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都想走後門
第93章 都想走後門
劉易陽終於看完特效團隊送來的第三版概念預覽視頻，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正準備給劉藝菲打電話，約個安靜的晚餐，順便聊聊今天試鏡的趣事和最終決定。
手機屏幕卻先一步亮起，是劉藝菲的來電。
接起，那頭傳來她輕柔但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易陽————我剛接到小明哥的電話。」
劉易陽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哦？小明哥？說什麼了？」
「他說好久不見，聽說我回BJ了，想約我吃個飯，敘敘舊。」劉藝菲頓了頓，補充道，「就約在今晚，東三環那邊一家他很熟的港式茶餐廳，私密性挺好的。」
敘舊？在這個節骨眼上？劉易陽幾乎能立刻在腦海里勾勒出黃小明那張陽光帥氣、此刻可能帶著點急切和期待的臉。今天試鏡，黃小明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努力，但離「催眠大師」的核心氣質確實有距離。這會兒找上劉藝菲，目的簡直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你怎麼想？」劉易陽把問題拋回去，想聽聽她的態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能聽到劉藝菲輕微的呼吸聲。
「我————有點為難。畢竟之前合作《神鵰》的時候，小明哥對我挺照顧的，人也不錯。他電話里語氣挺正常的，就是說朋友聚聚。我感覺————可能不只是敘舊那麼簡單。」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困擾，「如果只是敘舊，去就去吧。可如果————他提角色的事，我該怎麼回？直接拒絕好像不太好，畢竟前輩————」
劉易陽聽出了她的糾結。
這丫頭外表清冷，其實內心柔軟，重感情，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帶著明確目的的人情往來。
「這樣吧，」劉易陽很快做出決定，「我陪你一起去。你就說正好晚上我們約了談事情，乾脆一起。他要是真只敘舊，咱們就敘舊；要是提別的，我來應對。」
「真的？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你剛忙完。」劉藝菲語氣明顯輕鬆了些。
「不麻煩。正好我也餓了。」劉易陽笑道，「地址發我，我這邊收拾一下過去接你。」
「好！」
一小時後，劉易陽開車接到劉藝菲。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和牛仔褲，很隨意的打扮，但臉上化了點淡妝，顯得氣色很好。
「緊張了？」劉易陽打趣。
「有一點。」劉藝菲老實承認，「感覺像是要去參加一場鴻門宴」，但請客的人又笑嘻嘻的9
口「放輕鬆，就當是觀察生活，積累表演素材。」劉易陽給她打氣，「看看一線男演員是怎麼進行「自我營銷」和「資源洽談」的，多好的學習機會。」
劉藝菲被他逗笑了，緊張感消弭不少。
那家港式茶餐廳隱藏在東三環一處鬧中取靜的街區，門臉不大，裝修是復古的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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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顯然認識黃小明，直接將他們引到最裡面的一個包間。
推門進去，黃小明已經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牛津紡襯衫，袖口隨意挽起，搭配深色休閒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依舊是那種精心營造的「隨性帥氣」。
看到劉易陽和劉藝菲一起出現，他眼神里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但瞬間就被熱情洋溢的笑容覆蓋。
「藝菲！易陽導演！哎呀，歡迎歡迎！」黃小明起身，繞過桌子迎過來，先跟劉藝菲輕輕擁抱了一下，然後用力握住劉易陽的手，「易陽導演大駕光臨，真是意外之喜！快請坐快請坐！」
寒暄落座，服務員開始上菜。
黃小明顯然是這裡的常客，點的都是招牌菜：燒鵝拼盤、蝦餃皇、豉汁蒸鳳爪、干炒牛河，還有幾樣精緻的點心。
他親自給兩人倒上熱普洱，嘴裡不停：「這家的燒鵝是我在BJ吃過最正宗的，皮脆肉嫩。藝菲你嘗嘗這個蝦餃，裡面是整隻的大蝦————易陽導演，您看看還想加點什麼？」
起初的二十分鐘，話題確實圍繞著「敘舊」和美食展開。
黃小明很有談話技巧，他提起當年拍《神鵰》時劉藝菲才十幾歲，如何有靈氣，如何不怕吃苦，在冷水裡一拍就是幾個小時；又提到自己當時作為「過兒」的壓力和成長，言語間充滿了對那段時光的懷念和對劉藝菲的讚賞。
他也關心地問了劉藝菲在美國的學習生活，在威尼斯的見聞，態度真誠親切。
劉藝菲也漸漸放鬆下來，順著話題聊幾句，氣氛融洽。
然而，當前菜吃得差不多，主菜上來，茶水換過一輪之後，黃小明的話鋒，開始有了微妙的轉向。
他端起茶杯，目光轉向劉易陽，笑容依舊，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易陽導演，今天在試鏡現場，真是受益匪淺。您對演員的要求，對表演細節的把控，讓我看到了真正電影人的專業和追求。
不瞞您說，我好久沒這麼緊張和興奮過了。」
來了。劉易陽心裡暗道，臉上保持微笑：「明哥太謙虛了，您經驗豐富，今天表現得很穩。」
「穩是穩，離您想要的那種「感覺」，我知道還有距離。」
黃小明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懇切，「易陽導演，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對《驚天魔盜團》這個催眠大師」的角色，是真的著了迷。拿到試鏡邀約後，我推掉了兩個活動，專門請了表演老師，還去諮詢了一位搞心理學的朋友，就是想儘可能貼近角色。」
他看了一眼劉藝菲，似乎在尋求認同：「藝菲知道，我這個人，可能天賦不是最高的，但我肯下笨功夫。為了角色，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要求都能配合。」
他重新看向劉易陽，眼神灼熱，「如果您能給我這個機會，我向您保證，開機前，您要的眼神、狀態、哪怕是一個呼吸的節奏，我都能練出來。拍攝期間，我絕對百分之百服從導演安排，把其他所有工作都排開，全身心投入。」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幾乎明晃晃的自我推銷和承諾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劉藝菲低下頭，用小勺輕輕攪動著碗裡的楊枝甘露，仿佛在研究裡面的芒果粒和西柚肉。
這種時候，她最好的應對就是沉默。
劉易陽知道，表態的時候到了。
不能太直接傷了對方面子，也不能含糊其辭留下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沉吟片刻，端起茶杯，也微微向前傾身，與黃小明形成一種平等的對話姿態，語氣真誠而鄭重：「明哥，您的誠意和對角色的熱情，我實實在在感受到了。說真的，作為一個導演，能遇到像您這樣對角色有如此執著和準備的演員，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壓力。」
他先給予充分的肯定，然後話鋒輕輕一轉：「《魔盜團》這個項目，承載了很多人的期望，也包括我自己的野心。所以在選角上，我們不得不慎之又慎，反覆權衡。今天所有來試鏡的老師們，都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水準和令人印象深刻的特質，像段奕宏老師的沉靜內斂，胡軍老師的豪邁氣場————每個人都給這個角色提供了不同維度的想像空間，也讓我們導演組非常難以抉擇。」
他沒有直接比較優劣，而是列舉了其他競爭者的特點，既表明競爭激烈，也暗示選擇的標準是「特質」與角色的契合度，而非單純的努力或人氣。
「最終的決定，需要綜合考慮角色匹配度、整體陣容搭配、以及電影整體的氣質走向。這不是對任何一位演員能力的否定，而是尋找那個最合適的拼圖。」
劉易陽看著黃小明的眼睛，語氣溫和但堅定，「明哥，您的努力和態度，我記在心裡了。無論這次結果如何，我都非常期待未來能有合作的機會。華藝的實力和王總的支持，我也非常看重，相信我們以後一定能在其他項目上找到合作共贏的點。」
一番話，既肯定了對方的努力和價值，又巧妙地將話題從「這個角色給不給」轉移到了「未來合作可能性」上，既給了對方面子，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黃小明是何等聰明之人，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
他眼中期待的光芒微微黯淡下去，但臉上的笑容依舊維持得很好，甚至更燦爛了些。
他端起茶杯，與劉易陽碰了一下：「易陽導演，您這話說得透徹！我明白，完全理解！這麼大的項目，選角肯定要從全局考慮。
不管結果如何，能參與進來，能跟您和藝菲這樣優秀的同行交流，我就覺得值了！來，以茶代酒，預祝《魔盜團》拍攝順利，票房大賣！也祝易陽導演和藝菲，事業更上一層樓！」
「謝謝明哥！」劉易陽和劉藝菲也舉杯。
這頓飯的後半程，氣氛明顯鬆弛下來，同時也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黃小明依舊談笑風生，講了些圈內趣聞，再也不提角色半個字。
劉藝菲也重新加入聊天，只是話少了很多。
結帳時，黃小明搶著買了單。
分別時，他用力握著劉易陽的手：「易陽導演，保持聯繫！有機會一定合作！」
「一定！」劉易陽也用力回握。
坐上車，駛離餐廳所在的街區，劉易陽才長長舒了口氣。
「感覺怎麼樣？」劉藝菲問。
「像打了一場沒有硝煙的心理戰。」劉易陽揉了揉太陽穴，「每句話都得在腦子裡過三遍，累"
口「辛苦你了。」劉藝菲看著他眼底的倦色，有些心疼，「我看小明哥最後————雖然還笑著，但眼神里還是有點失望的。」
「沒辦法。」劉易陽靠在椅背上，「這就是這個行業的現實。機會就那麼多，每個人都想抓住。我們只能儘量做到公平、專業，對得起作品，也對得起自己的判斷。」
他轉頭看她：「沒生我氣吧？畢竟是你以前合作過的前輩。」
「怎麼會。」劉藝菲搖頭，「我反而更佩服你了。立場堅定，但處理得又很得體，沒傷和氣。
換做是我，可能早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你只是不習慣這種場合。」劉易陽笑道，「以後見得多了，你也能遊刃有餘。不過，我希望你永遠不需要太精通這些。」
劉藝菲明白他的意思，心裡一暖。
劉易陽以為，應付完黃小明，至少能消停兩天。
沒想到，僅僅隔了一天，當他在會議室里被《原始碼》和《繡春刀》的預算問題以及《魔盜團》的全球保險條款弄得頭昏腦脹時，劉藝菲的簡訊又來了，帶著三個無奈的表情符號：「易陽————胡軍老師剛剛也打電話來了。約晚上吃飯，說發現一家後海的地道銅鍋涮肉，炭火、手切羊肉、二八醬，絕了。要請我去嘗嘗。」
劉易陽看著手機，簡直想仰天長嘆。
好嘛，這還帶接力的？昨天是黃小明，今天是胡軍，明天會不會是陸義？
後天鄧吵？他幾乎能想像到，試鏡結束後，這些感覺希望不大的演員們私下互通有無，然後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劉藝菲這個「關鍵人物」。
他嘆了口氣，回覆：「地址時間。我大概七點能結束，過去找你。」
「好，等你。胡軍老師嗓門大，我一個人可能hold不住場面。」劉藝菲回了個俏皮的表情，讓劉易陽的心情稍微輕鬆了點。
晚上七點半，劉易陽趕到後海附近那條著名的胡同里。
這家涮肉館子門臉更不起眼，裡面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在服務員指引下走進最裡面的包間，一股混合著炭火氣、羊肉香和麻醬味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胡軍已經在了，正對著翻滾的銅鍋指指點點，跟服務員說著什麼。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質飛行員夾克，裡面是簡單的白T恤，短髮利落，一如既往的硬漢派頭。
看到劉易陽和劉藝菲進來，他哈哈一笑，聲震屋瓦：「來了！快坐快坐！鍋剛開，正合適！藝
菲，坐裡邊，暖和！易陽導演，挨著藝菲坐！服務員，上肉！先來三盤手切鮮羊上腦，兩盤高鈣太陽卷，百葉、黃喉、白菜、豆腐、粉絲拼盤趕緊上！」
這架勢，不像請客，倒像是自家兄弟聚餐。
三人落座，胡軍親自給調了芝麻醬調料，又給倒了啤酒。
「來，先走一個！歡迎易陽導演，歡迎藝菲！」
一杯冰啤酒下肚，驅散了初春夜晚的微寒，氣氛也立刻熱烈起來。
胡軍是個爽快人，吃東西也豪邁，幾筷子鮮嫩的羊肉下肚，話匣子就關不住了。
他先是聊了聊最近在拍的一部軍旅戲的趣事，吐槽了一下某些年輕演員的嬌氣，又問了問劉藝菲在美國的學習情況。
酒酣耳熱之際，胡軍抹了把嘴，直接進入了主題，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易陽導演！咱老胡是個粗人，不會繞那些花花腸子。你那《驚天魔道團》，我看了介紹，牛！真牛！那個什麼「催眠大師」，我一聽這名兒就覺得帶勁！」
他做了個瞪眼的動作，「要我說，催眠啥啊？我往那兒一站，眼睛這麼一瞪，氣場全開，他想不迷糊都難！哈哈哈！」
他開了個玩笑，自己先樂了，然後正色道：「說正經的，易陽導演。我知道你們這角色要求高，要什麼神秘感，什麼內在控制力。我胡軍，演戲這麼多年，不敢說演技多高明，但就一條：認真！肯下力氣！聽導演的話！你要是覺得我這形象、這氣質，能跟你那催眠大師」沾點邊，你給我個機會，我絕對豁出命去演好！需要我練眼神？我回去就對著我家那魚缸，瞪那金魚瞪到它發毛！需要我學心理學？我買書！需要我瘦點？我健身！」
這番直白、粗糲、帶著濃重個人風格和江湖氣的「自薦」，像一塊未經雕琢的岩石，猛地砸在劉易陽面前。
沒有黃小明那種精心設計的姿態和語言，卻更顯得真摯和有力量。
劉易陽甚至有點被這種直接感染了。
他給胡軍續上酒，誠懇地說：「軍哥的豪爽和誠意，我感受到了，也特別佩服。說真的，《魔盜團》這個項目，能得到軍哥您這樣級別的演員如此看重和力挺，是我們的榮幸。」
他頓了頓，決定也直率一點：「軍哥，不瞞您說，這個催眠大師」的角色，設定上更偏向於一種心理層面的、精細的操控和博弈。需要的是那種————靜水深流，於無聲處聽驚雷的感覺。軍哥您的氣場，是外放的、磅礴的，像山一樣壓過來，是另一種震撼人心的強大。這兩種強大，都是頂級的，但路數不太一樣。」
胡軍聽得很認真，他咂摸著劉易陽的話，又喝了口酒，忽然一拍大腿：「明白了！你是說我老胡這塊頭，這嗓門，這長相，不像能玩那些彎彎繞繞細膩活的，對吧？像是個該扛著大刀片子上陣的，不是搖著羽毛扇在幕後算計的！哈哈哈！」
他自己先大笑起來，毫不介懷。「行！易陽導演，你這話說得實在！我老胡喜歡！有啥說啥，不糊弄！看來我這形象是定了型了，演不了那聰明絕頂的壞蛋了！」
他笑著搖搖頭，眼神里並沒有多少失落，反而有種釋然。
「不過話我說前頭，」胡軍又正色道，「易陽導演，你這電影，我老胡支持定了！上映的時候，我包他十場八場的，請我那幫兄弟都去看！以後你要是拍個戰爭片、動作片，需要個能打能扛、流血不流淚的硬漢子，你可得第一個想著我胡軍！別的我不敢吹，吃苦耐勞、絕對聽話這塊，我打包票！」
「那是一定的！」劉易陽也被他的豪氣感染，端起酒杯，「軍哥，就沖您這份爽快和仗義，以後有合適的項目，我一定第一時間找您！來，我敬您！」
「幹了！」
這頓飯，雖然目的明確，因為胡軍的直率和不拘小節，反而吃得熱氣騰騰，痛快淋漓。
沒有那麼多心照不宣的試探和小心翼翼的措辭，只有男人間的直來直往和對彼此專業的尊重。
飯後，胡軍非要送他們到胡同口。
分別時，他用力拍了拍劉易陽的肩膀：「易陽，好好干！我看好你！藝菲，你也加油！你們倆，都是好樣的！」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劉易陽和劉藝菲相視一笑。
「是啊，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省心。」劉易陽感慨，「喜歡就是喜歡，想要就直說，不行也痛快。雖然結果一樣，但過程舒服多了。」
兩人沿著後海邊慢慢散步。
春夜的微風還帶著涼意，但柳樹已經抽出了嫩芽，湖水倒映著岸邊的燈火和稀疏的星光，寧靜而美好。
「明天————不會還有吧？」劉藝菲挽著劉易陽的胳膊，半是玩笑半是擔憂地問。
「難說。」劉易陽苦笑，「估計該找上門的，一個也少不了。不過也好，一頓飯解決一個潛在的人情地雷，讓他們明白我們的立場和難處，總比最後結果公布了，再有什麼誤會或怨氣強。」
他停下腳步，看著劉藝菲在燈光下溫潤的側臉：「只是，又讓你夾在中間為難了。」
「我沒有為難。」劉藝菲搖頭，很認真地說，「我只是————有點不習慣。以前我只是個演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現在好像————身份不一樣了，別人看我的眼光，跟我打交道的方式，都變了。」
「因為你站在了更中心的位置，也因為我。」劉易陽握緊她的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當你重要了，圍繞你的一切都會變得複雜。但我們得學會分清，什麼是真正重要的。」
「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劉藝菲抬頭看他。
「電影本身。我們想講的故事。我們選擇相信的夥伴。還有，」劉易陽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我們彼此之間的信任和支持。其他的，都是浮雲和背景音。」
劉藝菲心裡像被暖流熨過，用力點了點頭。
把劉藝菲送到她公寓樓下，劉易陽本想道別後直接回家，他明天一早還要跟獅門的法律團隊開越洋電話會議。
劉藝菲卻拉住了他的衣袖。
「上去坐坐吧？我剛買了新的咖啡豆，說是藍山風味，還沒試過。你這兩天神經繃得太緊了，喝杯咖啡，聊聊天再走？」她的眼神裡帶著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劉易陽心軟了，點點頭：「好，那就嘗嘗劉咖啡師的手藝。」
公寓裡依舊整潔溫馨，飄散著她常用的那種清雅花香。
劉藝菲換了居家服，去廚房鼓搗咖啡機。
劉易陽脫了外套，在她客廳那張柔軟的地毯上坐下，背靠著沙發，感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有機會鬆懈下來。
很快，咖啡的醇香瀰漫開來。劉藝菲端著兩個馬克杯過來，挨著他坐下，遞給他一杯：「小心燙。」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地毯上，捧著溫熱的咖啡，看著窗外城市的零星燈火，誰也沒先說話，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輕聲開口：「易陽。」
「嗯？」
「如果————我不是你女朋友，也不是這個項目的演員，只是一個完全旁觀的朋友。看了今天這兩頓飯，聽了你對角色的想法，你猜我會建議你選誰？」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意料。劉易陽側過頭看她，她正低頭看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表情很認真。
他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從你旁觀者的角度，或者說，從一個合
作者的角度。」
劉藝菲抿了抿嘴，似乎在組織語言：「小明哥————他很努力，也很真誠地想爭取。就像你說的，他有時候太想證明自己可以駕馭不同的、有深度的角色，這種想證明的念頭，本身就會在表演上留下痕跡。你看他今天試鏡和吃飯時的狀態，雖然都在儘量放鬆，但你能感覺到他身體裡那根弦是繃著的。而催眠大師」，我覺得應該是————鬆弛的，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握、所以無需刻意證明的從容。」
她頓了頓，繼續道：「胡軍老師，人特別好，特別真。他的真」和強」，是外放的，是撲面而來的。像烈酒。而催眠大師」————可能需要更像一杯陳年普洱，或者一種無色無味但效力持久的薰香，初接觸不覺，但不知不覺就被影響了。胡軍老師的氣質，太顯」了。」
分析得很到位，甚至比劉易陽自己想的更細膩。
他有些驚訝，也有些驕傲。「可以啊劉同學，觀察入微，點評犀利。看來心理學和角色分析沒白學。」
劉藝菲臉微紅，輕輕推了他一下：「別打岔。那你覺得段奕宏老師呢？」
提到這個名字，劉易陽的眼神變得深邃了些。
「他————不一樣。他今天試鏡，給我的感覺是，他不是在「演」一個催眠大師，他就是把自己性格里、或者說表演工具箱裡，最契合這個角色的那部分特質，提煉、放大、然後穩定地呈現出來。他沒有要去證明」什麼，也沒有刻意去營造」什麼。他就在那裡，用他的方式存在」著，然後這種存在本身，就構成了角色的說服力和壓迫感。這是一種————更高的境界。」
「所以，其實你心裡早就定了，對不對？」劉藝菲看著他。
「嗯。」劉易陽點頭，承認得很坦然，「雖然要綜合考慮很多因素，作為導演，對核心角色的直覺和判斷，必須是最清晰、最堅定的。否則，後面所有的工作都會失去方向。」
「那你會覺得有壓力嗎？拒絕了這麼多有分量的人？」劉藝菲問，眼神里有關切。
「壓力肯定有。」劉易陽靠回沙發，嘆了口氣，「尤其是面對小明哥那種滿懷期待的眼神，還有他背後代表的華藝的能量。但反過來想，如果因為壓力或者人情就妥協，選了一個不那麼合適的演員，那才是對電影、對所有投資人、對所有工作人員、包括對這些演員本身最大的不負責任。電影拍出來不好看，一切人情和資源都是空談。」
他轉頭看向劉藝菲，語氣變得柔和：「而且，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做決定。有韓董坐鎮，有郭凡路陽一起參謀，有獅門的專業意見，還有————」他深深地看著她，「你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我，理解我。」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和溫柔，讓劉藝菲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聲音輕得像耳語：「我其實————也沒做什麼。
就是覺得，你做的是對的。堅持自己對作品的理解和標準，這比什麼都重要。」
燈光柔和，咖啡香氣裊裊，窗外的城市喧囂被隔絕。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和呼吸的節奏。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靜謐而親昵的氛圍，仿佛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正在醞釀、發酵。
劉易陽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和低垂的、顫動的睫毛，心中涌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情和衝動。
他慢慢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她靠近了一些。
劉藝菲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卻沒有躲開，只是睫毛顫動得更厲害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就在兩人的呼吸幾乎要交融，劉易陽的唇即將觸碰到她額際髮絲的剎那「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驟然響起，急促而響亮，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所有的靜謐和暖昧。
兩人像受驚般迅速分開，劉藝菲甚至因為動作太急，手裡的咖啡都晃出來幾滴，濺在地毯上。
「這麼晚了————誰啊？」劉藝菲的聲音裡帶著未褪的悸動和疑惑，她站起身，有些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劉易陽終於看完特效團隊送來的第三版概念預覽視頻，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正準備給劉藝菲打電話，約個安靜的晚餐，順便聊聊今天試鏡的趣事和最終決定。
手機屏幕卻先一步亮起，是劉藝菲的來電。
接起，那頭傳來她輕柔但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易陽————我剛接到小明哥的電話。」
劉易陽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哦？小明哥？說什麼了？」
「他說好久不見，聽說我回BJ了，想約我吃個飯，敘敘舊。」劉藝菲頓了頓，補充道，「就約在今晚，東三環那邊一家他很熟的港式茶餐廳，私密性挺好的。」
敘舊？在這個節骨眼上？劉易陽幾乎能立刻在腦海里勾勒出黃小明那張陽光帥氣、此刻可能帶著點急切和期待的臉。今天試鏡，黃小明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努力，但離「催眠大師」的核心氣質確實有距離。這會兒找上劉藝菲，目的簡直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你怎麼想？」劉易陽把問題拋回去，想聽聽她的態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能聽到劉藝菲輕微的呼吸聲。
「我————有點為難。畢竟之前合作《神鵰》的時候，小明哥對我挺照顧的，人也不錯。他電話里語氣挺正常的，就是說朋友聚聚。我感覺————可能不只是敘舊那麼簡單。」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困擾，「如果只是敘舊，去就去吧。可如果————他提角色的事，我該怎麼回？直接拒絕好像不太好，畢竟前輩————」
劉易陽聽出了她的糾結。
這丫頭外表清冷，其實內心柔軟，重感情，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帶著明確目的的人情往來。
「這樣吧，」劉易陽很快做出決定，「我陪你一起去。你就說正好晚上我們約了談事情，乾脆一起。他要是真只敘舊，咱們就敘舊；要是提別的，我來應對。」
「真的？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你剛忙完。」劉藝菲語氣明顯輕鬆了些。
「不麻煩。正好我也餓了。」劉易陽笑道，「地址發我，我這邊收拾一下過去接你。」
「好！」
一小時後，劉易陽開車接到劉藝菲。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和牛仔褲，很隨意的打扮，但臉上化了點淡妝，顯得氣色很好。
「緊張了？」劉易陽打趣。
「有一點。」劉藝菲老實承認，「感覺像是要去參加一場鴻門宴」，但請客的人又笑嘻嘻的9
口「放輕鬆，就當是觀察生活，積累表演素材。」劉易陽給她打氣，「看看一線男演員是怎麼進行「自我營銷」和「資源洽談」的，多好的學習機會。」
劉藝菲被他逗笑了，緊張感消弭不少。
那家港式茶餐廳隱藏在東三環一處鬧中取靜的街區，門臉不大，裝修是復古的港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服務員顯然認識黃小明，直接將他們引到最裡面的一個包間。
推門進去，黃小明已經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牛津紡襯衫，袖口隨意挽起，搭配深色休閒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依舊是那種精心營造的「隨性帥氣」。
看到劉易陽和劉藝菲一起出現，他眼神里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但瞬間就被熱情洋溢的笑容覆蓋。
「藝菲！易陽導演！哎呀，歡迎歡迎！」黃小明起身，繞過桌子迎過來，先跟劉藝菲輕輕擁抱了一下，然後用力握住劉易陽的手，「易陽導演大駕光臨，真是意外之喜！快請坐快請坐！」
寒暄落座，服務員開始上菜。
黃小明顯然是這裡的常客，點的都是招牌菜：燒鵝拼盤、蝦餃皇、豉汁蒸鳳爪、干炒牛河，還有幾樣精緻的點心。
他親自給兩人倒上熱普洱，嘴裡不停：「這家的燒鵝是我在BJ吃過最正宗的，皮脆肉嫩。藝菲你嘗嘗這個蝦餃，裡面是整隻的大蝦————易陽導演，您看看還想加點什麼？」
起初的二十分鐘，話題確實圍繞著「敘舊」和美食展開。
黃小明很有談話技巧，他提起當年拍《神鵰》時劉藝菲才十幾歲，如何有靈氣，如何不怕吃苦，在冷水裡一拍就是幾個小時；又提到自己當時作為「過兒」的壓力和成長，言語間充滿了對那段時光的懷念和對劉藝菲的讚賞。
他也關心地問了劉藝菲在美國的學習生活，在威尼斯的見聞，態度真誠親切。
劉藝菲也漸漸放鬆下來，順著話題聊幾句，氣氛融洽。
然而，當前菜吃得差不多，主菜上來，茶水換過一輪之後，黃小明的話鋒，開始有了微妙的轉向。
他端起茶杯，目光轉向劉易陽，笑容依舊，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易陽導演，今天在試鏡現場，真是受益匪淺。您對演員的要求，對表演細節的把控，讓我看到了真正電影人的專業和追求。
不瞞您說，我好久沒這麼緊張和興奮過了。」
來了。劉易陽心裡暗道，臉上保持微笑：「明哥太謙虛了，您經驗豐富，今天表現得很穩。」
「穩是穩，離您想要的那種「感覺」，我知道還有距離。」
黃小明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懇切，「易陽導演，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對《驚天魔盜團》這個催眠大師」的角色，是真的著了迷。拿到試鏡邀約後，我推掉了兩個活動，專門請了表演老師，還去諮詢了一位搞心理學的朋友，就是想儘可能貼近角色。」
他看了一眼劉藝菲，似乎在尋求認同：「藝菲知道，我這個人，可能天賦不是最高的，但我肯下笨功夫。為了角色，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要求都能配合。」
他重新看向劉易陽，眼神灼熱，「如果您能給我這個機會，我向您保證，開機前，您要的眼神、狀態、哪怕是一個呼吸的節奏，我都能練出來。拍攝期間，我絕對百分之百服從導演安排，把其他所有工作都排開，全身心投入。」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幾乎明晃晃的自我推銷和承諾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劉藝菲低下頭，用小勺輕輕攪動著碗裡的楊枝甘露，仿佛在研究裡面的芒果粒和西柚肉。
這種時候，她最好的應對就是沉默。
劉易陽知道，表態的時候到了。
不能太直接傷了對方面子，也不能含糊其辭留下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沉吟片刻，端起茶杯，也微微向前傾身，與黃小明形成一種平等的對話姿態，語氣真誠而鄭重：「明哥，您的誠意和對角色的熱情，我實實在在感受到了。說真的，作為一個導演，能遇到像您這樣對角色有如此執著和準備的演員，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壓力。」
他先給予充分的肯定，然後話鋒輕輕一轉：「《魔盜團》這個項目，承載了很多人的期望，也包括我自己的野心。所以在選角上，我們不得不慎之又慎，反覆權衡。今天所有來試鏡的老師們，都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水準和令人印象深刻的特質，像段奕宏老師的沉靜內斂，胡軍老師的豪邁氣場————每個人都給這個角色提供了不同維度的想像空間，也讓我們導演組非常難以抉擇。」
他沒有直接比較優劣，而是列舉了其他競爭者的特點，既表明競爭激烈，也暗示選擇的標準是「特質」與角色的契合度，而非單純的努力或人氣。
「最終的決定，需要綜合考慮角色匹配度、整體陣容搭配、以及電影整體的氣質走向。這不是對任何一位演員能力的否定，而是尋找那個最合適的拼圖。」
劉易陽看著黃小明的眼睛，語氣溫和但堅定，「明哥，您的努力和態度，我記在心裡了。無論這次結果如何，我都非常期待未來能有合作的機會。華藝的實力和王總的支持，我也非常看重，相信我們以後一定能在其他項目上找到合作共贏的點。」
一番話，既肯定了對方的努力和價值，又巧妙地將話題從「這個角色給不給」轉移到了「未來合作可能性」上，既給了對方面子，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黃小明是何等聰明之人，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
他眼中期待的光芒微微黯淡下去，但臉上的笑容依舊維持得很好，甚至更燦爛了些。
他端起茶杯，與劉易陽碰了一下：「易陽導演，您這話說得透徹！我明白，完全理解！這麼大的項目，選角肯定要從全局考慮。
不管結果如何，能參與進來，能跟您和藝菲這樣優秀的同行交流，我就覺得值了！來，以茶代酒，預祝《魔盜團》拍攝順利，票房大賣！也祝易陽導演和藝菲，事業更上一層樓！」
「謝謝明哥！」劉易陽和劉藝菲也舉杯。
這頓飯的後半程，氣氛明顯鬆弛下來，同時也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黃小明依舊談笑風生，講了些圈內趣聞，再也不提角色半個字。
劉藝菲也重新加入聊天，只是話少了很多。
結帳時，黃小明搶著買了單。
分別時，他用力握著劉易陽的手：「易陽導演，保持聯繫！有機會一定合作！」
「一定！」劉易陽也用力回握。
坐上車，駛離餐廳所在的街區，劉易陽才長長舒了口氣。
「感覺怎麼樣？」劉藝菲問。
「像打了一場沒有硝煙的心理戰。」劉易陽揉了揉太陽穴，「每句話都得在腦子裡過三遍，累"
口「辛苦你了。」劉藝菲看著他眼底的倦色，有些心疼，「我看小明哥最後————雖然還笑著，但眼神里還是有點失望的。」
「沒辦法。」劉易陽靠在椅背上，「這就是這個行業的現實。機會就那麼多，每個人都想抓住。我們只能儘量做到公平、專業，對得起作品，也對得起自己的判斷。」
他轉頭看她：「沒生我氣吧？畢竟是你以前合作過的前輩。」
「怎麼會。」劉藝菲搖頭，「我反而更佩服你了。立場堅定，但處理得又很得體，沒傷和氣。
換做是我，可能早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你只是不習慣這種場合。」劉易陽笑道，「以後見得多了，你也能遊刃有餘。不過，我希望你永遠不需要太精通這些。」
劉藝菲明白他的意思，心裡一暖。
劉易陽以為，應付完黃小明，至少能消停兩天。
沒想到，僅僅隔了一天，當他在會議室里被《原始碼》和《繡春刀》的預算問題以及《魔盜團》的全球保險條款弄得頭昏腦脹時，劉藝菲的簡訊又來了，帶著三個無奈的表情符號：「易陽————胡軍老師剛剛也打電話來了。約晚上吃飯，說發現一家後海的地道銅鍋涮肉，炭火、手切羊肉、二八醬，絕了。要請我去嘗嘗。」
劉易陽看著手機，簡直想仰天長嘆。
好嘛，這還帶接力的？昨天是黃小明，今天是胡軍，明天會不會是陸義？
後天鄧吵？他幾乎能想像到，試鏡結束後，這些感覺希望不大的演員們私下互通有無，然後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劉藝菲這個「關鍵人物」。
他嘆了口氣，回覆：「地址時間。我大概七點能結束，過去找你。」
「好，等你。胡軍老師嗓門大，我一個人可能hold不住場面。」劉藝菲回了個俏皮的表情，讓劉易陽的心情稍微輕鬆了點。
晚上七點半，劉易陽趕到後海附近那條著名的胡同里。
這家涮肉館子門臉更不起眼，裡面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在服務員指引下走進最裡面的包間，一股混合著炭火氣、羊肉香和麻醬味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胡軍已經在了，正對著翻滾的銅鍋指指點點，跟服務員說著什麼。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質飛行員夾克，裡面是簡單的白T恤，短髮利落，一如既往的硬漢派頭。
看到劉易陽和劉藝菲進來，他哈哈一笑，聲震屋瓦：「來了！快坐快坐！鍋剛開，正合適！藝
菲，坐裡邊，暖和！易陽導演，挨著藝菲坐！服務員，上肉！先來三盤手切鮮羊上腦，兩盤高鈣太陽卷，百葉、黃喉、白菜、豆腐、粉絲拼盤趕緊上！」
這架勢，不像請客，倒像是自家兄弟聚餐。
三人落座，胡軍親自給調了芝麻醬調料，又給倒了啤酒。
「來，先走一個！歡迎易陽導演，歡迎藝菲！」
一杯冰啤酒下肚，驅散了初春夜晚的微寒，氣氛也立刻熱烈起來。
胡軍是個爽快人，吃東西也豪邁，幾筷子鮮嫩的羊肉下肚，話匣子就關不住了。
他先是聊了聊最近在拍的一部軍旅戲的趣事，吐槽了一下某些年輕演員的嬌氣，又問了問劉藝菲在美國的學習情況。
酒酣耳熱之際，胡軍抹了把嘴，直接進入了主題，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易陽導演！咱老胡是個粗人，不會繞那些花花腸子。你那《驚天魔道團》，我看了介紹，牛！真牛！那個什麼「催眠大師」，我一聽這名兒就覺得帶勁！」
他做了個瞪眼的動作，「要我說，催眠啥啊？我往那兒一站，眼睛這麼一瞪，氣場全開，他想不迷糊都難！哈哈哈！」
他開了個玩笑，自己先樂了，然後正色道：「說正經的，易陽導演。我知道你們這角色要求高，要什麼神秘感，什麼內在控制力。我胡軍，演戲這麼多年，不敢說演技多高明，但就一條：認真！肯下力氣！聽導演的話！你要是覺得我這形象、這氣質，能跟你那催眠大師」沾點邊，你給我個機會，我絕對豁出命去演好！需要我練眼神？我回去就對著我家那魚缸，瞪那金魚瞪到它發毛！需要我學心理學？我買書！需要我瘦點？我健身！」
這番直白、粗糲、帶著濃重個人風格和江湖氣的「自薦」，像一塊未經雕琢的岩石，猛地砸在劉易陽面前。
沒有黃小明那種精心設計的姿態和語言，卻更顯得真摯和有力量。
劉易陽甚至有點被這種直接感染了。
他給胡軍續上酒，誠懇地說：「軍哥的豪爽和誠意，我感受到了，也特別佩服。說真的，《魔盜團》這個項目，能得到軍哥您這樣級別的演員如此看重和力挺，是我們的榮幸。」
他頓了頓，決定也直率一點：「軍哥，不瞞您說，這個催眠大師」的角色，設定上更偏向於一種心理層面的、精細的操控和博弈。需要的是那種————靜水深流，於無聲處聽驚雷的感覺。軍哥您的氣場，是外放的、磅礴的，像山一樣壓過來，是另一種震撼人心的強大。這兩種強大，都是頂級的，但路數不太一樣。」
胡軍聽得很認真，他咂摸著劉易陽的話，又喝了口酒，忽然一拍大腿：「明白了！你是說我老胡這塊頭，這嗓門，這長相，不像能玩那些彎彎繞繞細膩活的，對吧？像是個該扛著大刀片子上陣的，不是搖著羽毛扇在幕後算計的！哈哈哈！」
他自己先大笑起來，毫不介懷。「行！易陽導演，你這話說得實在！我老胡喜歡！有啥說啥，不糊弄！看來我這形象是定了型了，演不了那聰明絕頂的壞蛋了！」
他笑著搖搖頭，眼神里並沒有多少失落，反而有種釋然。
「不過話我說前頭，」胡軍又正色道，「易陽導演，你這電影，我老胡支持定了！上映的時候，我包他十場八場的，請我那幫兄弟都去看！以後你要是拍個戰爭片、動作片，需要個能打能扛、流血不流淚的硬漢子，你可得第一個想著我胡軍！別的我不敢吹，吃苦耐勞、絕對聽話這塊，我打包票！」
「那是一定的！」劉易陽也被他的豪氣感染，端起酒杯，「軍哥，就沖您這份爽快和仗義，以後有合適的項目，我一定第一時間找您！來，我敬您！」
「幹了！」
這頓飯，雖然目的明確，因為胡軍的直率和不拘小節，反而吃得熱氣騰騰，痛快淋漓。
沒有那麼多心照不宣的試探和小心翼翼的措辭，只有男人間的直來直往和對彼此專業的尊重。
飯後，胡軍非要送他們到胡同口。
分別時，他用力拍了拍劉易陽的肩膀：「易陽，好好干！我看好你！藝菲，你也加油！你們倆，都是好樣的！」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劉易陽和劉藝菲相視一笑。
「是啊，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省心。」劉易陽感慨，「喜歡就是喜歡，想要就直說，不行也痛快。雖然結果一樣，但過程舒服多了。」
兩人沿著後海邊慢慢散步。
春夜的微風還帶著涼意，但柳樹已經抽出了嫩芽，湖水倒映著岸邊的燈火和稀疏的星光，寧靜而美好。
「明天————不會還有吧？」劉藝菲挽著劉易陽的胳膊，半是玩笑半是擔憂地問。
「難說。」劉易陽苦笑，「估計該找上門的，一個也少不了。不過也好，一頓飯解決一個潛在的人情地雷，讓他們明白我們的立場和難處，總比最後結果公布了，再有什麼誤會或怨氣強。」
他停下腳步，看著劉藝菲在燈光下溫潤的側臉：「只是，又讓你夾在中間為難了。」
「我沒有為難。」劉藝菲搖頭，很認真地說，「我只是————有點不習慣。以前我只是個演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現在好像————身份不一樣了，別人看我的眼光，跟我打交道的方式，都變了。」
「因為你站在了更中心的位置，也因為我。」劉易陽握緊她的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當你重要了，圍繞你的一切都會變得複雜。但我們得學會分清，什麼是真正重要的。」
「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劉藝菲抬頭看他。
「電影本身。我們想講的故事。我們選擇相信的夥伴。還有，」劉易陽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我們彼此之間的信任和支持。其他的，都是浮雲和背景音。」
劉藝菲心裡像被暖流熨過，用力點了點頭。
把劉藝菲送到她公寓樓下，劉易陽本想道別後直接回家，他明天一早還要跟獅門的法律團隊開越洋電話會議。
劉藝菲卻拉住了他的衣袖。
「上去坐坐吧？我剛買了新的咖啡豆，說是藍山風味，還沒試過。你這兩天神經繃得太緊了，喝杯咖啡，聊聊天再走？」她的眼神裡帶著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劉易陽心軟了，點點頭：「好，那就嘗嘗劉咖啡師的手藝。」
公寓裡依舊整潔溫馨，飄散著她常用的那種清雅花香。
劉藝菲換了居家服，去廚房鼓搗咖啡機。
劉易陽脫了外套，在她客廳那張柔軟的地毯上坐下，背靠著沙發，感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有機會鬆懈下來。
很快，咖啡的醇香瀰漫開來。劉藝菲端著兩個馬克杯過來，挨著他坐下，遞給他一杯：「小心燙。」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地毯上，捧著溫熱的咖啡，看著窗外城市的零星燈火，誰也沒先說話，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輕聲開口：「易陽。」
「嗯？」
「如果————我不是你女朋友，也不是這個項目的演員，只是一個完全旁觀的朋友。看了今天這兩頓飯，聽了你對角色的想法，你猜我會建議你選誰？」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意料。劉易陽側過頭看她，她正低頭看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表情很認真。
他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從你旁觀者的角度，或者說，從一個合
作者的角度。」
劉藝菲抿了抿嘴，似乎在組織語言：「小明哥————他很努力，也很真誠地想爭取。就像你說的，他有時候太想證明自己可以駕馭不同的、有深度的角色，這種想證明的念頭，本身就會在表演上留下痕跡。你看他今天試鏡和吃飯時的狀態，雖然都在儘量放鬆，但你能感覺到他身體裡那根弦是繃著的。而催眠大師」，我覺得應該是————鬆弛的，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握、所以無需刻意證明的從容。」
她頓了頓，繼續道：「胡軍老師，人特別好，特別真。他的真」和強」，是外放的，是撲面而來的。像烈酒。而催眠大師」————可能需要更像一杯陳年普洱，或者一種無色無味但效力持久的薰香，初接觸不覺，但不知不覺就被影響了。胡軍老師的氣質，太顯」了。」
分析得很到位，甚至比劉易陽自己想的更細膩。
他有些驚訝，也有些驕傲。「可以啊劉同學，觀察入微，點評犀利。看來心理學和角色分析沒白學。」
劉藝菲臉微紅，輕輕推了他一下：「別打岔。那你覺得段奕宏老師呢？」
提到這個名字，劉易陽的眼神變得深邃了些。
「他————不一樣。他今天試鏡，給我的感覺是，他不是在「演」一個催眠大師，他就是把自己性格里、或者說表演工具箱裡，最契合這個角色的那部分特質，提煉、放大、然後穩定地呈現出來。他沒有要去證明」什麼，也沒有刻意去營造」什麼。他就在那裡，用他的方式存在」著，然後這種存在本身，就構成了角色的說服力和壓迫感。這是一種————更高的境界。」
「所以，其實你心裡早就定了，對不對？」劉藝菲看著他。
「嗯。」劉易陽點頭，承認得很坦然，「雖然要綜合考慮很多因素，作為導演，對核心角色的直覺和判斷，必須是最清晰、最堅定的。否則，後面所有的工作都會失去方向。」
「那你會覺得有壓力嗎？拒絕了這麼多有分量的人？」劉藝菲問，眼神里有關切。
「壓力肯定有。」劉易陽靠回沙發，嘆了口氣，「尤其是面對小明哥那種滿懷期待的眼神，還有他背後代表的華藝的能量。但反過來想，如果因為壓力或者人情就妥協，選了一個不那麼合適的演員，那才是對電影、對所有投資人、對所有工作人員、包括對這些演員本身最大的不負責任。電影拍出來不好看，一切人情和資源都是空談。」
他轉頭看向劉藝菲，語氣變得柔和：「而且，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做決定。有韓董坐鎮，有郭凡路陽一起參謀，有獅門的專業意見，還有————」他深深地看著她，「你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我，理解我。」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和溫柔，讓劉藝菲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聲音輕得像耳語：「我其實————也沒做什麼。
就是覺得，你做的是對的。堅持自己對作品的理解和標準，這比什麼都重要。」
燈光柔和，咖啡香氣裊裊，窗外的城市喧囂被隔絕。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和呼吸的節奏。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靜謐而親昵的氛圍，仿佛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正在醞釀、發酵。
劉易陽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和低垂的、顫動的睫毛，心中涌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情和衝動。
他慢慢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她靠近了一些。
劉藝菲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卻沒有躲開，只是睫毛顫動得更厲害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就在兩人的呼吸幾乎要交融，劉易陽的唇即將觸碰到她額際髮絲的剎那「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驟然響起，急促而響亮，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所有的靜謐和暖昧。
兩人像受驚般迅速分開，劉藝菲甚至因為動作太急，手裡的咖啡都晃出來幾滴，濺在地毯上。
「這麼晚了————誰啊？」劉藝菲的聲音裡帶著未褪的悸動和疑惑，她站起身，有些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