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邪風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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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皇后眼眶還有些發紅,死死盯著林遠。

  林遠轉身,拱了拱手。

  「陛下,娘娘,東西就在案上。」林遠指著那台組裝好的顯微鏡。

  朱元璋大步走過去,低頭圍著那根豎在底座上的銅管轉了兩圈。

  「就這麼個破銅管子?」朱元璋一臉狐疑。

  林遠沒解釋,直接轉頭吩咐殿門口的太監。

  「去端三碗水來。」林遠豎起三根手指,「第一碗,去外頭護城河裡舀最髒的死水。第二碗,打剛出井的生水。第三碗,去御膳房要滾開的水,放涼了端過來。要快。」

  太監不敢耽擱,一路小跑去了。

  殿裡沒人說話。

  戴思恭大著膽子往前走了一步。

  「侯爺,臣行醫四十載,翻遍了古醫書。」戴思恭聲音發顫,還在維護自己那套理論,「產褥熱發病迅猛,產婦周身滾燙,腹痛難忍,這絕對是風邪入體之症。您弄幾碗水來,這跟婦人生產有什麼相干?」

  林遠冷笑了一聲。

  「戴院使,等會你湊上來看一眼。看完,你要是還敢說是風邪,我這定遠侯的爵位當場讓給你。」

  戴思恭閉緊了嘴巴,不敢再接腔。

  一炷香的功夫。三個小太監一人端著個白瓷碗,小跑著進了殿,把碗放在講案上。

  最左邊的碗裡水質渾濁,還漂著綠藻。中間的井水清澈透亮。右邊的涼白開也乾乾淨淨。

  林遠拿出一根極細的琉璃棒,在最左邊那碗護城河水裡蘸了一下,把一滴水抹在顯微鏡底座的玻璃載片上。

  「戴院使。」林遠退開半步,指著那根銅管,「你是大明醫術最好的人,你第一個來看。把眼睛貼在最上面的鏡片上。」

  戴思恭咽了口乾沫,在老朱和馬皇后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走上前。

  他彎下老腰,閉起左眼,右眼湊到了銅管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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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裡靜極了。所有人的視線全落在戴思恭身上。

  一息。

  兩息。

  「撲通!」

  戴思恭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怪叫,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往後仰倒,重重摔在青磚地上。他根本不顧上疼,雙手死死撐著地往後爬退了好幾步,一張老臉煞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活物!全是活物啊!」戴思恭指著案子上的銅管,聲音完全劈了叉,「水裡頭……有長毛的,有圓的,密密麻麻全在動!」

  這話一出。朱標和幾個皇子頭皮直接麻了。

  朱元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大步跨過去。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什麼惡鬼沒見過!」朱元璋一把推開戴思恭,自己把眼睛湊了上去。

  林遠站在旁邊,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老朱握著桌沿的手背上,青筋瞬間崩了起來。

  朱元璋看了足足十個呼吸。

  然後他猛地直起腰,倒退了一大步。

  這位砍人從不眨眼的開國皇帝,此刻臉色極其難看,胸口劇烈起伏。他看了看那碗渾水,又看了看林遠。

  「這裡頭……裝了幾萬隻蟲子?」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得嚇人。

  「陛下說少了。」林遠語氣平穩,「起碼幾百萬隻。」

  馬皇后忍不住了,她走上前湊過去看了一眼。緊接著,她趕緊捂住胸口,轉過頭去連連乾嘔。

  幾個皇子哪裡還憋得住,一個個排著隊上前。

  朱樉看了一眼直接罵了娘,朱棣看完後摸著自己的脖子直泛噁心,朱橚則興奮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把眼睛黏在鏡片上。

  「這叫活物,也叫微蟲。」林遠適時開口,「它們小到咱們的肉眼根本看不見,到處都是。水裡,土裡,甚至你們的指甲縫裡。」

  林遠拿起琉璃棒,換了一滴中間的井水,滴在載片上。

  「你們再看看這生水。」

  朱元璋立刻把眼睛貼過去。這一回,他沒再倒退,只是眉頭依然緊鎖。

  「有,還是有活物,只是比剛才那死水裡少了許多。」朱元璋轉頭看向林遠,語氣里透著後怕,「咱這輩子喝了多少井水,這肚子裡不得成蟲窩了?」

  「只要肚子裡沒傷口,咱們的胃就能解決掉它們。」林遠一邊說,一邊換上最右邊的涼白開。

  「陛下,您最後看這一滴滾開過的水。」

  朱元璋湊過去,足足看了半炷香的時間。

  「沒了。」朱元璋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一個會動的都沒了,全是一片死寂的渣子。」

  林遠把銅管上的水珠擦淨。

  「這就是破局的根源。」林遠一字一頓地說道,「滾水,能殺光這些活物。」

  林遠轉過身,看著趴在地上的戴思恭。

  「戴院使,你現在明白產婦為什麼會得產褥熱了嗎?」

  戴思恭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連連搖頭。

  「我來告訴你。」林遠伸出雙手,比劃了一個動作,「民間那些接生的產婆,常年走街串巷。她們到了產家,連手都不洗。接生的時候,雙手全是這些活物。」

  林遠走到朱標面前。

  「殿下,常氏生產的時候,太醫和穩婆用的剪臍帶的剪刀、用來擦拭下身的布巾,有沒有放在開水裡一直煮沸?」

  朱標臉色瞬間慘白。

  「沒有……用的是炭盆里烤過的布,剪刀只是用布擦了擦……」朱標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遠重重一拍桌案,發出「砰」的一聲響。

  「這就對了!」林遠拔高音調,「產婦生產時,下身滿是撕裂的傷口。那些產婆沒洗乾淨的手,那些沒用滾水煮過的剪刀和布巾,直接把成千上萬的微蟲,送進了產婦的肚子裡!」

  馬皇后的指甲直接掐進了掌心。

  林遠繼續往下說。

  「這些活物從傷口鑽進血肉,在裡頭瘋狂繁衍。產婦的身子為了抗住這些活物,就會發起高熱,傷口流膿潰爛,直至血崩而亡!」

  林遠盯著戴思恭。

  「戴院使,這才是所謂的邪風入體的真相!」

  大殿內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摳著扶手。馬皇后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們終於知道常氏到底是怎麼死的了。不是命薄,不是風邪,是被一雙雙看不見的髒手給害死的。

  朱橚腦子轉得最快。

  「先生!」朱橚兩步跨到林遠面前,眼睛亮得嚇人,「照您這麼說,只要殺絕這些蟲子,產褥熱就能治!」

  「不錯。」林遠點頭,「以後接生,必須立下鐵規矩。所有的穩婆,進產房前必須用烈酒或是加了灰鹼的肥皂,反覆把手洗上十遍!連指甲縫都得用刷子刷乾淨!」

  林遠轉身看向老朱。

  「剪刀、布巾、銅盆,所有要碰產婦的器具,必須在滾水裡煮上足足半個時辰!中途不許撈出來!接生時產婦要喝的水,全得是剛燒開晾涼的涼白開!」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來。

  「戴思恭!聽見沒有!」朱元璋大吼,「把這規矩立刻給咱寫進太醫院的條令里!頒行天下!哪個穩婆敢不洗手接生,咱砍了她的腦袋!」

  戴思恭連滾帶爬地伏在地上磕頭:「臣遵旨!臣立馬去辦!」

  老太醫今天受到的驚嚇太多,這會全憑本能行事。

  馬皇后擦掉眼淚,長長出了一口氣。

  只要用開水煮具、用鹼皂洗手,就能把這些害人的微蟲擋在產婦的體外。這法子簡單粗暴,老百姓完全學得會。

  大明一半難產血崩的婦人,算是真正有救了。

  就在所有人稍微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戴思恭突然抬起頭,問了一個極其要命的問題。

  「侯爺,那……那要是有的產婦已經中招了呢?」戴思恭滿臉愁容,「這些活物已經鑽進產婦的肚子裡發了高熱,咱們總不能把產婦放進開水裡去煮啊!這體內的蟲子,怎麼殺?」

  這話一出,老朱和馬皇后的心又懸了起來。

  是啊。防得住外面,那裡面已經發病的怎麼辦?

  朱標也急了:「先生,可有湯藥能殺體內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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