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做不到,就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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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過去了。

  工坊里的聲音,開始變得稀疏。

  不是因為大家都完成了。

  而是因為,越來越多的人,放棄了。

  一個公子哥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他的工作檯上,那塊木料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到處都是歪歪扭扭的鋸痕,深淺不一的鑿口。

  那不是木工活。

  那是一場屠殺。

  又一個人,扔下了手中的工具。

  「我不幹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歇斯底里的絕望。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一個時辰做三層巢狀?」

  「就算是李木匠自己來,也做不到!」

  李木匠抬起頭。

  他看了那人一眼。

  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塊廢料。

  「做不到,就別做了。」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反正,你今天也沒飯吃。」

  那人的臉,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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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癱軟在地,眼神空洞。

  周顯的手,沒有停。

  鋸子,鑿子,刨子。

  每一件工具,在他手中都像是活了過來。

  他已經完成了第一層的燕尾榫。

  八個榫頭,整齊劃一,角度精準。

  他沒有用尺子量。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摸了摸木料的邊緣。

  然後,下刀。

  木屑飛濺。

  榫頭成型。

  這已經不是技巧。

  這是本能。

  昨夜那壺藥酒,不僅治好了他的傷。

  更像是打通了他身體裡某個沉睡已久的東西。

  他的手,變得更加靈敏。

  他的眼睛,能看到木頭紋理最細微的變化。

  他甚至能感覺到,木頭在呼吸。

  在告訴他,哪裡該用力,哪裡該輕柔。

  第二層,抱肩榫。

  這是整個結構中最難的部分。

  榫頭要從側面插入,還要保證受力均勻。

  稍有偏差,整個結構就會散架。

  周顯閉上眼。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夜李木匠教授的每一個細節。

  那雙粗糙的手,握著他的手。

  一刀,一刀,教他如何順著木紋走。

  「木頭,有脾氣。」

  「你順著它,它就聽你的。」

  「你逆著它,它就毀了你。」

  周顯睜開眼。

  鑿子,抵在木料的側面。

  他深吸一口氣。

  手腕發力。

  「咔。」

  一聲輕響。

  木屑,精準地從鑿口飛出。

  榫肩,平整如鏡。

  角落裡,劉公的掃帚,停了下來。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周顯的手。

  那雙手的動作,已經開始有了幾分李木匠的影子。

  穩,准,狠。

  這小子,不僅開竅了。

  他還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成長著。

  劉公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侯爺這次,真是撿到寶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工坊里,還在堅持的人,已經不到十個。

  其他人,要麼放棄了,要麼已經累得虛脫。

  周顯的額頭上,汗水如雨。

  但他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第三層,夾頭榫。

  這是最後一道關卡。

  也是最致命的一道。

  夾頭榫要從頂部插入,將整個三層結構鎖死。

  一旦角度有偏差,前面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烏有。

  周顯拿起最後一塊木料。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木料的表面。

  感受著它的紋理,它的溫度。

  然後,他拿起鋸子。

  「唰。」

  第一刀,精準落下。

  就在這時。

  一個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周兄。」

  周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

  是那個昨天被嚇哭的公子哥。

  他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周顯的工作檯旁邊。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紙。

  嘴唇乾裂,眼神渙散。

  「求你。」

  他伸出手,那隻曾經白皙修長的手,此刻只剩下污垢和顫抖。

  「教教我。」

  「就教我一點。」

  「我不想死。」

  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周顯看著他。

  目光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滾。」

  一個字。

  冷得像刀子。

  那公子哥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周顯那雙冰冷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徹骨的冷漠。

  「我。」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但周顯已經收回了目光。

  鋸子,繼續移動。

  「唰。」

  木屑,飛濺。

  那公子哥癱坐在地上。

  眼神,徹底空了。

  李木匠站在工坊中央。

  他看著這一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手中的戒尺,卻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一下。

  兩下。

  三下。

  像是在打著某種節拍。

  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周顯的手,沒有停。

  最後一刀。

  「咔。」

  夾頭榫,成型。

  他拿起三個構件。

  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組裝。

  第一層,燕尾榫,插入。

  「咔。」

  嚴絲合縫。

  第二層,抱肩榫,嵌入。

  「咔。」

  紋絲不動。

  第三層,夾頭榫。

  周顯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緊張。

  而是因為,他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昨夜的藥酒,雖然治好了他的傷。

  但這一個時辰的高強度勞作,依舊在瘋狂地榨乾他身體裡的每一絲力量。

  他咬緊牙關。

  手腕發力。

  夾頭榫,對準了頂部的卯口。

  用力,下壓。

  「咔。」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三層結構,完美鎖死。

  周顯鬆開手。

  那個複雜到令人絕望的三層巢狀結構,就那麼靜靜地立在工作檯上。

  渾然一體。

  沒有一絲縫隙。

  「當!」

  銅鑼聲響起。

  時間到了。

  李木匠放下手中的銅鑼。

  他走到周顯的工作檯前。

  拿起那個三層巢狀結構。

  翻轉。

  審視。

  甚至用力掰了掰。

  紋絲不動。

  整個工坊,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木匠的臉上。

  等待著他的宣判。

  李木匠放下構件。

  他看著周顯。

  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開口了。

  「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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