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秩序一旦被打破,將會是無法阻止的混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根鴕鳥羽毛說完,炸出一團銀白色的光。

  光收束的速度比散開快了十倍。

  船艙門口多了個人。

  不用管別的,就看那頭頂樹立著一根鴕鳥羽毛。

  是瑪特。

  伐樓尼端著酒碗蹲在軟墊旁邊,抬頭掃了這位女神一眼。

  「喲,變人了啊。」

  瑪特垂手立在船艙中央,站姿標準得跟教科書示範圖似的。

  脊柱垂直甲板,雙肩水平,重心分毫不差地落在兩腳正中間。

  伐樓尼碗沿在嘴唇上磕了一下,灌了口酒。

  「你剛才說拿你本源造的東西來換?」

  「那先說說唄。」

  她歪了歪腦袋,墨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一截。

  「你本源是啥?」

  這個問題點著了一根導火索。

  瑪特的表情出現了變化。

  非常微小的變化。

  從「絕對中性」偏移到了「略帶自豪」。

  看起來很克制。

  但對於一個從創世以來只有三種狀態的存在而言,已經是天崩地裂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這裡有必要解釋一件事。

  瑪特現在的狀態已經是微醺了。

  這就是伐樓尼權柄的恐怖之處。

  管你喝多少,喝了就必須醉。

  百分之一濃度的本源神酒下肚,對這位掌管……

  不,代表秩序與平衡的女神來說,等同於在精密運轉了幾萬年的齒輪組裡塞了一粒沙子。

  秩序,出bug了。

  而秩序一旦出bug,後果很恐怖。

  因為秩序跟混亂之間不存在灰色地帶。

  天平要麼絕對水平,要麼不可逆地朝一側傾倒。

  貪念在秩序的框架里只有兩種數值:

  零,和無窮大。

  要麼一點都不想。

  要麼想到發瘋。

  「我的本源?」

  瑪特直了直背,下巴抬起。

  「我,Ma'at(瑪阿特)」

  「真理、秩序、正確本身。」

  伐樓尼嗯了一聲。

  「雙真理之主。」

  伐樓尼又嗯了一聲。

  「眾神之秩序。」

  「拉所攜之物。」

  「羽毛之女神。」

  「冥界心臟審判的仲裁者。」

  「四十二條戒律的締造者。」

  「天地間一切正確之事的尺度……」

  她每說一個稱號,氣場就膨脹一分。

  放在平時,她不會想起那些虛名,更不會和人炫耀。

  但百分之一的神酒已經把她的自控螺絲擰鬆了。

  被打開的話匣子剎不住車。

  一個稱號不夠,兩個。

  兩個不夠,三個。

  三個不夠……

  「行了行了行了。」伐樓尼碗一擱。

  「聽半天了,你到底能給我啥?」

  瑪特的嘴停在半張的狀態。

  她念得正上頭呢,被人一句話掐斷了。

  擱正常狀態,瑪特會選擇沉默。

  秩序就是秩序,不需要爭辯,不需要解釋,只需要存在。

  但現在不正常。

  被打斷的瞬間,她的第一反應是——

  憤怒。

  她怒了。

  因為人家不聽她自我介紹。

  托特抱著莎草紙站在角落。

  他跟了瑪特幾萬年,從創世跟到現在,從來沒見她有過「惱怒」這種多餘的情緒輸出。

  但惱歸惱,她更想喝酒。

  欲望和尊嚴在天平兩端做了一次短暫的博弈。

  結果是欲望贏了。

  這很反常,也很合理。

  因為天平一旦失衡,偏移的那一側只會越來越重。

  不存在「偏一點點就停下來」的可能。

  秩序被破壞,平衡被打破。

  沒有嘗到甜頭,貪念只會是1的無數次方。

  嘗到了,那貪念的數值已經從一,增加了那麼一點點。

  可只要比一大的數,不管小數點後多接近1,一直相乘,數值一定會越變越大。

  要麼不開始。

  開始了,停不下。

  瑪特咽了口唾沫。

  她伸手把頭上那根鴕鳥羽毛摘下來,托在掌心。

  伐樓尼大驚:

  這原來不是呆毛,是可以拔下來的裝飾品嗎餵?!

  「我的真理之羽可以測試出一切謊言。」

  「任何生靈在它面前開口,真假立判。」

  「這是秩序對混亂的絕對審判。」

  她把羽毛往前遞了遞。

  「我可以賦予你的酒器同等的判定能力。」

  「你的酒碗裝過的任何酒液,都具備自動甄別……」

  「等等。」

  伐樓尼歪著腦袋打斷了她。

  「你這個能力……」

  「測謊?」

  「對。」瑪特挺了挺腰。「絕對真實。」

  伐樓尼嗤了一聲:「你還要測?」

  瑪特愣住了。

  伐樓尼晃了晃手裡的酒碗。

  「我的酒,喝一口,人就把真話全吐出來了。」

  「都不用測。」

  她把碗端到嘴邊,灌了一口。

  碗放下來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滴琥珀色的酒液。

  「你那個還得拿根羽毛杵在旁邊等結果?」

  「這能力也太次了吧?」

  船艙里安靜了。

  瑪特托著羽毛的手懸在半空。

  被嫌棄了?

  真理女神的本源權能,被一個醉得東倒西歪的外來酒神,當面嫌棄了。

  正常情況下,瑪特不需要反駁。

  但現在——

  想反駁。

  但沒說出口。

  因為說出口就是在「爭論」。

  而爭論已經排到了「獲取酒」這一人物的後面。

  欲望的齒輪又往前咬了一格。

  天平又歪了一度。

  這就是失序的可怕之處。

  當排列組合被打亂,連思考方式都跟著變了。

  理性排不上號了,排上號的只有……

  那碗酒。

  伐樓尼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瑪特的窘迫。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瑪特盤腿坐下來,酒碗擱在膝蓋上。

  然後她舉碗。

  仰頭,喝酒。

  速度故意放慢了一拍。

  琥珀色的酒液從碗沿流進嘴裡,但嘴唇沒完全貼合碗沿。

  一道細細的酒線從嘴角滑下來,順著下頜流到脖頸。

  沿著那條白皙的頸線往下淌,淌過鎖骨的凹陷處,最終消失在薄衫的領口裡。

  這招她跟誰學的?

  跟老大學的。

  她不懂什麼叫「飢餓營銷」。

  但她本能地理解一個道理:

  你越不給,對方越想要。

  而且你還得在對方面前慢慢享受,讓對方看著你享受。

  這招缺德,但有效。

  瑪特盯著那道酒線順著伐樓尼的脖子滑進領口。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秩序女神在吞口水。

  又一條裂縫出現了。

  而且在加速擴大。

  從「想喝一口」到「很想喝」。

  從「很想喝」,正在滑向「必須喝」。

  天平已經傾斜到了一個臨界角度,而且越歪越快。

  平衡是有慣性的。

  你維持了幾萬年的水平線一旦傾斜,慣性會推著它加速倒下。

  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把它推回原位。

  除非徹底清除那粒沙子。

  但瑪特已經不想清除了。

  她想喝酒。

  托特在角落裡看完了全程。

  他放下莎草紙,走到瑪特身邊,壓低了嗓門。

  「瑪特。」

  瑪特沒動。

  「冷靜一下。」

  䴉鳥頭歪向伐樓尼的方向。

  「她的酒確實不錯,但我們完全可以等這趟航行結束之後自己釀造。」

  「材料我來收集,配方我來研究,你掌秩序,我掌知識,兩個本源配合,一定能做出類似的東西。」

  「沒必要在這個當口……」

  「對啊對啊。」

  伐樓尼在前面開口了。

  她轉過半個身子,碗底對著兩人畫了個圈。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裡晃蕩,果香味飄滿了整個船艙。

  「到時候你們自己釀唄。」

  「想喝多少喝多少。」

  她喝了口酒,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酒漬。

  「也只不過是因為沒有酒的權柄,喝了不一定會醉啦。」

  「也肯定比我的難喝一點點而已嘛~」

  「誰叫我是酒女神呢?」

  伐樓尼一副欠欠的笑容。

  如果夏晚晴在這,肯定要說一句「臥槽性轉老葉」。

  因為這笑容和即將給人家貓剃光頭的葉凜的笑容太像了。

  沒有權柄釀出來的酒,跟有權柄釀出來的酒之間的差距,大概等於速溶咖啡和莊園手沖的區別。

  不是差一點點的問題。

  是本質上的不同。

  伐樓尼笑眯眯的,碗沿貼在下唇上又抿了一口。

  酒液潤過嘴唇,閃閃發亮。

  托特組織了一下措辭,準備繼續勸。

  「那好。」瑪特開口了。

  托特轉頭。

  那張維持了幾萬年「絕對中性」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執念。

  秩序女神有了執念。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當「秩序」產生了欲望,她會用「秩序」的方式去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給自己的失控找一個正確的理由。

  秩序說這是正確的,那就是正確的。

  這不叫失控。

  天平歪了,那就重新定義什麼叫「公平」。

  托特伸手想攔。

  「瑪特——」

  瑪特往前邁了一步,側身避開了托特的手。

  她站在伐樓尼面前。

  那件白色亞麻長裙的下擺已經不再對稱了。

  她開口。

  「我給你制定一條『秩序』的權力。」

  「換你的酒喝。」

  瑪特盯著伐樓尼手裡那隻碗。

  「夠不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