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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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陽門外的受封大典一結束,整個應天府直接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朱元璋這回算是下了血本,連皇家的規矩都暫時放到了一邊。奉天門外的廣場上,御膳房和光祿寺的太監宮女們跑斷了腿,直接擺開了流水席。外城十萬大軍的營地里,更是殺豬宰羊,酒肉管夠。

  奉天門這邊,坐的全是此次北伐有功的將領和朝堂正三品以上的大員。

  朱元璋連龍袍都換了,穿了一身極其隨意的常服,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從玉階上走下來。

  「都給咱敞開肚皮吃!敞開了喝!」朱元璋舉起酒碗,聲音洪亮,「這酒是咱從內庫里搬出來的陳年汾酒!今天誰要是站著走出去,就是不給咱面子!」

  「謝陛下隆恩!」武將們一個個扯著嗓子大吼,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往下灌。

  文官那邊就顯得有些拘謹,端著酒杯小口抿著,生怕喝多了殿前失儀。

  林遠坐在一桌比較靠前的位置,剛把酒碗放下,一個寬大的巴掌就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老弟!不對,現在得叫定遠侯了!」藍玉光著大膀子,手裡拎著個酒罈子,滿身酒氣地湊了過來。

  藍玉直接給林遠的碗裡倒滿,酒水濺得桌上到處都是。

  「老哥哥我這輩子,最煩你們這幫搖筆桿子的文官。成天拽詞,打起仗來縮在後頭。」藍玉大著舌頭,端起碗去碰林遠的碗,「但你林遠,我老藍服氣!這杯酒,你必須幹了!」

  林遠也沒扭捏,端起碗一口乾到底,亮了亮碗底。

  「痛快!」藍玉大笑。

  旁邊的湯和跟傅友德也端著酒湊了過來。

  「定遠侯,這次這一仗,多虧了你了,老頭子我算是開了眼界了。」湯和紅著臉,打了個酒嗝,「以後但凡有用得著老哥哥的地方,一句話的事!」

  傅友德更是直接:「啥都不說了,都在酒里!」

  三個老將圍著林遠輪番灌酒。林遠這陣子在草原上天天吃烤羊,酒量也練出來一些,來者不拒。

  剛應付完這三個老兵痞,朱棣、朱樉、朱棡三個皇子也端著杯子擠了過來。

  朱棣笑得見牙不見眼,大拇指豎得老高:「先生!今天這陣仗可太長臉了!我剛才看見那幫御史的臉都綠了!」

  朱棡趕緊接話,語氣里透著討好:「先生,太原分牛的事,是我鬼迷心竅想占便宜。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父皇提了,我幹了,您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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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朱棡仰頭把杯子裡的酒喝了個底朝天。

  林遠拿起酒壺給自己滿上,衝著三位殿下舉了舉杯,一飲而盡。

  整個酒席到了後半段,基本就成了林遠的敬酒專場。武將們排著隊過來套近乎,林遠喝到最後,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連怎麼離席的都記不清了。

  ……


  林遠覺得腦仁一陣陣地抽痛,嗓子幹得直冒火。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極其寬大的拔步床上。

  身上蓋著輕軟的綢緞被子,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極淡的安神香。

  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房間呢。

  林遠揉著太陽穴坐起身,轉頭打量四周。黃花梨木的桌椅,多寶閣上擺著幾個精巧的瓷器,窗戶半開著,外頭透進來明媚的陽光和幾聲清脆的鳥鳴。

  吱呀一聲。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梳著雙丫髻、約莫十四五歲的小丫鬟端著個紅漆托盤走了進來。

  丫鬟一抬頭,看見林遠坐在床上,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侯爺您醒啦?」

  林遠敲了敲還在發脹的腦袋,嗓音有些沙啞:「這是哪?」

  「回侯爺,這是在您的宅子呀,定遠侯府!昨天下午加急定製的牌匾呢!」小丫鬟把托盤放在桌上,手腳麻利地走過來,拿起一個白瓷碗遞給林遠,「昨晚您醉得不省人事,是太子殿下派東宮的馬車把您送回來的。玉兒姐姐吩咐了,讓奴婢一直溫著這碗醒酒湯,您醒了趕緊喝口潤潤嗓子。」

  林遠接過瓷碗。湯是溫熱的,帶著點酸甜的烏梅味,熬得很濃。

  他幾口把醒酒湯喝乾,胃裡的翻騰頓時壓下去了不少。

  「玉兒姑娘呢?」林遠把空碗遞給丫鬟,隨口問道。

  小丫鬟接過碗,笑著回話:「玉兒姐姐早就在前廳忙活了。從今天一大早開始,京城裡各家大人送來的賀禮就把大門都給堵了。咱們府上剛進了一批下人,還不熟悉規矩,全靠玉兒姐姐在那邊張羅造冊呢。」

  林遠掀開被子下床。這宅子老朱賞得痛快,玉兒這大管家當得更稱職。自己這個甩手掌柜睡到日上三竿,外頭的事全給安排明白了。

  洗漱完畢,換上一身常服,林遠推門走出了後院。

  這五進的大宅子確實氣派,抄手遊廊連著好幾個小花園,假山流水錯落有致。林遠順著青石板路往前院走,還沒到大廳,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嘈雜的搬運聲和報帳聲。

  大廳外頭的院子裡,十幾個家丁正滿頭大汗地抬著幾口大紅木箱子往庫房方向走。

  廳內。

  玉兒穿著一身素淨的淡綠襖裙,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她坐在一張黃花梨書案後頭,手裡拿著一管小狼毫,正在一本厚厚的帳冊上記著什麼。

  一個五十來歲、管家模樣的中年人站在案前,手裡拿著禮單,大聲念著。

  「梁國公府送賀禮:純金佛像一尊,北元極品紅瑪瑙兩箱,上等東珠十串!」

  玉兒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刷刷遊走,隨口吩咐:「紅瑪瑙送到東跨院的小庫房單獨鎖好,侯爺說過要做琉璃鏡片,這些成色好的石頭留著備用。金佛入大庫。下一家。」

  管家咽了口唾沫,接著念:「信國公府送賀禮:良田地契五百畝,徐州老窖五十壇,白銀三千兩!」

  「地契單獨收個匣子,酒搬去酒窖,仔細封口。」玉兒條理清晰,辦事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林遠靠在大廳的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

  老朱家挑媳婦的眼光確實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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