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北境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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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單調而持續,在空曠的官道上迴響。京城的輪廓早已消失在地平線之下,取而代之的是愈發蕭瑟的景致。道路兩旁的村莊漸漸稀疏,偶爾能看到的幾戶人家,也都是門扉緊閉,牆頭露出警惕的張望。

  空氣中,那股屬於帝都的繁華與安逸被徹底滌盪乾淨,換上了一股混雜著塵土與鐵鏽的凜冽氣息。

  王鐵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官道上吹來的風已經帶上了北地特有的硬度,刮在臉上有些生疼。他看著前方蘇辰筆直的背影,那身形在廣闊的天地間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無法撼動的沉穩。

  「侯爺,天色不早了,前方有個驛站,我們是否……」王鐵策馬上前,低聲詢問。

  蘇辰沒有回頭,只是抬手制止了他。

  「驛站里的人,比風更冷。」

  他的話音剛落,前方官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座關隘的模糊影子。那是一座真正的雄關,通體由巨大的青黑色條石壘成,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橫亘在天地之間。關隘之上,旗幟獵獵,隱約可見甲士走動的身影。

  玄武關。

  北境的門戶,也是定北侯林威的牙帳所在。

  蘇辰勒住馬韁,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座雄關。他懷中的那份名單,二皇子李泓送來的「踐行禮」,上面第一個名字,就是玄武關的守將,張奎。

  名單上對張奎的批註很簡單:林威之親信,貪婪,好殺,私開邊市,與蠻族有染。

  王鐵也看清了前方的關隘,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滯。京城裡的傳聞,早已將定北侯林威和他的三十萬北府軍描繪成了大周朝廷之外的另一個王國。而玄武關,就是這個王國的門。

  「侯爺,我們……」王鐵的聲音有些乾澀。

  「走吧,去敲門。」蘇辰語氣平淡,雙腿一夾馬腹,緩緩向前。

  隨著距離拉近,玄武關的壓迫感愈發強烈。城牆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有些地方的石磚顏色深暗,那是被鮮血浸染了無數次後留下的印記。城門緊閉,吊橋高懸。

  城樓上的哨兵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響起。

  片刻之後,沉重的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一名身穿重甲,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校尉,帶著一隊士兵走了出來。

  那校尉上下打量著蘇辰二人,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審視。他腰間的彎刀,樣式並非大周制式,反而與草原蠻族的風格極為相似。

  「什麼人?不知道玄武關午後禁行嗎?」刀疤校尉的聲音粗糲,充滿了不耐煩。

  王鐵正要上前搭話,蘇辰卻抬手攔住了他。

  蘇辰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那份明黃色的聖旨,高高舉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境巡閱使蘇辰,奉旨巡查北境三州,爾等還不開城門,恭迎聖駕!」

  蘇辰的聲音並不高,但在空曠的關隘前,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刀疤校尉和他身後計程車兵們都愣住了。他們看著蘇辰手中的聖旨,又看了看蘇辰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臉上先是錯愕,隨即轉為一種古怪的譏諷。

  「巡閱使?」刀疤校尉嗤笑一聲,向前走了兩步,用刀鞘拍了拍蘇辰的馬鞍。「小子,京城來的吧?拿著雞毛當令箭,跑到我們玄武關來撒野了?」

  他身後計程車兵們也發出一陣鬨笑。在他們眼中,皇帝遠在千里之外,而能決定他們生死榮辱的,只有定北侯林威。

  「聖旨在此,你想抗旨不成?」蘇辰的臉上依舊平靜,似乎完全沒有被對方的態度激怒。

  「聖旨?」刀疤校尉笑得更厲害了,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蘇辰的鼻子上。「在這北境,侯爺的軍令,就是聖旨!我管你什麼巡閱使,沒有侯爺的手令,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進這玄武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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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鐵的臉漲得通紅,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這已經不是刁難,而是公然的蔑視皇權,形同謀逆。

  蘇辰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王鐵稍安勿躁。

  他看著刀疤校尉,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你叫趙猛。」

  刀疤校尉的笑聲戛然而止,狐疑地看著蘇辰。

  蘇辰繼續說道:「五天前的深夜,你在城西的『醉仙樓』,用一柄西域彎刀,殺了一個叫李四的皮貨商人,奪走了他的一箱珠寶。我說的對嗎?」

  趙猛的臉色瞬間變了,那道刀疤下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這件事他做得極為隱秘,自以為天衣無縫,眼前這個京城來的小子,是如何得知的?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趙猛色厲內荏地吼道。

  「胡說?」蘇辰向前一步,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那柄彎刀,你藏在軍帳床下的第三塊地磚下面。那箱珠寶,你送給了你的相好,『春風樓』的紅姑娘。需要我把紅姑娘叫來對質嗎?」

  趙猛的身體僵住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了對方面前,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蘇辰那雙平靜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這種漠然,比任何威脅都讓他感到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趙猛的聲音顫抖了。

  蘇辰退後一步,重新舉起手中的聖旨。

  「北境巡閱使,監察百官,先斬後奏。」

  這十六個字,從蘇辰口中緩緩吐出,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砸在趙猛的心頭。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蘇辰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士兵。「城門,是開,還是不開?」

  城樓之上,關隘守將張奎一直站在女牆之後,冷眼旁觀著下面發生的一切。他身材魁梧,滿臉虬髯,一隻眼睛上戴著黑色的眼罩,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

  當他看到蘇辰拿出聖旨時,嘴角還掛著一絲不屑。但當他看到自己的心腹校尉趙猛,在蘇辰幾句話之下,便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時,他獨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這個京城來的小子,不簡單。絕不能讓他進了關。

  張奎對身旁的親兵使了個眼色。

  「放箭!」

  一聲令下,城樓之上,數十名弓箭手瞬間張弓搭箭,寒光閃閃的箭頭,齊齊對準了下方的蘇辰與王鐵。

  王鐵大驚失色,瞬間拔刀護在蘇辰身前。「侯爺小心!」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箭矢如雨,鋪天蓋地而來。

  然而,預想中的萬箭穿心並未發生。

  一道黑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蘇辰的身前。那人手持一柄寬大的重劍,劍身揮舞,密不透風,竟將射來的箭雨盡數格擋擊飛。

  叮叮噹噹的脆響,不絕於耳。

  箭雨停歇,黑影收劍而立,竟是一名身材瘦削的黑衣人,臉上帶著一張樸實無華的青銅面具。

  張奎的獨眼猛地一縮。

  這是皇帝安插在巡閱使身邊的影子,鎮撫司的頂尖高手。

  蘇辰看都未看那黑衣人一眼,他的視線,穿過人群,越過城門,直直地鎖定了城樓上的張奎。

  「張奎。」

  蘇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城頭的風聲。

  「私售軍械,私通蠻族。你可知罪?」

  張奎的心臟狂跳起來。

  蘇辰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劍,劍身在夕陽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用劍尖,在自己與趙猛之間的黃土地上,輕輕劃下了一道直線。

  「越線者,死。」

  趙猛看著地上的那條線,又看了看蘇辰手中滴水不漏的長劍,雙腿一軟,竟是再也站立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城樓上的張奎,臉色鐵青,他緊緊握住腰間的刀柄。

  蘇辰沒有再看跪地的趙猛,也沒有理會城樓上的張奎,他只是握著劍,一步一步,朝著那道城門縫隙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名忠於張奎計程車兵,終於承受不住這股壓力,怒吼一聲,揮刀朝著蘇辰的後背砍去。

  刀鋒未至,一道更快的劍光閃過。

  那名士兵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一顆人頭滾落在地,雙目圓睜,還帶著最後一絲的驚愕與不信。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染紅了關隘前的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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