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凡人在主神面前,弱小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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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特。

  葉凜的雙腿在黃沙中陷到了膝蓋。

  不是被壓的,是沙子在往上爬。

  細密的沙粒沿著褲腿往上涌,灌進鞋子裡,塞滿腳趾的縫隙。

  這座沙暴沒有中心。

  或者說,沙暴本身就是塞特。

  那個正在成型的輪廓占據了整片天空。

  獸首人身,頸部向前彎曲,兩隻豎立的方形長耳。

  略向下彎的口鼻,臉型細長。

  不像狗也不像驢。

  赤紅色的瞳孔從風暴最濃稠的部分透出來,注視著腳下兩個渺小的身影。

  葉凜試圖用天岩戶跳走。

  灰色門帘展開的瞬間,黃沙灌進了次空間的入口。

  它們堵塞了空間通道,像把水泥灌進了下水管道。

  賽特的權柄之一——混亂。

  概念神的能力都十分抽象,賽特也同樣如此。

  「混亂」二字,能讓人混亂,也能讓物品,甚至是空間混亂。

  門帘顫抖了兩秒,自動收縮。

  跑不了。

  「伐樓尼——!」

  葉凜扭頭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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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風太大了。

  嘴一張開,沙子就往嗓子裡灌。

  他本能地閉嘴,嗆了一口,整個氣管火辣辣的疼。

  伐樓尼在哪?

  黃沙把視野切成了純粹的土黃色。

  五米之外的一切全部消失,葉凜連自己的手指都快看不清了。

  腳又往下沉了一截。

  沙子已經沒過了大腿。

  葉凜掙扎著往上拔腿。

  每拔一步,沙子就湧上來一層。

  拔得越用力,沉得越快。

  跟流沙完全不一樣。

  流沙是物理規則,這玩意兒是有人在底下拽。

  「伐樓尼!!」

  又喊了一聲。

  嘴剛張開,沙子就往裡鑽。

  葉凜這次學聰明了,偏了偏頭,側著臉喊。

  沒人回應。

  風聲太大了,整片荒漠都在嘶吼。

  沙子沒到了腰。

  葉凜放棄了掙扎拔腿,改為趴下來。

  減小下沉面積,增大接觸面,讓自己儘可能地浮在沙面上。

  下沉的速度慢了。

  但沒停。

  沙子仍舊在一點一點地爬上來。

  葉凜趴在沙地上,兩隻手臂撐著地面,臉側貼著滾燙的沙粒。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五根手指從地底伸上來,扣住了他的腳踝,慢慢用力。

  很快,葉凜只剩一顆腦袋露在外面。

  他拼命仰起下巴,嘴唇緊閉,用鼻子呼吸。

  沙粒從鼻孔里鑽進來。

  一顆一顆,精準地塞進鼻腔,塞進氣管。

  葉凜的呼吸被切斷了。

  憋氣。

  他能撐多久?

  精神力屬性高,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理論上能憋兩三分鐘。

  但沙子還在繼續往鼻腔里灌。

  它們堵住了每一個出口,塞滿了每一個空隙。

  肺開始抽搐。

  橫膈膜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身體本能地要吸氣。

  葉凜的嘴被沙子封住了,鼻腔被沙子堵住了。

  缺氧,意識開始模糊。

  然後是痛。

  緊接著,肺炸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

  橫膈膜的持續收縮將大量沙粒強行吸入氣道,沙粒撕開了支氣管的黏膜,磨碎了肺泡壁。

  血從鼻腔里倒流出來,混著沙子,糊了滿臉。

  葉凜這輩子沒體驗過這種死法。

  被拍成血霧是一瞬間的事。

  被活埋窒息是一個持續的過程。

  你清清楚楚地感受著自己的呼吸系統被沙子一點點占據,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會死,正在死。

  然後死了。

  「不死之身」啟動。

  兩秒。

  葉凜的身體在沙層之下重組完畢。

  全新的肺,全新的氣管,全新的皮膚。

  然後他發現自己被埋在地下一米的位置。

  四面八方都是沙子。

  壓著他的胸口,壓著他的四肢,壓著他的臉。

  他剛復活,就開始了新一輪的窒息。

  這次更快。

  因為他復活的位置在地下,根本沒有呼吸的機會。

  復活的第一秒,沙子就已經灌滿了口鼻。

  第二秒,肺又開始抽搐。

  然後死了。

  接著不斷的死亡循環。

  每一次復活都在地下,每一次復活都立刻進入窒息。

  葉凜開始害怕了。

  很丟人,但他確實害怕了。

  那種肺被沙子填滿、意識清醒地看著自己窒息、大腦在缺氧中一片一片黑下去的感覺。

  一次還行。

  兩次還能忍。

  三次、四次、五次……

  可怕沒有用。

  每一次死亡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

  塞特在調整沙子的密度,讓每一次復活後的窒息來得更快。

  葉凜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復活的間隙里,拼盡全力做了一件事。

  他張嘴了。

  「伐——」

  沙子灌進來。

  死了。

  復活。

  「樓——」

  死了。

  復活。

  每次嘴一張開,沙子就立刻鑽進去,把聲音堵死在喉嚨里。

  葉凜開始在腦子裡喊。

  之前在布托的蘆葦盪里,他跟伐樓尼建立了心電感應的連接。

  那個連接還在嗎?

  「伐樓尼!回話!你在哪!」

  沒回應。

  「伐樓尼!!」

  腦子裡空蕩蕩的。

  葉凜的恐懼升了一個檔次。

  自己死不了,沒關係,大不了遭點罪。

  可伐樓尼呢?

  她沒有不死之身。

  權能神,酒的概念支配者,說得好聽。

  面對塞特這種九柱神級別的存在,權能神算什麼?

  塞特的權柄里包含了風暴、沙漠和混亂。

  這整片黃沙,就是他的身體。

  伐樓尼站在這裡面,跟一個人站在巨獸的胃裡沒區別。

  葉凜不知道伐樓尼在哪。

  不知道她有沒有被埋。

  不知道她有沒有反抗。

  不知道她還活著嗎。

  他雖然怕,雖然知道掙扎會死,但又開始掙扎了。

  每一次復活的那零點幾秒空窗期里,他都在試圖移動。

  用手刨,用腳蹬,用牙齒咬沙子,什麼法子都試了。

  全沒用。

  七階的全屬性,在九柱神的權柄領域裡,跟螞蟻掙扎有什麼區別?

  但他還是在動。

  不停地動,不停地刨,不停地喊。

  嘴一張,沙子灌進來。

  死了。

  復活。

  繼續。

  ——

  遠處。

  伐樓尼被黃沙困在了運河乾涸的河道底部。

  她單膝跪在龜裂的河泥上,碗摔碎了,又變了一個出來,碗裡盛滿了金色的烈酒。

  她把酒往自己身上澆,澆了一碗又一碗。

  酒水形成的薄膜在她皮膚表面流轉,勉強撐住了一層防護。

  黃沙衝撞著酒膜的邊緣,碎裂,重組,再碎裂。

  她的酒在消耗。

  伐樓尼又變出一碗,一口悶了下去,身體表面的酒膜厚了一分。

  但黃沙的衝擊也在加劇。

  「老大!」

  她站在風暴中央吼了一嗓子。

  風把她的聲音撕成了碎片。

  「老大!!你在哪?!」

  ——

  沙暴的最高處。

  塞特的輪廓已經完全成型。

  獸首朝下俯瞰,赤紅豎瞳鎖定著沙層下方那個不斷死亡又不斷復活的微弱生命信號。

  他觀察了一會。

  一次,兩次,十次,一百次。

  那個人類每一次復活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試圖逃跑。

  是張嘴。

  然後窒息,死亡,復活,再喊。

  塞特是混亂之神,他見過無數在他面前掙扎的生物。

  凡人、半神、低階神明。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所有的掙扎最終都會停止。

  有的快,有的慢。

  但都會停。

  這個人類已經死了一百多次了。

  還在喊。

  喊的不是求饒,不是詛咒,不是祈禱。

  是個名字。

  塞特對這種行為產生了一瞬間的興趣。

  但也僅限於一瞬間。

  他不是來玩的。

  那五塊屍體中最後兩塊就在這片區域。

  伊西斯的外包打工人,加上那個酒的權能神,已經拿走了三塊。

  剩下兩塊必須守住。

  尤其是第十四塊。

  那是奧西里斯復活儀式中最關鍵的一塊。


  未來就算他真的復活,也不會留下子嗣。

  那麼他賽特終有一天,將會成為這片大地的王!

  所以,哪怕葉凜弱小如凡人,哪怕賽特是九柱神。

  他也會拼盡全力的按死葉凜這一人一神。

  塞特的赤瞳從葉凜身上移開,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邊。

  運河河道的底部,一道金色的酒膜在黃沙中忽明忽暗。

  酒神。

  權能神的戰鬥力確實低下,但酒的概念本身很棘手。

  不過也就這樣了。

  伐樓尼有規則,賽特也有。

  塞特雙手緩緩合攏。

  整片沙暴的旋轉驟然加速。

  運河底部,伐樓尼的酒膜在暴漲的風壓下碎了。

  金色的液體被風撕成霧狀,瞬間蒸發。

  伐樓尼咬著牙又灌了一碗。

  剛澆到身上,又被蒸乾了。

  入不敷出。

  她的碗開始發燙。

  碗壁上的酒水在還沒潑出去之前就開始氣化。

  伐樓尼畢竟是神。

  她從碗底摳出了最後一層凝結的酒漿,抹在皮膚上。

  酒漿比酒水濃稠得多,蒸發速度慢了一些。

  但也只是慢了一些。

  她撐不了太久了。

  「老大……你在哪啊……」

  ——

  沙層之下。

  葉凜又死了一次。

  復活。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張嘴。

  他把嘴和鼻子緊緊閉上,用最後的力氣,把兩隻手從沙子裡拔出來。

  然後往上刨。

  一厘米。

  兩厘米。

  沙子在拽他,他在往上。

  每刨一下,沙子就回填一層。

  他刨的速度勉強比回填快那麼一點點。

  指尖的皮磨沒了,露出紅色的肉,沙子灌進傷口裡,磨著骨頭。

  疼。

  但比窒息輕多了。

  他咬著後槽牙,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上頂。

  頭頂的沙層在變薄。

  一絲土黃色的光從沙粒的縫隙里透下來。

  快了。

  快到沙面了。

  然後。

  頭頂的沙子突然加重了,像有一座小山壓了下來。

  葉凜剛刨出來的那幾厘米進度,在一秒之內被按了回去。

  他整個人被沙子重新吞沒,比之前更深。

  窒息再次開始。

  這次葉凜沒有等到缺氧而死。

  沙子的壓力直接擠碎了他的肋骨,碎骨刺穿了肺葉。

  死了。

  復活。

  天空之上。

  塞特俯瞰著沙層下方那個再次開始掙扎的生命信號,赤瞳中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

  然後他收回了注意力。

  他不是什麼梟雄,不存在哪怕是敵人,值得尊敬就會放過。

  他只是一個為了權力,殺死並肢解兄弟的小人。

  雙手合攏,指向兩個方向。

  「這就是與我作對的下場。」

  塞特的聲音裹在風暴里,傳遍了整片荒漠。

  「不死之身……」

  「我倒要看看,被黃沙掩埋,無數次被活埋的痛苦,你什麼時候崩潰。」

  沙地猛地裂開。

  兩道巨大的沙流從地表湧出。

  一道卷向葉凜的位置,一道卷向運河底部。

  葉凜感受到了某種強大的吸附力從腳底傳來。

  整個人被拽進了更深的地下。

  同一時間,遠處傳來伐樓尼的尖叫。

  「老大——」

  聲音戛然而止。

  黃沙合攏。

  沙面上,只剩一隻碎裂的酒碗,被風沙一點點掩埋。

  賽特沒注意到的是,正常的死亡,生機應該一點點消散的。

  而葉凜和伐樓尼的氣息,是突然消失了一樣。

  像是……

  掉入了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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