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冬季攻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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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的三天時間裡,南嶽聖經學校大禮堂里的氣氛,又回到了最初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狀態。

  軍委會的高層們輪番登台,開始進行漫長的戰術總結。核心議題無非是圍繞剛剛過去的第一次湘北作戰,剖析其中的得失。

  十一月二日上午,軍訓部部長白健生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講義,聲音洪亮地宣講著。

  「諸位,湘北大捷的經驗告訴我們。面對日軍的機械化推進,我們決不能死守一地,打毫無意義的消耗戰。」白健生在黑板上畫了幾道箭頭,「軍委會總結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防禦戰術。那就是逐次抵抗,誘敵深入,最後再加以側擊和尾擊!」

  陳默端坐在第一排,手裡端著一個青花瓷茶杯。杯口升騰著裊裊熱氣,模糊了他面部的輪廓。

  他看著台上那幾個醒目的大字,心中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這套戰術,聽起來精妙絕倫,但在實際操作中卻是個考驗指揮官心理承受能力的無底洞。

  誘敵深入,意味著要拿大量的基層部隊去填日軍的炮火,用血肉之軀去換取敵人推進的時間。

  對於那些裝備差、兵員素質良莠不齊的雜牌軍來說,這或許是唯一能在日軍重兵集團面前活下來的辦法。

  但對於火力配置遠超日軍野戰師團的警衛集團軍來說,這種打法純粹是自斷雙臂。

  「這種戰術,說白了就是在自己的防區里和日本人繞圈子。」張世希坐在後面,探著身子湊近陳默的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上面還要各戰區把這套經驗推廣全軍。咱們要是也這麼打,那咱們的重炮豈不是成了擺設?」

  陳默沒有回頭,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聽著就行,用不著較真。」陳默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熱茶,「上面講這些,是為了樹立一套統一的作戰指導思想。所謂以空間換時間,積小勝為大勝。說到底,是國府沒有能力組織起一場乾淨利落的殲滅戰。」

  張世希瞭然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密碼本,在筆記本上看似認真地記錄著台上的講話,實則卻是在默寫昨晚長官部發來的平漢線一帶的日軍駐防情報。

  接下來的幾天,會議的議程猶如一潭死水,按部就班地推進著。

  除了強調戰術上的持久消耗,軍委會還明確要求各戰區,必須加大運動戰和游擊戰的比例,要用零星的襲擾去疲憊日軍。

  這些老生常談的理論,讓台下的將官們聽得耳朵都快起了繭子。有人低頭打著瞌睡,有人則在紙上無聊地畫著圈。

  直到十一月四日的下午,禮堂內的沉悶才被徹底打破。

  運輸大隊長再次親自登台,他今天沒有穿那件常服,而是披了一件黑色的將官大衣。


  台下原本懶散的將官們,見最高統帥這副模樣,立刻挺直了腰板。

  「那個背信棄義的汪填海!」運輸大隊長几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手杖在木地板上重重敲擊了一下,「他跑到上海,和日本人眉來眼去,甚至企圖組建什麼偽國府!這是無恥的叛國,是漢奸行徑!」

  禮堂內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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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在座的高級將領們早有耳聞,但被統帥拿到檯面上這般痛罵,足見事態的影響力有多惡劣。

  「日本人現在打不贏我們,就開始搞分化瓦解,企圖用這種齷齪的手段來動搖我們的軍心。」運輸大隊長的目光如利劍般掃視全場,「我今天在這裡明確告訴大家,抗戰,只有一條路走到底!」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生出二心,誰要是敢聽信日本人的誘降,那就是千古罪人,人人得而誅之!」他猛地揚起右手,「全軍將士,必須寧死不屈,忠勇報國!」

  「寧死不屈!忠勇報國!」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緊接著,禮堂內的幾百名將官齊刷刷地站起身,跟著高呼口號。

  陳默也順勢站了起來,神色莊重地跟著喊了兩聲。

  他深知,這種表面上的表態是必需的流程。

  汪填海的叛變,確實對淪陷區乃至大後方的人心造成了極大的衝擊。統帥這番聲色俱厲的講話,就是要在冬季攻勢打響前,先給軍隊內部打一劑強心針。

  時間來到了十一月五日下午。

  當軍委會的一名上將參謀念完最後一份會議總結陳詞後,這場持續了八天之久的第二次南嶽軍事會議,終於宣告落幕。

  「散會。」

  隨著這一聲指令,偌大的禮堂里傳出一陣明顯的舒氣聲。

  將領們開始收拾起面前的文件,互相寒暄著,如釋重負般向外走去。

  陳默將筆記本遞給張世希,伸手撫平軍裝上的褶皺,邁步朝出口走去。

  剛走到走廊,薛岳便從旁邊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掛著一抹探究的笑意。

  「謙光老弟,恭喜啊!聽說李長官給了你們一份大差事。」薛岳走到陳默身旁,兩人並肩往外走,「把南昌這塊肥肉丟給老哥我,你們自己跑去平漢線建功立業,這算盤打得夠精的。」

  陳默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薛岳,嘴角揚起一抹無懈可擊的笑容。

  「伯陵兄這話可是折煞我了。」陳默輕嘆了一聲,「南昌的防務交接,那是軍委會和長官部的統一調遣。我一個帶兵的,哪裡有挑肥揀瘦的資格。」

  薛岳聞言,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行了,在老哥面前就別打官腔了。南昌是個什麼局面,你知我也知。」薛岳看了看門外已經停歇的秋雨,「岡村寧次在那邊吃了虧,隨時可能反咬一口。你把這防區甩給我,我還得抽調重兵去填這個窟窿。」

  「以伯陵兄的用兵如神,區區一個南昌,自然是不在話下。」陳默順水推舟地捧了一句。

  薛岳苦笑著搖了搖頭。

  「罷了,大家都是為了抗日大局。」薛岳伸手拍了拍陳默的胳膊,「平漢線也不好打,那邊日軍碉堡多如牛毛,機動兵力也不少。你老弟去了鄂北,可得多加小心。」

  「多謝伯陵兄提醒。」陳默收斂笑容,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後會有期。」

  兩人在聖經學校門口互相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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