，如果被對方咬上一口，後果會如何。
但他此時卻是格外的氣定神閒，絲毫不在乎張龍凶相畢露，隨時都會對他發起進攻的樣子。
徐璟琛依舊笑著，眸光在整個物業大廳掃了一遍，眼神里露出明顯的嫌棄。
「張經理，別以為給你的老鼠洞施上障眼法就可以了。」
「老鼠洞，終究是老鼠洞，與幸福小區總有些格格不入。」
隨著徐璟琛話音落下，整個物業管理處像是被施了時間倒流魔法，牆皮迅速脫落，地面開始變得黑暗潮濕，高挑的天花板變成了一個拱形的洞穴般建築。
無論是地面還是天花板，此時都滲著黑色黏稠液體，並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惡臭。
這股臭味徐璟琛之前聞到過幾回，就在張龍身上。
他之前總覺得這股味道極其熟悉，但是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聞到過。
此時看著眼前這幅場景，徐璟琛竟高興地拍了拍手。
「我可算想起來了，之前總覺得這股臭味在哪聞到過，原來是在下水道啊，難怪我總覺得似曾相識。」
試問誰還沒有在排水溝或者井蓋處聞到過下水道的味道，那種潮濕黏膩，帶著刺鼻惡臭，隱藏在乾淨地表之下的味道，聞過一次就能終身難忘。
張龍終於收回了自己長長的門牙，拉長的嘴部也漸漸縮了回去，恢復了之前那副佝僂又猥瑣的樣貌。
雖說看起來還是形容不佳，但至少外形更像個人。
與方才的灰皮大耗子之間，好歹多了一段進化歷程。
直到此時，張龍才緩緩開口，嗓音沙啞難聽。
「你都從他那裡知道了？」
徐璟琛懶散地向後一靠，柔軟的椅背令他瞬間陷了進去，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張經理指的是什麼？是你的物業只能算個臨時物業，不是幸福小區正式的物業管理處？」
「還是指你弄了那麼多外面的詭異進入到小區，混雜在人類攻略者中，就是為了從我這裡得到身份授權？」
「還是想說，張虎和小劉都只是被你偷走了規則後的傀儡？」
「我知道的東西不少，你問的究竟是哪條？你若是不說清楚，我也很難辦。」
徐璟琛一攤手，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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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似說了一堆，但卻唯獨沒有提到楊先生給出的，關於第三個副本的消息。
他不清楚張龍關於這個副本的消息掌握到哪種程度，但想來應該是不如楊先生的。
楊先生目標非常明確，直指404。
但張龍卻從頭到尾都在物業管理處打轉，兩者之間高下立判。
當然，他也不能排除張龍有特殊手段的可能性。
畢竟貓有貓道，鼠有鼠道。
張龍能在幸福小區將物業管理處建立起來，雖然只能算個臨時物業，但也已經很厲害了。
甚至還能給楊先生授予居住證明，不是嗎？
聽到徐璟琛的話，張龍的瞳孔猛地一縮，然後再緩緩恢復正常。
天花板上開始向下滲水，一滴一滴，將徐璟琛面前的辦公桌几乎全部打濕。
桌面上本來散落著的小區任務通知單，在這些水漬的浸泡下也漸漸消散，仿佛從來都沒存在過。
張龍見狀，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
徐璟琛看著自己辛苦工作過這麼長時間的成果，不禁搖了搖頭。
「怎麼都不見了呢？好歹是我的工作成果，張經理你這樣可沒做到工作留痕，若是以後小區業主對你的工作實際情況不滿意，你可是連個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聽到徐璟琛的話，張龍眉頭皺得更緊，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惑。
但很快，他就笑了。
笑聲仿佛粗糙的沙礫在互相摩擦，帶著說不出的難受感。
徐璟琛甚至恍然升起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他覺得兩相對比之下，還是楊先生的笑聲更好聽。
跑偏的思緒很快便拉了回來，他的目光仍舊落在張龍身上，對方也終於收斂笑容，緩緩開口。
「我確實小看你了，這些都是你自己猜到的吧。」
他頓了頓，又道：「我本以為將你收容進物業管理處，是給我自己帶來了機會，沒想到啊。」
張龍的臉色依舊黑沉沉的，但佝僂的身子卻緩緩直了起來，他背著手，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名衣著得體的紳士。
徐璟琛敏銳察覺到，對方說話時語調在刻意放緩，吐字時帶著說不出來的詭異韻律。
他在模仿楊先生。
這個念頭從徐璟琛腦海中一閃而逝。
對方同樣穿著背後開叉的黑色外套，腰背挺直，說話的聲音里，隱約帶著詠嘆調的味道。
張龍此時只差一根手杖，就能成為一個低配版的楊先生。
徐璟琛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對方正說著話呢，怎麼還玩起了cosplay。
但他卻按兵不動，並沒有出言譏諷，反倒是悄悄捏住了自己千辛萬苦得來的濃縮礦泉水，以便萬一張龍發難，他還能給自己掙得一個逃跑的機會。
不過按照他的猜想，張龍是不可能對他發難的，尤其在他挑明了業主身份之後，張龍根本就做不到。
這是規則對他的束縛，也是對徐璟琛的保護。
果然，沒過多久，張龍挺直的背脊又垮了回來，他依舊是那副佝僂的模樣，似乎彎久了的背脊無論如何都挺不直。
他有些泄氣了，嘆了口氣，再看徐璟琛的眼神時，也沒了方才那種濃烈的兇惡。
「你確實沒猜錯，這個物業管理處根本就不是正式東西，但是你別小看這麼一個臨時的組織，它卻能讓我以這種身份擠進幸福小區。」
徐璟琛微微頷首，對此毫不意外。
他從很早之前，其實就對這個物業管理處生出了疑惑。
先是孫哥告訴他，幸福小區以前是沒有物業的，但幾個月前卻突然組建了物業管理處。
然後就是徐璟琛剛來時，看到的那份手寫電梯加裝通知書，上面寫的很清楚，幸福小區加裝電梯，所有費用都由物業管理處承擔。
試問哪個小區能碰上這樣的好事？
哪個小區的電梯以及公共設施，不是業主集體掏錢進行的安裝和維護？
讓物業自己出錢，說出去簡直像天方夜譚。
當時徐璟琛就對這個物業管理處產生了一點懷疑，但那種懷疑很淺，不足以讓他確定任何東西。
「所以我究竟是哪裡露出了破綻，讓你懷疑整個物業管理處的存在問題？」
張龍一對黑色的小眼珠中閃爍著疑惑，他確實感到非常好奇。
「我自以為除了那份電梯加裝通知書之外，其他的都應當是天衣無縫才對。」
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當然，您做的非常好，好到很難發現問題。」
徐璟琛嘴上這麼說，心中想的卻是，若不是人類聊天群的存在，他自己也沒法這麼快就意識到這個問題。
人類聊天群可以讓他互通有無，甚至看到人類攻略者的副本規則。
有了幾個崗位規則做對比，他能輕而易舉推測出文員崗位是不存在的。
那麼這裡就出現了一個問題，為什麼文員崗位不存在，他自己卻又是內勤工作崗？
張龍真的只是想用一個不存在的崗位，將人類攻略者騙進來殺嗎？
為什麼這個不存在的崗位，偏偏就是與徐璟琛工作性質類似的文員？
「我最開始以為只是巧合，但後來經過楊先生提示，我才察覺到不對勁。」
徐璟琛對著張龍笑了一下，「我的這個內勤工作崗，其實並不是你提供給我的崗位，而是我要求你設立的崗位，對不對？」
這話聽起來有些拗口，但張龍卻是瞬間體會到他要表達的意思，就連已經收回去的門牙，也不由自主探出了嘴唇。
徐璟琛見狀，心中頓時有了結論，「看來我說對了。」
他也是從楊先生那兒得到業主的授權能力後，才想通了這一切。
業主可以授權，向誰授權，授權內容是什麼？
正常情況下，業主可以向小區物業授權，比如讓某個小區之外的人員進入到小區內。
也能通過業主委員會集體授權的方式，讓物業對小區公共設施進行改造、維護等。
按道理來說，徐璟琛單獨一個業主，是沒有太大權利的。
但架不住張龍的物業管理處只是一個臨時存在，並未受到幸福小區業主的集體授權。
他應當是通過什麼手段，硬生生擠進了幸福小區，為的就是參加第三個副本。
所以張龍的權利其實相當受限，受限到任何一個幸福小區業主提出的意見，他都必須斟酌著執行。
當時徐璟琛來物業求職，張龍第一反應是拒絕。
但在他明確拒絕之後，徐璟琛卻開口，以一種確定的語氣告訴他：不，你們需要。
這句話是來自業主的授權，同樣也是來自業主的命令。
於是，本沒有內勤崗位的物業管理處，憑空冒出來了一個。
相當於徐璟琛自己給自己提供工作，在物業管理處憑空造了一個崗位出來。
由於這個崗位的來源是他自己，所以當張龍給參與副本的人類攻略者提供崗位時，他沒法提供內勤崗，只能以內容近似的文員崗位來替代。
但這種文員崗位既沒有得到副本承認，也沒有得到徐璟琛的承認，所以崗位沒有規則。
崗位上的人類攻略者也處於一種裸奔的狀態，沒有任何規則保護。
想到這裡，徐璟琛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這算是變相的坑了一波人類攻略者嗎？
不僅如此，他還給自己憑空造了一份工作出來，好好的一個小區業主，卻在物業管理處打起了白工，自己給自己上強度。
徐璟琛的嘆息仿佛打開了什麼開關，張龍身後的洞穴深處，隱約傳來一陣咕嘰咕嘰的水聲。
水聲濡濡，帶著說不出的潮濕感。
但徐璟琛卻像是沒聽見這聲音一樣，繼續問道：「那些偽裝成人類的詭異，你是從哪裡弄來的，他們為什麼有你給的工作還不夠，非要從我這裡得到授權？」
之前徐璟琛一直弄不懂，為什麼別的崗位的員工在身份遭到質疑時，可以向他尋求證明，並且他的證明還真有用。
但現在他已然明了，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證明，而是來自於業主的授權。
他授權這些沒有身份或身份存疑的人，有資格進入幸福小區。
像之前的23號，他本身是沒有工作崗位的，但在徐璟琛開口後，認為他適合清潔工的崗位，他就憑空獲得了身份。
作為幸福小區業主的徐璟琛，承認他是一名清潔工，於是他有了留在這個小區的資格。
之後以109號為首的詭異們半夜找到他，其實也是抱著同樣的目的，都是想從他這裡獲得一個正式身份。
當時徐璟琛差一點就答應了，只不過張虎及時出現，用那種奇怪的方式讓他心生警覺，並最終拒絕。
似乎也想起了這件事情，張龍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他看著徐璟琛眼神也愈發陰沉，似乎隨時都能發難。
「都怪張虎壞我好事，不然那天晚上，你就已經給109號安排身份了。」
張龍開口承認了他的謀算，事情也確實如徐璟琛猜測的那般。
但張龍卻並沒有回答徐璟琛的問題，反倒是他身後洞穴深處，那種咕嘰咕嘰的水聲越來越明顯了。
黑暗中，似有什麼東西在腥臭冰冷的地面上滑行，所過之處發出汩汩水聲。
徐璟琛面色平靜，似乎仍舊毫無所覺，但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卻狠狠捏緊了濃縮礦泉水。
不僅如此，他另一隻手中還憑空出現了幾顆薄荷糖。
當然，是沒有撕開包裝的那種。
他一手礦泉水，一手薄荷糖，兩隻手心都浸滿汗水，帶著說不出的濕滑。
張龍面色難看地立在他面前，已經徹底拉長變成老鼠嘴的鼻尖，只差一點點便要觸及到徐璟琛的臉頰。
對方呼出的臭氣在徐璟琛鼻尖縈繞，唇邊長長的白色鬍鬚在他的臉頰上刷過，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張龍眼睛裡的惡意完全不加掩飾，長長的門牙露出嘴唇，黑色的涎水順著門牙滴落到面前的桌子上，發出「呲呲」的聲響。
徐璟琛絲毫不懷疑，如果被對方咬上一口，後果會如何。
但他此時卻是格外的氣定神閒，絲毫不在乎張龍凶相畢露，隨時都會對他發起進攻的樣子。
徐璟琛依舊笑著，眸光在整個物業大廳掃了一遍，眼神里露出明顯的嫌棄。
「張經理，別以為給你的老鼠洞施上障眼法就可以了。」
「老鼠洞，終究是老鼠洞，與幸福小區總有些格格不入。」
隨著徐璟琛話音落下，整個物業管理處像是被施了時間倒流魔法，牆皮迅速脫落，地面開始變得黑暗潮濕，高挑的天花板變成了一個拱形的洞穴般建築。
無論是地面還是天花板，此時都滲著黑色黏稠液體，並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惡臭。
這股臭味徐璟琛之前聞到過幾回，就在張龍身上。
他之前總覺得這股味道極其熟悉，但是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聞到過。
此時看著眼前這幅場景，徐璟琛竟高興地拍了拍手。
「我可算想起來了，之前總覺得這股臭味在哪聞到過，原來是在下水道啊，難怪我總覺得似曾相識。」
試問誰還沒有在排水溝或者井蓋處聞到過下水道的味道，那種潮濕黏膩，帶著刺鼻惡臭，隱藏在乾淨地表之下的味道，聞過一次就能終身難忘。
張龍終於收回了自己長長的門牙，拉長的嘴部也漸漸縮了回去，恢復了之前那副佝僂又猥瑣的樣貌。
雖說看起來還是形容不佳，但至少外形更像個人。
與方才的灰皮大耗子之間，好歹多了一段進化歷程。
直到此時，張龍才緩緩開口，嗓音沙啞難聽。
「你都從他那裡知道了？」
徐璟琛懶散地向後一靠，柔軟的椅背令他瞬間陷了進去，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張經理指的是什麼？是你的物業只能算個臨時物業，不是幸福小區正式的物業管理處？」
「還是指你弄了那麼多外面的詭異進入到小區，混雜在人類攻略者中，就是為了從我這裡得到身份授權？」
「還是想說，張虎和小劉都只是被你偷走了規則後的傀儡？」
「我知道的東西不少，你問的究竟是哪條？你若是不說清楚，我也很難辦。」
徐璟琛一攤手，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他看似說了一堆，但卻唯獨沒有提到楊先生給出的，關於第三個副本的消息。
他不清楚張龍關於這個副本的消息掌握到哪種程度，但想來應該是不如楊先生的。
楊先生目標非常明確，直指404。
但張龍卻從頭到尾都在物業管理處打轉，兩者之間高下立判。
當然，他也不能排除張龍有特殊手段的可能性。
畢竟貓有貓道，鼠有鼠道。
張龍能在幸福小區將物業管理處建立起來，雖然只能算個臨時物業，但也已經很厲害了。
甚至還能給楊先生授予居住證明，不是嗎？
聽到徐璟琛的話，張龍的瞳孔猛地一縮，然後再緩緩恢復正常。
天花板上開始向下滲水，一滴一滴，將徐璟琛面前的辦公桌几乎全部打濕。
桌面上本來散落著的小區任務通知單，在這些水漬的浸泡下也漸漸消散，仿佛從來都沒存在過。
張龍見狀，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
徐璟琛看著自己辛苦工作過這麼長時間的成果，不禁搖了搖頭。
「怎麼都不見了呢？好歹是我的工作成果，張經理你這樣可沒做到工作留痕，若是以後小區業主對你的工作實際情況不滿意，你可是連個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聽到徐璟琛的話，張龍眉頭皺得更緊，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惑。
但很快，他就笑了。
笑聲仿佛粗糙的沙礫在互相摩擦，帶著說不出的難受感。
徐璟琛甚至恍然升起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他覺得兩相對比之下，還是楊先生的笑聲更好聽。
跑偏的思緒很快便拉了回來，他的目光仍舊落在張龍身上，對方也終於收斂笑容，緩緩開口。
「我確實小看你了，這些都是你自己猜到的吧。」
他頓了頓，又道：「我本以為將你收容進物業管理處，是給我自己帶來了機會，沒想到啊。」
張龍的臉色依舊黑沉沉的，但佝僂的身子卻緩緩直了起來，他背著手，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名衣著得體的紳士。
徐璟琛敏銳察覺到，對方說話時語調在刻意放緩，吐字時帶著說不出來的詭異韻律。
他在模仿楊先生。
這個念頭從徐璟琛腦海中一閃而逝。
對方同樣穿著背後開叉的黑色外套，腰背挺直，說話的聲音里，隱約帶著詠嘆調的味道。
張龍此時只差一根手杖，就能成為一個低配版的楊先生。
徐璟琛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對方正說著話呢，怎麼還玩起了cosplay。
但他卻按兵不動，並沒有出言譏諷，反倒是悄悄捏住了自己千辛萬苦得來的濃縮礦泉水，以便萬一張龍發難，他還能給自己掙得一個逃跑的機會。
不過按照他的猜想，張龍是不可能對他發難的，尤其在他挑明了業主身份之後，張龍根本就做不到。
這是規則對他的束縛，也是對徐璟琛的保護。
果然，沒過多久，張龍挺直的背脊又垮了回來，他依舊是那副佝僂的模樣，似乎彎久了的背脊無論如何都挺不直。
他有些泄氣了，嘆了口氣，再看徐璟琛的眼神時，也沒了方才那種濃烈的兇惡。
「你確實沒猜錯，這個物業管理處根本就不是正式東西，但是你別小看這麼一個臨時的組織，它卻能讓我以這種身份擠進幸福小區。」
徐璟琛微微頷首，對此毫不意外。
他從很早之前，其實就對這個物業管理處生出了疑惑。
先是孫哥告訴他，幸福小區以前是沒有物業的，但幾個月前卻突然組建了物業管理處。
然後就是徐璟琛剛來時，看到的那份手寫電梯加裝通知書，上面寫的很清楚，幸福小區加裝電梯，所有費用都由物業管理處承擔。
試問哪個小區能碰上這樣的好事？
哪個小區的電梯以及公共設施，不是業主集體掏錢進行的安裝和維護？
讓物業自己出錢，說出去簡直像天方夜譚。
當時徐璟琛就對這個物業管理處產生了一點懷疑，但那種懷疑很淺，不足以讓他確定任何東西。
「所以我究竟是哪裡露出了破綻，讓你懷疑整個物業管理處的存在問題？」
張龍一對黑色的小眼珠中閃爍著疑惑，他確實感到非常好奇。
「我自以為除了那份電梯加裝通知書之外，其他的都應當是天衣無縫才對。」
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當然，您做的非常好，好到很難發現問題。」
徐璟琛嘴上這麼說，心中想的卻是，若不是人類聊天群的存在，他自己也沒法這麼快就意識到這個問題。
人類聊天群可以讓他互通有無，甚至看到人類攻略者的副本規則。
有了幾個崗位規則做對比，他能輕而易舉推測出文員崗位是不存在的。
那麼這裡就出現了一個問題，為什麼文員崗位不存在，他自己卻又是內勤工作崗？
張龍真的只是想用一個不存在的崗位，將人類攻略者騙進來殺嗎？
為什麼這個不存在的崗位，偏偏就是與徐璟琛工作性質類似的文員？
「我最開始以為只是巧合，但後來經過楊先生提示，我才察覺到不對勁。」
徐璟琛對著張龍笑了一下，「我的這個內勤工作崗，其實並不是你提供給我的崗位，而是我要求你設立的崗位，對不對？」
這話聽起來有些拗口，但張龍卻是瞬間體會到他要表達的意思，就連已經收回去的門牙，也不由自主探出了嘴唇。
徐璟琛見狀，心中頓時有了結論，「看來我說對了。」
他也是從楊先生那兒得到業主的授權能力後，才想通了這一切。
業主可以授權，向誰授權，授權內容是什麼？
正常情況下，業主可以向小區物業授權，比如讓某個小區之外的人員進入到小區內。
也能通過業主委員會集體授權的方式，讓物業對小區公共設施進行改造、維護等。
按道理來說，徐璟琛單獨一個業主，是沒有太大權利的。
但架不住張龍的物業管理處只是一個臨時存在，並未受到幸福小區業主的集體授權。
他應當是通過什麼手段，硬生生擠進了幸福小區，為的就是參加第三個副本。
所以張龍的權利其實相當受限，受限到任何一個幸福小區業主提出的意見，他都必須斟酌著執行。
當時徐璟琛來物業求職，張龍第一反應是拒絕。
但在他明確拒絕之後，徐璟琛卻開口，以一種確定的語氣告訴他：不，你們需要。
這句話是來自業主的授權，同樣也是來自業主的命令。
於是，本沒有內勤崗位的物業管理處，憑空冒出來了一個。
相當於徐璟琛自己給自己提供工作，在物業管理處憑空造了一個崗位出來。
由於這個崗位的來源是他自己，所以當張龍給參與副本的人類攻略者提供崗位時，他沒法提供內勤崗，只能以內容近似的文員崗位來替代。
但這種文員崗位既沒有得到副本承認，也沒有得到徐璟琛的承認，所以崗位沒有規則。
崗位上的人類攻略者也處於一種裸奔的狀態，沒有任何規則保護。
想到這裡，徐璟琛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這算是變相的坑了一波人類攻略者嗎？
不僅如此，他還給自己憑空造了一份工作出來，好好的一個小區業主，卻在物業管理處打起了白工，自己給自己上強度。
徐璟琛的嘆息仿佛打開了什麼開關，張龍身後的洞穴深處，隱約傳來一陣咕嘰咕嘰的水聲。
水聲濡濡，帶著說不出的潮濕感。
但徐璟琛卻像是沒聽見這聲音一樣，繼續問道：「那些偽裝成人類的詭異，你是從哪裡弄來的，他們為什麼有你給的工作還不夠，非要從我這裡得到授權？」
之前徐璟琛一直弄不懂，為什麼別的崗位的員工在身份遭到質疑時，可以向他尋求證明，並且他的證明還真有用。
但現在他已然明了，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證明，而是來自於業主的授權。
他授權這些沒有身份或身份存疑的人，有資格進入幸福小區。
像之前的23號，他本身是沒有工作崗位的，但在徐璟琛開口後，認為他適合清潔工的崗位，他就憑空獲得了身份。
作為幸福小區業主的徐璟琛，承認他是一名清潔工，於是他有了留在這個小區的資格。
之後以109號為首的詭異們半夜找到他，其實也是抱著同樣的目的，都是想從他這裡獲得一個正式身份。
當時徐璟琛差一點就答應了，只不過張虎及時出現，用那種奇怪的方式讓他心生警覺，並最終拒絕。
似乎也想起了這件事情，張龍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他看著徐璟琛眼神也愈發陰沉，似乎隨時都能發難。
「都怪張虎壞我好事，不然那天晚上，你就已經給109號安排身份了。」
張龍開口承認了他的謀算，事情也確實如徐璟琛猜測的那般。
但張龍卻並沒有回答徐璟琛的問題，反倒是他身後洞穴深處，那種咕嘰咕嘰的水聲越來越明顯了。
黑暗中，似有什麼東西在腥臭冰冷的地面上滑行，所過之處發出汩汩水聲。
徐璟琛面色平靜，似乎仍舊毫無所覺，但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卻狠狠捏緊了濃縮礦泉水。
不僅如此，他另一隻手中還憑空出現了幾顆薄荷糖。
當然，是沒有撕開包裝的那種。
他一手礦泉水，一手薄荷糖，兩隻手心都浸滿汗水，帶著說不出的濕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