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眾皇子的答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天後。承華殿。

  秋雨下了一夜,地磚上還殘著水漬。殿內的炭盆剛生起來,潮氣混著炭火味,悶在空氣里。

  皇子們坐得比上次齊整。上一課的白布已經撤了,換了一面刷了黑漆的板子,旁邊還放著一些白色的小棒棒。

  十二張案幾擺得一絲不差,茶盞冒著熱氣。

  但氣氛跟上回完全不同。

  上回是好奇。這回是忐忑。

  三天時間不長,但足夠讓一道沒有答案的題把人折磨透。

  林遠準時出現在殿前。他穿著一身得體的布袍,看起來有了些文人氣息。東宮的伙食養了他幾天,臉上的顴骨沒那麼突了,氣色好了一截。

  他站定,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上次留了一道題。三天過去了,諸位殿下想好了沒有?」

  沒人開口。

  林遠也不意外。他拿起案上的名冊翻了一下,抬頭。

  「那就一個個來。楚王殿下。」

  朱楨正端著茶盞喝水,被點到名差點嗆著。他咳了兩聲,放下杯子,站起來。

  「本……藩王當以忠孝為本,恪守臣節,輔佐天子,絕無二心。」

  背書。

  林遠面無表情。「坐。」

  朱楨如蒙大赦,坐了回去。

  「齊王殿下。」

  朱榑站起來,比朱楨利索。「末將……臣以為,藩王鎮守邊疆,本就是為朝廷效力。若天子信任,自當肝腦塗地。若天子猜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卡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那也應當主動交還兵權,以釋君疑。」

  林遠點點頭。「坐。」

  朱榑的額頭上有汗。

  「周王殿下。」

  朱橚站起來的動作最慢。他把手裡那本《黃帝內經》放到案角,想了想,開口。

  「先生上次說,這道題沒有答案。那學生也不裝有答案。學生只想到一件事——如果藩王手裡的兵少到不足以威脅中央,那這道題就不成立了。」

  林遠的目光在朱橚臉上多停了一瞬。

  「有點想法但不多。坐。」

  朱橚坐下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緊張還是鬆了口氣。

  「晉王殿下。」

  朱棡沒站起來。他坐在椅子上,兩條腿交疊著,聲音不緊不慢。

  「林先生,這道題你說沒答案。沒答案的題讓我們回去想三天,這叫什麼?」

  他偏了偏頭。

  「叫故弄玄虛。」

  殿內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林遠看著他。「晉王殿下的意思是,不想答?」

  「不是不想。是這題本身就是個套。」朱棡的手指敲了敲案面。「藩王忠也死,不忠也死,你把路堵死了再讓我們找路,這不是在考我們,是在逼我們認命。」

  「殿下覺得自己認命了?」

  朱棡笑了一下,不答。

  林遠沒追問。「坐好。」

  「秦王殿下。」

  朱樉這次沒拍桌子。他甚至坐得挺端正,像是提前想好了措辭。

  「本王想了三天。」他的聲音比上次低了不少。「你說的那些,周、漢、晉,本王都讓人去查了。你沒騙人。」

  他頓了一下。

  「但本王還是那句話——本王是父皇的親兒子。父皇在一天,本王就不可能反。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是什麼時候?」林遠問。

  朱樉噎了一下。

  「坐。」

  殿內只剩一個人沒被叫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去。

  朱棣坐在案幾後面,脊背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從頭到尾沒有多餘的動作,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刀。

  「燕王殿下。」

  朱棣站起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猶豫,沒有措辭,沒有鋪墊。

  「這道題我想了三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殿內安靜下來。

  「你說削藩是必然。我信。因為換了我坐在那把椅子上,我也會削。」

  朱標的手擱在案面上,手指收緊了。

  朱棣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

  「既然忠了也是死、退了也是死、交了兵權還是死,那答案就很簡單——」

  他抬起頭,直視林遠。

  「不給活路,不如起兵。」

  殿內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空氣。

  朱樉的嘴張開了,合不上。朱棡的手指停在案面上不動了。朱橚的筆掉在冊子上,墨洇開一團。

  朱標站了起來。

  「老四!」

  朱棣沒看他。他的目光始終釘在林遠臉上。

  「先生不是說了嗎?這道題沒有答案。那就別在答案里找活路。活路不在題里,在題外。」

  承華殿東側的耳房裡,朱元璋的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胸口起伏了兩下。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殿內,朱標的臉色鐵青。他看著朱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擠出一個字。

  「坐下。」

  朱棣坐了。

  全場的目光轉向林遠。

  他們在等這個傢伙的反應。是怒,是斥,還是把朱棣的話報給朱元璋,讓四皇子吃不了兜著走。

  林遠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那種看到一張考卷上終於出現了一個讓他滿意的答案之後,由衷的笑。

  「燕王殿下說得對。」

  殿內炸開了鍋。

  朱標猛地轉頭看向林遠,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林遠抬起手,示意安靜。

  「諸位殿下,草民出這道題,不是要聽你們表忠心。忠心這種東西,嘴上說一萬遍不如制度保一輩子。」

  他走到黑板前面,拿起一跟粉筆。畢竟用紙或者布來寫板書太麻煩了,這三天林遠廢了一nainai功夫,弄了套黑板和粉筆出來。

  「燕王說得沒錯——問題不在藩王忠不忠,在制度給不給活路。一個讓忠臣變成反賊的制度,不是忠臣的錯,是制度的錯。」

  粉筆落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

  ——藩王造反的根本,是權勢足以挑戰中央。

  「反過來想。如果有一種辦法,讓藩王依然姓朱,依然享親王之尊,依然為大明效力——同時對大明不再有害處呢?」

  粉筆在黑板上繼續書寫起來。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追著那支筆尖移動。

  幾個字寫完,筆頭丟開。

  朱標盯著那幾個字,瞳孔驟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