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天羅地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如墨,將整座城池都浸染得一片沉寂。

  城南,柳葉巷。

  這是一條狹窄而潮濕的小巷,兩旁的房屋低矮破舊,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石。

  巷子裡唯一的亮光,來自盡頭處一戶人家的窗戶,昏黃的燈火透過糊著舊紙的窗欞,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黑暗中,幾道身影如同壁虎,悄無聲息地貼在陰影里,貪婪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唯一的亮光。

  他們是張大人派出的探子,都是刑部的好手,擅長追蹤與盯梢。

  他們已經在這裡守了整整一個下午。

  得到的訊息,與那本冊子上記錄的別無二致。

  屋子裡住著的確實是一個叫李秀的年輕女子,以替人縫補漿洗為生,平日裡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人往來。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近乎完美。

  城東客棧,後院。

  張大人坐在燈下,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屋子裡的碎瓷片已經被清掃乾淨,換上了新的茶具,但空氣里那股壓抑的氣息卻絲毫未散。

  一名黑衣探子單膝跪地,正在匯報著柳葉巷的情況。

  「大人,屬下等已經查明,那李秀確實獨居於此,身世背景與冊子上所寫基本吻合。」

  「我們詢問過周圍的鄰居,都說她是個安分守己的孤女,除了每日去街口取些縫補的活計,便再不出門。」

  張大人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水裡自己那張略顯猙獰的臉。

  「安分守己。」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越是安分,就越是可疑。

  前朝餘孽最擅長的,就是偽裝。

  他們可以扮作商販,可以扮作走卒,自然也可以扮作一個安分守己的孤女。

  蘇辰既然把這個把柄交出來,就絕不會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繼續盯。」

  張大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

  「我不只要她的人,我還要她背後的那條線。」

  「她接觸過什麼人,收過什麼東西,說過什麼話,我全都要知道。」

  「是。」

  黑衣探子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張大人緩緩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推開窗,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白鹿書院的方向,眼神里的怨毒與興奮交織在一起。

  蘇辰,你以為丟擲一個棄子就能讓我收手嗎。

  你太小看我了我張某人。

  我要讓你親手埋葬自己的人心,讓你眾叛親離。

  我要讓你那座引以為傲的書院,變成一座人人唾棄的藏污納垢之地。

  與此同時,白鹿書院的閣樓上,燈火通明。

  蘇辰並沒有休息。

  他站在一張巨大的輿圖前,輿圖上詳細繪製著整座城池的每一條街道,每一處坊市。

  他的目光,正落在那條不起眼的柳葉巷上。

  王鐵和周顯站在他身後,神情肅穆。

  閣樓里的氣氛,與城東客棧的瘋狂暴戾截然不同,這裡有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沉靜。

  「侯爺,魚已經咬鉤了。」

  周顯的聲音低沉而穩定,打破了寂靜。

  「我們的人傳回訊息,張大人已經派出了最精銳的探子,將柳葉巷圍得水泄不通。」

  王鐵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戰意。

  「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只要侯爺一聲令下,我立刻帶人去把那些探子都宰了。」

  蘇辰沒有回頭,他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划過,彷佛在撫摸一件藝術品。

  「殺幾個探子,有什麼用。」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要的,不是一場小規模的巷戰,我要的是一張網。」

  他轉過身,看向王鐵。

  「一張能把張大人,連同他背後那隻手,都牢牢網住的,天羅地網。」

  王鐵臉上的興奮慢慢冷卻,他知道,自己又把事情想簡單了。

  侯爺的布局,從來都不是只看一步。

  「那個李秀,還有她弟弟李三,真的不會有事嗎。」

  王鐵還是有些不放心。

  畢竟,他們是整場計劃里,最無辜的棋子。

  蘇辰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放心吧。」

  「周顯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李秀姐弟二人,此刻應該已經在去往江南的船上了。」

  「我給了他們一筆足夠安身立命的銀子,還為李三聯絡好了江南最好的書院。」

  「等這場風波過去,他們會有一個全新的,安穩的人生。」

  蘇-辰的目光再次回到輿圖上。

  「我蘇辰用人,從不虧待自己人。」

  「張大人想用讀書人的性命來威脅我,那他就想錯了。」

  「我白鹿書院的每一個學子,我都不會放棄。」

  「但對於敵人,我同樣不會有絲毫手軟。」

  他看向周顯。

  「柳葉巷那邊,都布置好了嗎。」

  周顯躬身回道。

  「回侯爺,一切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妥當。」

  「屋子裡留下的東西,足以讓張大人喝一壺的。」

  蘇辰點了點頭,嘴角浮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很好。」

  「那就等吧。」

  「等那條瘋狗,自己撞上來。」

  夜色越來越深。

  柳葉巷裡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

  更多的黑影匯聚而來,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狼,將那間亮著燈的小屋團團圍住。

  客棧里,張大人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派出去的探子一波波回來,帶回的訊息卻都大同小異。

  李秀一直在屋子裡,沒有出來過。

  也沒有任何人進去過。

  一切都平靜得讓人心慌。

  「不能再等了。」

  一個心腹低聲說道。

  「大人,夜長夢多,萬一走漏了風聲,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張大人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只是在等一個最佳的時機,一個能讓他利益最大化的時機。

  他不僅要抓到李秀,還要順藤摸瓜,把她背後的聯絡人一網打盡。

  可是,那個所謂的聯絡人,遲遲沒有出現。

  黑暗中,彷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注視著他,讓他背脊發涼。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動手。」

  最終,內心的焦躁戰勝了理智。

  張大人猛地一揮手,下達了命令。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命令一下,潛伏在柳葉巷的十幾道黑影,瞬間動了。

  他們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越過低矮的院牆,從四面八方逼近那間小屋。

  為首的兩人用匕首輕輕撬開門栓,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屋門被緩緩推開。

  昏黃的燈光下,屋子裡的陳設一覽無餘。

  一張木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正在縫補的衣物籃子。

  一切都和探子之前窺探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只是,屋子裡空無一人。

  那個本該坐在燈下縫補的女子,不見了蹤影。

  帶隊的黑衣人頭領瞳孔一縮,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對著身後的人做了一個警戒的手勢,自己則提著刀,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屋子。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盡。

  裡間只有一張簡陋的木板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人,確實不在。

  怎麼回事。

  他們一直守在外面,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指著桌子,發出一聲低呼。

  「頭兒,你看那是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桌上。

  在那個衣物籃子的旁邊,靜靜地放著一個沒有上鎖的小木匣。

  木匣的樣式很普通,但出現在這裡,就顯得格外詭異。

  頭領走上前,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開了木匣的蓋子。

  匣子裡沒有金銀,也沒有書信。

  只有一本薄薄的帳冊。

  頭領拿起帳冊,藉著燈光翻開了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本帳冊上記錄的,不是什麼商鋪的流水。

  而是一筆筆軍械的買賣。

  從弓弩,到鎧甲,甚至還有幾批明令禁止在民間流通的重型床弩。

  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地點,數量,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而在那些交易物件的落款處,反覆出現著一個名字。

  戶部侍郎,王啟年。

  王啟年是誰。

  是當今太子妃的親舅舅,是太子一派在朝中的錢袋子。

  也是張大人背後,最大的靠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