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怎麼開始修橋鋪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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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撿石頭,還發工錢?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蘇辰剛剛殺人如屠狗的兇殘模樣,在場的所有災民,恐怕都要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腦子不正常的傻子。

  人群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他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的,全都是茫然和不敢置信。

  活了這麼多年,他們見過剋扣糧食的官,見過逼良為娼的兵,也見過殺人越貨的匪。

  他們甚至聽說過,有些大戶人家的老爺,會施捨一些餿掉的飯菜來積攢所謂的陰德。

  可他們從未聽說過,有誰會讓一群快要餓死的災民去干撿石頭這種毫無意義的活,並且還為此支付工錢。

  就連之前煽動他們衝擊欽差隊伍的那個麻子臉官員,也只是許諾搶到東西分給他們。

  那是一種掠奪。

  而蘇辰現在做的,更像是一種……交易?

  一個骨瘦如柴的漢子,鼓起勇氣,顫巍巍地舉起手。

  「世子爺……您……您說的是真的?」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忐忑,生怕這只是一個更加殘忍的玩笑。

  蘇辰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行動,給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王福。」

  「老奴在!」

  「把咱們帶來的銅錢,搬一箱出來。」

  蘇辰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福的身體猛地一顫,他張了張嘴,想勸,可一看到蘇辰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又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現在已經徹底放棄思考了。

  世子爺說什麼,他照做就是了。

  很快,一口沉重的木箱被兩個親兵合力抬了出來。

  「砰」的一聲,箱蓋被開啟。

  黃澄澄的銅錢,在陽光下散發著比金銀更加實在的光芒。

  人群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蘇辰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本世子說話,一言九鼎。」

  「只要幹活,不僅管飽,還發錢。」

  「現在,還有誰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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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沒有人說話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死死地盯著那口裝滿了銅錢的箱子。

  那不是錢。


  是能買來糧食,能讓家人活下去的命!

  「干!我們干!」

  「世子爺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

  剛剛還死氣沉沉的人群,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活力。

  他們甚至不用人催促,就自發地朝著不遠處的荒山涌去。

  李瀟然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誕到極點的一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粉碎。

  她終於無法忍受,再次衝到了蘇辰的面前。

  「蘇辰!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和不解而變得尖利。

  「你讓他們去山上刨土?你是想用土把他們埋了嗎!你知不知道這樣毫無意義的消耗,只會加速你的滅亡!」

  李瀟然是真的要瘋了。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蘇辰的行為,已經超出了她所有知識和邏輯的範疇。

  然而,蘇辰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公主殿下,看東西要用眼睛。」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災民正在奮力挖掘的地面。

  「那不是土。」

  「是沙。」

  沙?

  李瀟然愣住了,她順著蘇辰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荒山光禿禿的,表層確實是黃土,但往下挖不到半尺,露出的便是顆粒分明的黃色沙土。

  「沙子又如何?」李瀟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現在河道乾涸,河裡的沙子遍地都是,你讓他們費力從山裡挖沙,你……」

  蘇辰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河裡的沙,暫時用不了。」

  「為什麼?」李瀟然下意識地追問。

  「不為什麼。」蘇辰根本懶得跟她解釋其中的水利和工程學問。

  他看著遠處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數千名災民,無論男女老幼,都在用最原始的工具,甚至是用手,瘋狂地刨著沙土。

  他們用破爛的衣衫,用一切能找到的容器,將沙土一趟趟地運到蘇辰指定的一塊空地上。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偷懶。

  因為在不遠處,大鍋里熬煮的濃稠米粥,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因為每一個人都知道,只要幹活,晚上就能領到那能救命的銅錢。

  李瀟然看著這一切,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你……要這麼多沙子,到底想做什麼?」

  蘇辰轉過頭,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困惑的俏臉,忽然笑了。

  「鋪路。」

  「修橋。」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四道天雷,狠狠劈在了李瀟然和旁邊豎著耳朵偷聽的王福心上。

  鋪路?修橋?

  在這兵荒馬亂,人命如草芥的西河?

  在這連活下去都成問題的懷城?

  你他娘的跟我們談基礎建設?

  李瀟然徹底失語了,她看著蘇辰,像是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

  與此同時。

  距離懷城五十里外,清風寨。

  這座盤踞在黑風山上的山寨,是西河兩岸最大的一股匪患,手下有近千號亡命之徒。

  此刻,山寨的聚義廳內,酒肉飄香。

  一個滿臉橫肉,袒胸露懷的光頭大漢,正舉著一個酒碗,對著下首一個穿著縣令官袍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

  「張縣令,你這訊息可准?」

  光頭大漢正是清風寨的大當家,人稱「過山風」的趙天龍。

  那被稱為張縣令的,正是懷城縣令,張德昌。

  只不過,他早已脫下了在懷城裡那身不合身的破舊官袍,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錦緞官服,滿面紅光。

  「大當家放心!」張德昌諂媚地笑著,端起酒碗回敬。

  「那蘇辰小兒,不過是個被推出來送死的毛頭小子。他帶著那麼多金銀糧草,大搖大擺地往懷城走,我再派人去那些災民裡頭煽風點火,他現在,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哈哈哈哈!好!」趙天龍一飲而盡,將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這張縣令你辦事,我放心!」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朝廷撥下來的那筆賑災款,京城裡的大人們吃掉了八成,這事咱們都知道。」

  「剩下的那兩成,可就全在那小子的車隊裡。現在他人死了,這筆帳,咱們可得好好分一分了!」

  張德昌臉上的笑容更甚。

  「那是自然!大當家,你我之間,還用說這些?」

  他伸出五根手指。

  「老規矩,五五分帳!你我各取五成!」

  「痛快!」趙天龍拍案叫絕。

  張德昌眼珠一轉,又補充道。

  「不過,大當家,咱們還得從各自的份子裡,拿出一成來。」

  「哦?」趙天龍眉頭一挑。

  「拿去買些最便宜的粗糧谷糠,摻著沙子熬成粥,吊著城裡那些賤民的命。」張德昌陰惻惻地笑道,「不然都死光了,以後誰給咱們當牛做馬?朝廷問起來,咱們也好有個交代,就說欽差大人不幸,但咱們還是盡力賑災了嘛!」

  「哈哈哈,還是張縣令你想得周到!」趙天龍放聲大笑,「就這麼辦!」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他們舉起酒碗,準備為這次完美的合作而慶祝時。

  「報!」

  一個山匪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大……大當家!縣令大人!不好了!」

  趙天龍臉色一沉,不悅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那……那個蘇辰……他……他沒死!」

  「什麼?」

  趙天龍和張德昌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那山匪喘著粗氣,用一種見了鬼的語氣,飛快地說道。

  「他不僅沒死,還一個人殺了十幾個人,把幾千個災民全都鎮住了!」

  「現在……現在他開倉放糧,還發工錢,讓所有災民……都在城外給他挖沙子呢!」

  「哐當!」

  張德昌手中的酒碗,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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