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千石老師
十分鐘後，看完劇本的佐藤霧人長呼一口氣。
「坦白說，這是我近兩個月看過最好的劇本。」
作為製作人，他起碼看過上千份劇本。
在2010年之前的日劇市場，運動日劇的原創模板一般都是參考運動漫畫的劇情。比如熱血教師帶領不良學生重拾夢想，打進甲子園。又比如不良學生因為喜歡棒球部的經理，開始進入社團奮發努力。
但千石純這份不一樣。是寫實派運動劇本，沒有誇張的熱血，沒有刻意的煽情。就是一群普通高中生，想贏、怕輸、咬著牙撐到最後的故事。
真實、簡單、卻又打動人心。
面對佐藤霧人的誇獎，千石純笑了笑，謙虛道：「您過譽了。」
佐藤霧人認真盯著劇本幾秒，忽然看著千石純笑了一下。
「我決定了，這次就用你的劇本。」他說，「等台里決議通過後，你就是這部劇的主創編劇兼副導演。」
和外表的粗獷不同，佐藤霧人內心是個很感性的人，只要是他認可的作品，他就願意支持。至於所謂的台里決議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說白了，就是佐藤霧人帶著新劇本找台里要錢。
劇的製作一旦製作人拍板，實際上就沒得跑了。
千石純明顯一愣。
本來以為能混個編劇頭銜就不錯了，沒想到連副導演都給了。
「怎麼？不想干？」佐藤霧人見千石純發愣，問道。
千石純反應過來立馬鞠了一躬，「謝謝佐藤製作，我會繼續努力的。」
「不是你，是我們一起努力了。」佐藤霧人搖搖頭，站起身真誠地看著千石純，同時回了千石純一禮。
「請多多指教，千石老師。」佐藤微微躬身，誠懇道。
從「千石」到「千石老師」，差的不只是一個稱呼，更是一整個身份。
在日本，創作者的地位是很高的，擁有極高的聲譽和社會地位。而在劇組中，編劇與製作人、導演合稱鐵三角，是平等協作的關係。
編劇被視為日劇的靈魂，其作品直接決定著劇集的收視、口碑乃至行業地位。許多觀眾甚至會像追星一樣，追捧自己喜愛的編劇。
就比如在NHK大河劇這種頂級製作中，編劇的名字會被排在演職員表的首位，彰顯其核心創作者的地位。
簡單和佐藤客套了一下，千石純也不再謙虛，坦然接受了「千石老師」的稱呼。
如果他自己都不認可這個身份，別人憑什麼信他？
「順利的話到時候會和您簽一份著作使用合同，千石老師有什麼要求嗎？」佐藤霧人繼續問道。
主創編劇的地位可不只是體現在稱呼上，更體現在真金白銀的分成里。
一部劇的ip價值——DVD、藍光、配信、海外發行、衍生品，這些收益，編劇是有分成的。
比例因人而異，頂尖的業內編劇能拿到5%以上的分成。新人編劇就差得多了，不過哪怕只有百分之零點幾的抽成，那也是實打實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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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日本著作法，創作者被賦予一系列排他性權利，所以一切涉及到對著作權的使用，都有獲取相應報酬的權利。
但是對於TBS這種日本的頂級電視台，一般都是傾向於買斷版權，何況你一個新人，還想拿分成？
佐藤問千石純的要求，實際上就是問需要多少錢買斷？
千石純在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他還沒奢望自己第一部劇就能拿到版權分成。
作為新人，實際上他都不知道這部劇會不會撲，所以對於版權分成，他暫時倒無所謂。
況且吧，佐藤這會兒表現得很和氣，是因為他是「被提拔的人」，不是「來談判的人」。萬一自己張口就要分成，佐藤嘴上不說，心裡怎麼想？
「佐藤桑。」千石純擺擺手，「我對這些不太懂，您按規矩來就行。」
沒有拒絕分成，也沒有主動要分成。把決定權交給佐藤，既顯得謙遜，又不失立場。
至於規矩到底是什麼，就交給佐藤決定吧。
「不過，我希望選角能參與。」千石純補充了一句。
「嗯，這是理所當然的。」佐藤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喜笑顏開道。
業內頂尖的編劇不僅能夠參與選角權，甚至可以做整部劇的決議。
千石純肯定談不上頂尖，不過他畢竟是從導演助理進入這個行業，如今又有了副導演作保，參與選角是理所應當的事。
一切細節談好後，佐藤看了一眼手錶，不知不覺都已經七點了。
佐藤霧人便拉著千石純去附近的居酒屋小酌幾杯。
這是日式職場常見的前輩招待後輩的方法，喝幾杯啤酒，吃幾串燒鳥，聊聊人生經歷，聊聊女人，順帶抨擊下日本政府，如此就建立起私人友誼了。
佐藤霧人帶千石純去的居酒屋，是一家很偏僻的店，門口掛著幾個「壽司」、「串燒」字樣的紅燈籠，拉開紙門一陣烤肉味撲鼻而來。
佐藤霧人明顯是常客，一進門，老闆就笑呵呵問道：「佐藤桑，還是老位置？」
「是的，麻煩了，川崎先生。」說完，佐藤霧人帶著千石純來到角落的桌上。
「啤酒可以吧？」佐藤霧人問。
「沒問題。」
啤酒很快上桌，佐藤霧人先是給千石純倒了一杯，再給自己倒了一杯。泡沫溢出來，順著杯壁往下淌，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酒杯，猛灌一口後大呼：「果然，人生就是為了這個瞬間！」
酒精的作用下，佐藤霧人的話開始多了起來，聊起了電視台的事，比如聊這些年見過的奇葩演員、脾氣古怪的贊助商、拍了一半被台里腰斬的劇。
千石純一邊倒酒，時不時插兩句嘴，不讓佐藤霧人的話掉地上。比如佐藤霧人聊到奇葩演員時，他就說有名氣的演員都挺難搞的，算是給佐藤提供了繼續講下去的情緒價值。
聊天就是這樣，有來有回，才會勾起對方的分享欲。
面對千石純這樣出色的捧哏，倆人聊得話題也開始深入，佐藤霧人甚至開始分享第一次表白被當著全校拒絕的糗事……
「被拒絕的那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現在看來，也還挺有趣的。」佐藤霧人一邊喝著酒，一邊傻笑。
佐藤霧人看著千石純，忽然問：「你呢，讀書的時候有沒有幹過什麼糗事？」
千石純也在佐藤霧人的詢問下，回憶起了前世的暗戀。
初中那會兒吧，他喜歡班上一個害羞的女生。大多數人青春期應該都懂，越喜歡一個女生就越想逗她欺負她，吸引她的關注。有一天那女生紅著臉告訴他周五放學先別走，他以為是告白啥的，興奮了整整一周。結果呢，周五那天，那女生叫了她職高的哥帶著三五人，甩了他幾個耳光。
稍微改了下故事背景，講給佐藤後，逗得他眼淚都快笑出來。
「還真有你的，千石老師。我還以為像你這種帥哥，讀書時應該就不缺女人緣呢。」佐藤霧人放肆地笑著。
互相揭了傷疤後，佐藤霧人還真是對千石純有了相見恨晚的感覺。
倆人這一晚聊了很多東西。
這是千石純前世不曾有的體驗，似乎是中國人骨子裡的內斂，在與同性交流時，除了那種鐵桿的髮小，好像很少聊些深入的話題，總覺得這樣有些矯情。
當然也可能是佐藤霧人本身就是性情中人，所以千石純也願意同對方講這些話題。
倆人從事業家庭到人生經歷，再到……未來規劃。
「千石老師。」佐藤霧人忽然開口，語氣也稍微正經了些：「我記得你的夢想是成為日本最棒的導演吧？」
佐藤霧人還記得千石純加入九組時說過的話。
「那可不是我的夢想。」這會兒千石純喝得有些上頭了，說話也開始胡說八道了。
誰知佐藤聽到這話，直接「啪！」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佐藤霧人紅著眼睛怒吼道：「年輕人怎麼可以說忘掉自己的夢想！」
在佐藤霧人的怒吼下，千石純神志也開始清醒了幾分，他沉默了幾秒後，冷冷道：「那可不是我的夢想，而是我的目標。」
「夢想這種東西，太虛無縹緲。目標，是可以掌握在手裡的。」
說完，千石純還裝逼地用手抓了一把空氣。
佐藤霧人有些怔住了，此時的千石純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自信的氣場。
他突然笑道：「千石老師，你果然和別人不一樣……」
「坦白說，這是我近兩個月看過最好的劇本。」
作為製作人，他起碼看過上千份劇本。
在2010年之前的日劇市場，運動日劇的原創模板一般都是參考運動漫畫的劇情。比如熱血教師帶領不良學生重拾夢想，打進甲子園。又比如不良學生因為喜歡棒球部的經理，開始進入社團奮發努力。
但千石純這份不一樣。是寫實派運動劇本，沒有誇張的熱血，沒有刻意的煽情。就是一群普通高中生，想贏、怕輸、咬著牙撐到最後的故事。
真實、簡單、卻又打動人心。
面對佐藤霧人的誇獎，千石純笑了笑，謙虛道：「您過譽了。」
佐藤霧人認真盯著劇本幾秒，忽然看著千石純笑了一下。
「我決定了，這次就用你的劇本。」他說，「等台里決議通過後，你就是這部劇的主創編劇兼副導演。」
和外表的粗獷不同，佐藤霧人內心是個很感性的人，只要是他認可的作品，他就願意支持。至於所謂的台里決議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說白了，就是佐藤霧人帶著新劇本找台里要錢。
劇的製作一旦製作人拍板，實際上就沒得跑了。
千石純明顯一愣。
本來以為能混個編劇頭銜就不錯了，沒想到連副導演都給了。
「怎麼？不想干？」佐藤霧人見千石純發愣，問道。
千石純反應過來立馬鞠了一躬，「謝謝佐藤製作，我會繼續努力的。」
「不是你，是我們一起努力了。」佐藤霧人搖搖頭，站起身真誠地看著千石純，同時回了千石純一禮。
「請多多指教，千石老師。」佐藤微微躬身，誠懇道。
從「千石」到「千石老師」，差的不只是一個稱呼，更是一整個身份。
在日本，創作者的地位是很高的，擁有極高的聲譽和社會地位。而在劇組中，編劇與製作人、導演合稱鐵三角，是平等協作的關係。
編劇被視為日劇的靈魂，其作品直接決定著劇集的收視、口碑乃至行業地位。許多觀眾甚至會像追星一樣，追捧自己喜愛的編劇。
就比如在NHK大河劇這種頂級製作中，編劇的名字會被排在演職員表的首位，彰顯其核心創作者的地位。
簡單和佐藤客套了一下，千石純也不再謙虛，坦然接受了「千石老師」的稱呼。
如果他自己都不認可這個身份，別人憑什麼信他？
「順利的話到時候會和您簽一份著作使用合同，千石老師有什麼要求嗎？」佐藤霧人繼續問道。
主創編劇的地位可不只是體現在稱呼上，更體現在真金白銀的分成里。
一部劇的ip價值——DVD、藍光、配信、海外發行、衍生品，這些收益，編劇是有分成的。
比例因人而異，頂尖的業內編劇能拿到5%以上的分成。新人編劇就差得多了，不過哪怕只有百分之零點幾的抽成，那也是實打實的錢。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日本著作法，創作者被賦予一系列排他性權利，所以一切涉及到對著作權的使用，都有獲取相應報酬的權利。
但是對於TBS這種日本的頂級電視台，一般都是傾向於買斷版權，何況你一個新人，還想拿分成？
佐藤問千石純的要求，實際上就是問需要多少錢買斷？
千石純在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他還沒奢望自己第一部劇就能拿到版權分成。
作為新人，實際上他都不知道這部劇會不會撲，所以對於版權分成，他暫時倒無所謂。
況且吧，佐藤這會兒表現得很和氣，是因為他是「被提拔的人」，不是「來談判的人」。萬一自己張口就要分成，佐藤嘴上不說，心裡怎麼想？
「佐藤桑。」千石純擺擺手，「我對這些不太懂，您按規矩來就行。」
沒有拒絕分成，也沒有主動要分成。把決定權交給佐藤，既顯得謙遜，又不失立場。
至於規矩到底是什麼，就交給佐藤決定吧。
「不過，我希望選角能參與。」千石純補充了一句。
「嗯，這是理所當然的。」佐藤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喜笑顏開道。
業內頂尖的編劇不僅能夠參與選角權，甚至可以做整部劇的決議。
千石純肯定談不上頂尖，不過他畢竟是從導演助理進入這個行業，如今又有了副導演作保，參與選角是理所應當的事。
一切細節談好後，佐藤看了一眼手錶，不知不覺都已經七點了。
佐藤霧人便拉著千石純去附近的居酒屋小酌幾杯。
這是日式職場常見的前輩招待後輩的方法，喝幾杯啤酒，吃幾串燒鳥，聊聊人生經歷，聊聊女人，順帶抨擊下日本政府，如此就建立起私人友誼了。
佐藤霧人帶千石純去的居酒屋，是一家很偏僻的店，門口掛著幾個「壽司」、「串燒」字樣的紅燈籠，拉開紙門一陣烤肉味撲鼻而來。
佐藤霧人明顯是常客，一進門，老闆就笑呵呵問道：「佐藤桑，還是老位置？」
「是的，麻煩了，川崎先生。」說完，佐藤霧人帶著千石純來到角落的桌上。
「啤酒可以吧？」佐藤霧人問。
「沒問題。」
啤酒很快上桌，佐藤霧人先是給千石純倒了一杯，再給自己倒了一杯。泡沫溢出來，順著杯壁往下淌，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酒杯，猛灌一口後大呼：「果然，人生就是為了這個瞬間！」
酒精的作用下，佐藤霧人的話開始多了起來，聊起了電視台的事，比如聊這些年見過的奇葩演員、脾氣古怪的贊助商、拍了一半被台里腰斬的劇。
千石純一邊倒酒，時不時插兩句嘴，不讓佐藤霧人的話掉地上。比如佐藤霧人聊到奇葩演員時，他就說有名氣的演員都挺難搞的，算是給佐藤提供了繼續講下去的情緒價值。
聊天就是這樣，有來有回，才會勾起對方的分享欲。
面對千石純這樣出色的捧哏，倆人聊得話題也開始深入，佐藤霧人甚至開始分享第一次表白被當著全校拒絕的糗事……
「被拒絕的那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現在看來，也還挺有趣的。」佐藤霧人一邊喝著酒，一邊傻笑。
佐藤霧人看著千石純，忽然問：「你呢，讀書的時候有沒有幹過什麼糗事？」
千石純也在佐藤霧人的詢問下，回憶起了前世的暗戀。
初中那會兒吧，他喜歡班上一個害羞的女生。大多數人青春期應該都懂，越喜歡一個女生就越想逗她欺負她，吸引她的關注。有一天那女生紅著臉告訴他周五放學先別走，他以為是告白啥的，興奮了整整一周。結果呢，周五那天，那女生叫了她職高的哥帶著三五人，甩了他幾個耳光。
稍微改了下故事背景，講給佐藤後，逗得他眼淚都快笑出來。
「還真有你的，千石老師。我還以為像你這種帥哥，讀書時應該就不缺女人緣呢。」佐藤霧人放肆地笑著。
互相揭了傷疤後，佐藤霧人還真是對千石純有了相見恨晚的感覺。
倆人這一晚聊了很多東西。
這是千石純前世不曾有的體驗，似乎是中國人骨子裡的內斂，在與同性交流時，除了那種鐵桿的髮小，好像很少聊些深入的話題，總覺得這樣有些矯情。
當然也可能是佐藤霧人本身就是性情中人，所以千石純也願意同對方講這些話題。
倆人從事業家庭到人生經歷，再到……未來規劃。
「千石老師。」佐藤霧人忽然開口，語氣也稍微正經了些：「我記得你的夢想是成為日本最棒的導演吧？」
佐藤霧人還記得千石純加入九組時說過的話。
「那可不是我的夢想。」這會兒千石純喝得有些上頭了，說話也開始胡說八道了。
誰知佐藤聽到這話，直接「啪！」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佐藤霧人紅著眼睛怒吼道：「年輕人怎麼可以說忘掉自己的夢想！」
在佐藤霧人的怒吼下，千石純神志也開始清醒了幾分，他沉默了幾秒後，冷冷道：「那可不是我的夢想，而是我的目標。」
「夢想這種東西，太虛無縹緲。目標，是可以掌握在手裡的。」
說完，千石純還裝逼地用手抓了一把空氣。
佐藤霧人有些怔住了，此時的千石純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自信的氣場。
他突然笑道：「千石老師，你果然和別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