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看待世界
第118章 看待世界
會議散場，一切計劃基本都已經確定。
雖然還沒有人知道應該如何進入那個所謂的「領域」、進入那個被「地仙」建立起來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道觀，但進入道觀的人選，卻已經確定。
陳竹————在這件事情上，她表現得尤其積極。
林舒其實不太理解，甚至認為這件事情本身都有些反常。
雖然跟陳竹認識不久，但在印象里，她其實是一個相對......低調的人。
不是單純的謹慎，只是低調。
很多時候，她寧願把自己藏在別人的身後。
哪怕被迫要站到前台，也總是會給自己戴上一張面具。
所以這次是怎麼了？
立功心切？
也不像。
不過不管怎麼樣，計劃都已經定了，那該做的工作，也必須做起來。
「接下來我們要進行兩場占卜。
1
帶著陳竹走進布置好的會議室，林舒開口說道：「第一場，我們做指向性占卜，也就是藉助二十四類神加蓍龜占卜儀軌，來判斷接下來你的工作中可能出現的問題。」
「第二場，我們直接做死亡占卜，來判斷你在這次行動中，會不會遇到死亡危險。」
「如果確定有死亡風險，那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換人了。」
「怎麼樣，同意嗎？」
「同意啊。」
陳竹點頭，視線掃過那些奇奇怪怪的物品。
「非常合理。」
「不過.......如果我沒法從占卜結果里解讀出有效的信息呢？」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那就要看你了。」
林舒回答道：「你自己說的，你的觀察能力比其他人都要強，那解讀徵兆應該不困難...
」
「不是的。」
陳竹嘆了口氣。
「其實這兩者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從徵兆去聯想到實際，和從實際去倒推過去，對人的思維邏輯的要求是完全相反的。」
「雖然看上去都是「聯想」，但其實......總之試試吧。」
「我要先說好，如果確實沒得到明確的答案，那我也還是要去。」
「為什麼那麼執著？」
林舒終於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他把蓍龜占卜儀軌要用到的香紙、龜殼和蓍草交到陳竹手裡，陳竹一一接過，一件一件地放在地上。
「不是執著......
她低著頭，擺弄著地上的蓍草，動作鄭重其事。
整個人看上去，透露著一種奇異的虔誠。
——並不是跟「宗教」有關的那種虔誠。
反而更像是一種..
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的篤定。
「我知道這確實很難理解。」
陳竹抬起頭。
「在這項任務里，其實我沒有多少優勢。」
「論應變能力、論心理素質，我肯定不如靳越他們那一批人。」
「論對儀軌的了解程度，我也比不上陸染，或者隊伍里其他的宗教人員。」
「更不用說你了......你現在已經能一個人挑起大梁了。」
「無論怎麼說，其實這活兒都輪不上我才對。」
「但好就好在，它真的是有一定風險的。」
「而在風險面前，我的價值相比你們要小一些，所以才會得到這個機會。」
陳竹這一番話說完，林舒也不由得沉默下來。
很露骨。
甚至透露著點錙銖必較的冰冷。
但實際情況就是這樣。
真正讓陳竹得到這次機會的，並不完全是她的「能力」，還包括組織上精密設計出來的「風控指標」。
讓她去，實際上是一個風險、收益比相對合適的選擇。
這就是原因。
當然，這種事情一般也就心知肚明就好了，其實是沒必要說出來的..
看著林舒欲言又止的表情，陳竹哈哈一樂。
「被我說中了吧？」
..是說中了。」
林舒哭笑不得。
「但這有什麼好得意的嗎？」
「沒有，只是單純地開心罷了。」
陳竹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是回到原來那個話題吧，關於我為什麼那麼想去。」
「其實答案也很簡單......因為那是一個「問心局」。」
「按照劉儉的說法————雖然他並沒有透露所謂問心局的真實情況，但可以推測，那應該是一種.......能夠對人的本心進行評判的幻境，對吧？」
「大概是這樣的。」
林舒點點頭。
「類似於某種儀軌————陰山法中也能產生類似的效果，不過要弱的多，而且副作用很大。」
「理解。」
陳竹繼續說道：「所以，我才要去試一試。」
「因為從我小時候到現在，我都沒有真正認識過我自己。」
...這話怎麼說的？」
林舒疑惑地看著陳竹。
「什麼叫不認識自己？」
「很難解釋————但你可以想像一下我的能力。」
「側寫.......這是一種特殊的天賦。」
「在刑偵領域，這玩意兒很有用。」
「但在生活里，就完全不一樣了.....
」
陳竹拿起打火機，在手裡啪嗒啪嗒地按著。
「想像一下，一個小孩，她從小就特別敏感。」
「她能看到、能感覺到很多普通人感覺不到的東西。」
「她天生就會讀微表情，所有的謊言在她面前都不堪一擊。」
「她對環境有種特殊的感知，能讀到所有環境中的痕跡背後的東西。」
「她能根據這些環境還原出留下痕跡的人的一舉一動，甚至能夠推演出她當時的想法。」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這個小孩生活在一個透明的世界裡。」
「有一件小事————初中的時候，我去同學家里玩。」
「他們一家對我都很熱情，招呼我吃水果、看電視，又給我拿了紅包。」
「但是我只在她家待了半小時就走了，並且之後再也沒去過，跟那個同學的關係也疏遠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
「額..
」
林舒琢磨了片刻，試探著問道：「因為他們家其實並不歡迎你？」
「是的。」
陳竹點點頭。
「準確地說，是沒那麼歡迎。」
「她媽媽的手上還沾著切菜時不小心沾上去的辣椒，但廚房裡面沒有菜、也沒有做飯
的痕跡。」
「她拿給我的可樂瓶上面沾了很多水，那個同學的書桌上也沾了水。」
「明明是她邀請我的，但我給她發消息的時候，她隔了20分鐘才回復。」
「於是我就知道了，她其實只是說說而已————客套。」
..也許她是在忙別的事情，所以忘了回復呢？」
林舒聳聳肩。
「這也不能算是不歡迎你吧？」
「是啊。」
陳竹看著林舒。
「正常人都會這麼想，所以雖然覺得不怎麼對勁，但我還是去了。」
「但去了之後，我發現我是對的。」
「正常有同學來家裡玩，沒人會把正在做的飯藏起來，也沒人會提前那麼久就把飲料從冰箱裡拿出來。」
「所以實際情況是這樣的————我給她發了消息，她不情願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爸
媽，她爸媽停下了手裡的事情來迎接我。」
「但她們不願意留我在家裡吃飯，所以就擺出了一副「不打算做飯」的樣子。」
「那瓶飲料本來是放在她桌上的，她沒來得及喝，於是就給我了。」
「這麼一聽，是不是覺得還挺......難受的？」
「是挺難受的。」
林舒緩緩點頭。
「但有時候人沒必要那麼敏感————他們至少表面上對你很熱情。」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陳竹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很多事情都是從表面開始的————表面上熱情、表面上真誠、表面上愛慕。」
「慢慢的，時間推移，表面就會變成實質。」
「變成真的熱情、真的真誠、真的愛慕。」
「但我永遠無法經歷這個過程，無論是我對別人，還是別人對我，都不可能。」
「所以，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因為這種天賦，我能很清晰地看待這個世界。」
「但同時，我所接觸到的那些所謂真實」的世界，也把我隔絕在了這個世界之外。」
「我慢慢變得.....看不清自己。」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進入這次問心局。」
「因為我覺得，這對我來說，可能是一次機會。」
「明白了。」
林舒不再多說。
他隱隱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一個小女孩，手裡拿著一瓶已經不涼的可樂從同學家里走出來，客客氣氣地跟門裡的人說「阿姨再見叔叔再見」，然後一個人順著樓道走下去。
沒有人送她，腳步聲也很孤獨..
難怪..
他嘆了口氣。
「好了，就按你的想法來吧。」
「我會盡全力支持你。」
「所以......希望這次的占卜，能有好結果吧。」
「嗯！」
陳竹重重點頭。
「你要留在這裡嗎？還是出去？」
「我會看著你的，放心。」
陳竹再次點頭。
隨後，她轉身拿起蓍草。
下一秒。
火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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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散場，一切計劃基本都已經確定。
雖然還沒有人知道應該如何進入那個所謂的「領域」、進入那個被「地仙」建立起來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道觀，但進入道觀的人選，卻已經確定。
陳竹————在這件事情上，她表現得尤其積極。
林舒其實不太理解，甚至認為這件事情本身都有些反常。
雖然跟陳竹認識不久，但在印象里，她其實是一個相對......低調的人。
不是單純的謹慎，只是低調。
很多時候，她寧願把自己藏在別人的身後。
哪怕被迫要站到前台，也總是會給自己戴上一張面具。
所以這次是怎麼了？
立功心切？
也不像。
不過不管怎麼樣，計劃都已經定了，那該做的工作，也必須做起來。
「接下來我們要進行兩場占卜。
1
帶著陳竹走進布置好的會議室，林舒開口說道：「第一場，我們做指向性占卜，也就是藉助二十四類神加蓍龜占卜儀軌，來判斷接下來你的工作中可能出現的問題。」
「第二場，我們直接做死亡占卜，來判斷你在這次行動中，會不會遇到死亡危險。」
「如果確定有死亡風險，那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換人了。」
「怎麼樣，同意嗎？」
「同意啊。」
陳竹點頭，視線掃過那些奇奇怪怪的物品。
「非常合理。」
「不過.......如果我沒法從占卜結果里解讀出有效的信息呢？」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那就要看你了。」
林舒回答道：「你自己說的，你的觀察能力比其他人都要強，那解讀徵兆應該不困難...
」
「不是的。」
陳竹嘆了口氣。
「其實這兩者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從徵兆去聯想到實際，和從實際去倒推過去，對人的思維邏輯的要求是完全相反的。」
「雖然看上去都是「聯想」，但其實......總之試試吧。」
「我要先說好，如果確實沒得到明確的答案，那我也還是要去。」
「為什麼那麼執著？」
林舒終於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他把蓍龜占卜儀軌要用到的香紙、龜殼和蓍草交到陳竹手裡，陳竹一一接過，一件一件地放在地上。
「不是執著......
她低著頭，擺弄著地上的蓍草，動作鄭重其事。
整個人看上去，透露著一種奇異的虔誠。
——並不是跟「宗教」有關的那種虔誠。
反而更像是一種..
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的篤定。
「我知道這確實很難理解。」
陳竹抬起頭。
「在這項任務里，其實我沒有多少優勢。」
「論應變能力、論心理素質，我肯定不如靳越他們那一批人。」
「論對儀軌的了解程度，我也比不上陸染，或者隊伍里其他的宗教人員。」
「更不用說你了......你現在已經能一個人挑起大梁了。」
「無論怎麼說，其實這活兒都輪不上我才對。」
「但好就好在，它真的是有一定風險的。」
「而在風險面前，我的價值相比你們要小一些，所以才會得到這個機會。」
陳竹這一番話說完，林舒也不由得沉默下來。
很露骨。
甚至透露著點錙銖必較的冰冷。
但實際情況就是這樣。
真正讓陳竹得到這次機會的，並不完全是她的「能力」，還包括組織上精密設計出來的「風控指標」。
讓她去，實際上是一個風險、收益比相對合適的選擇。
這就是原因。
當然，這種事情一般也就心知肚明就好了，其實是沒必要說出來的..
看著林舒欲言又止的表情，陳竹哈哈一樂。
「被我說中了吧？」
..是說中了。」
林舒哭笑不得。
「但這有什麼好得意的嗎？」
「沒有，只是單純地開心罷了。」
陳竹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是回到原來那個話題吧，關於我為什麼那麼想去。」
「其實答案也很簡單......因為那是一個「問心局」。」
「按照劉儉的說法————雖然他並沒有透露所謂問心局的真實情況，但可以推測，那應該是一種.......能夠對人的本心進行評判的幻境，對吧？」
「大概是這樣的。」
林舒點點頭。
「類似於某種儀軌————陰山法中也能產生類似的效果，不過要弱的多，而且副作用很大。」
「理解。」
陳竹繼續說道：「所以，我才要去試一試。」
「因為從我小時候到現在，我都沒有真正認識過我自己。」
...這話怎麼說的？」
林舒疑惑地看著陳竹。
「什麼叫不認識自己？」
「很難解釋————但你可以想像一下我的能力。」
「側寫.......這是一種特殊的天賦。」
「在刑偵領域，這玩意兒很有用。」
「但在生活里，就完全不一樣了.....
」
陳竹拿起打火機，在手裡啪嗒啪嗒地按著。
「想像一下，一個小孩，她從小就特別敏感。」
「她能看到、能感覺到很多普通人感覺不到的東西。」
「她天生就會讀微表情，所有的謊言在她面前都不堪一擊。」
「她對環境有種特殊的感知，能讀到所有環境中的痕跡背後的東西。」
「她能根據這些環境還原出留下痕跡的人的一舉一動，甚至能夠推演出她當時的想法。」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這個小孩生活在一個透明的世界裡。」
「有一件小事————初中的時候，我去同學家里玩。」
「他們一家對我都很熱情，招呼我吃水果、看電視，又給我拿了紅包。」
「但是我只在她家待了半小時就走了，並且之後再也沒去過，跟那個同學的關係也疏遠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
「額..
」
林舒琢磨了片刻，試探著問道：「因為他們家其實並不歡迎你？」
「是的。」
陳竹點點頭。
「準確地說，是沒那麼歡迎。」
「她媽媽的手上還沾著切菜時不小心沾上去的辣椒，但廚房裡面沒有菜、也沒有做飯
的痕跡。」
「她拿給我的可樂瓶上面沾了很多水，那個同學的書桌上也沾了水。」
「明明是她邀請我的，但我給她發消息的時候，她隔了20分鐘才回復。」
「於是我就知道了，她其實只是說說而已————客套。」
..也許她是在忙別的事情，所以忘了回復呢？」
林舒聳聳肩。
「這也不能算是不歡迎你吧？」
「是啊。」
陳竹看著林舒。
「正常人都會這麼想，所以雖然覺得不怎麼對勁，但我還是去了。」
「但去了之後，我發現我是對的。」
「正常有同學來家裡玩，沒人會把正在做的飯藏起來，也沒人會提前那麼久就把飲料從冰箱裡拿出來。」
「所以實際情況是這樣的————我給她發了消息，她不情願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爸
媽，她爸媽停下了手裡的事情來迎接我。」
「但她們不願意留我在家裡吃飯，所以就擺出了一副「不打算做飯」的樣子。」
「那瓶飲料本來是放在她桌上的，她沒來得及喝，於是就給我了。」
「這麼一聽，是不是覺得還挺......難受的？」
「是挺難受的。」
林舒緩緩點頭。
「但有時候人沒必要那麼敏感————他們至少表面上對你很熱情。」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陳竹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很多事情都是從表面開始的————表面上熱情、表面上真誠、表面上愛慕。」
「慢慢的，時間推移，表面就會變成實質。」
「變成真的熱情、真的真誠、真的愛慕。」
「但我永遠無法經歷這個過程，無論是我對別人，還是別人對我，都不可能。」
「所以，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因為這種天賦，我能很清晰地看待這個世界。」
「但同時，我所接觸到的那些所謂真實」的世界，也把我隔絕在了這個世界之外。」
「我慢慢變得.....看不清自己。」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進入這次問心局。」
「因為我覺得，這對我來說，可能是一次機會。」
「明白了。」
林舒不再多說。
他隱隱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一個小女孩，手裡拿著一瓶已經不涼的可樂從同學家里走出來，客客氣氣地跟門裡的人說「阿姨再見叔叔再見」，然後一個人順著樓道走下去。
沒有人送她，腳步聲也很孤獨..
難怪..
他嘆了口氣。
「好了，就按你的想法來吧。」
「我會盡全力支持你。」
「所以......希望這次的占卜，能有好結果吧。」
「嗯！」
陳竹重重點頭。
「你要留在這裡嗎？還是出去？」
「我會看著你的，放心。」
陳竹再次點頭。
隨後，她轉身拿起蓍草。
下一秒。
火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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