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深金的造物
次日的午後，羅查翹掉了下午的課程，離開密大後朝著紫水晶街那邊走去。
昨天伊迪斯說好了，今天下午在舊物鋪碰面。
那是階梯結社設立的幾個隱秘據點之一，和艾瑪書屋、紅馬射擊俱樂部一樣，明面上是普通的建築，實則是階梯結社成員私底下的聯絡處，而好巧不巧，舊物鋪羅查也去過，之前的入社儀式，就是在舊物鋪里舉行。
「幸好有蔽視之律了……」羅查可不想去面對長桌上的那只可怕陰影。
防剿局的人會帶著樣品和材料過來，讓他當場做一枚靈嗅石。
成不成看手藝，伊迪斯說了會兜底，但他心裡還是沒什麼底。
靈嗅石的配方他昨晚在艾瑪書屋翻了小半夜，流程大概記下來了，可到底沒實際上手做過。
走到紫水晶街中段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
44號，羅查帶著好奇，關閉蔽視之律。
那棟兩層小樓的門前，大量的陰影生物還是聚著……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身影，擠在門前的台階上，有的趴在窗台邊上，有的蹲在牆根底下，有的乾脆就掛在門框上。
數量比他和法拉上次來的時候好像多了一些。
44號的門緊閉著。
但羅查記得這扇門後面有什麼，一道純白色的身影，沒有五官，看不清軀幹和面容，像一團天鵝絨毛似的人形，永遠站在客廳正中的位置，唱著某種他聽不懂的歌。
歌聲吸引著整條街的陰影，也會讓靠近的儀式者不自覺地消耗靈息，達到類似於運轉呼吸法的效果。
這些日子，羅查學了不少隱秘知識，博物學的課他去了，艾瑪給的書他翻了大半，可依舊沒有一個人或者哪本書跟他提過這種情況。
陰影生物被某種存在吸引，聚集在某一處不動，既不攻擊人，也不散開，就那麼守著。
十分奇怪。
而且這裡是紫水晶街。
126號的舊物鋪就在這條街上，再遠一點還有伊迪斯的房產，階梯結社的幾個重要據點都在這一帶。
如果44號真的有什麼異常，那些資深會員不可能沒發現。
他們天天從這條街上走，難道一次都沒注意到？
羅查皺了皺眉。
他第一次來44號的時候，只以為是普通的鬧鬼房子，再後來伊迪斯給了他那封信，提到了基蘭·康納、玫瑰十字結社、灰谷鎮，他才把教堂街那棟房子的事和更大的線連起來。
但44號里這個純白色的身影，那歌聲，那些被吸引來的陰影，這些東西又和什麼有關係？他得不到答案。
如果不是再次經過這裡，羅查幾乎都要遺忘這棟古怪的屋子了。
「等會回去就問問艾瑪老師……」他先把這事壓下去，暫時不去想。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防剿局的人還在126號等著，他現在沒工夫站在這兒琢磨一棟房子的異常。
等今天的事完了，再找機會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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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查重新啟動蔽視之律，收回目光，沿著紫水晶街繼續往前走。
126號的門虛掩著，跟平時一樣。
他推門進去，舊物鋪的老太太還在櫃檯後面發呆，聽到門響抬了一下眼皮，沒說什麼，朝身後那扇通向地下密室的木板門努了努嘴。
羅查繞到櫃檯後面，拉開木板門，沿著窄樓梯往下走。
底下的密室跟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圓拱形穹頂，四壁塗著深色塗料，長桌擺在正中。
不過這次桌上可沒有陰影的身影，而且，還多了一隻皮箱，伊迪斯坐在長桌一端，旁邊坐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著深灰色的制服，領口別著銀灰色的雄鷹徽章。
伊迪斯看見他進來，微微抬了抬下巴，「羅查，這兩位是防剿局的。」
那個男的站起來，年紀三十出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朝羅查點了下頭，「你就是阿什沃斯夫人推薦的人？我是防剿局諾金分局的，姓霍頓，這位是我的同事，戴維斯女士。」
「下午好，兩位。」羅查在長桌對面坐下來。
霍頓打量了他兩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大概是在判斷這個年輕人到底值不值得他們花時間。
戴維斯沒站起來，也沒說話，就坐在那裡看著他，手裡攥著一支筆，隨時準備做記錄。
「下午好，儀式者羅查·李，阿什沃斯夫人跟我們說了你的情況。」霍頓把皮箱打開，從裡面取出一枚金屬圓片放在桌上，「這是圖紙上的東西，你先看看，材料我們帶了，你要是沒問題，現在就可以動手。」
羅查拿起那枚圓片翻來覆去看了看。
巴掌大小，正面的圓十字和四角晶體都嵌好了，背面的螺旋紋還沒壓出來。
他把圓片放回桌上，朝伊迪斯看了一眼。
伊迪斯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嘴角微微彎著，沖他點了點頭。「加油哦，羅查。」
「我儘量。」羅查說。
霍頓把那枚金屬圓片放回桌上之後，沒急著開展下一步動作，他靠在椅背上，兩條胳膊搭著扶手，目光在羅查和伊迪斯之間來回掃視了一遍。
「阿什沃斯夫人，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他的語氣客客氣氣的，但話里的意思可一點都不客氣，「這批靈嗅石要得急，我們沒工夫陪人練手，你推薦這位年輕人，我們信你一回，但醜話說在前頭，他要是做不出來，或者做出來的東西不合格，耽誤的時間，就只能麻煩你多加加班了。」
「哎呀。」伊迪斯做出一個擦汗的動作，「再怎麼加班，也要等靈息恢復。」
「到時候我們會提供補給品，而且，因為製作靈嗅石而耽擱的日常修行時間，也會算在報酬裡面。」霍頓公事公辦地說道：「你們維持靈格也不容易，防剿局倒不是那麼不講人情。」
伊迪斯笑吟吟道：「霍頓先生，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行，沒其他問題的話，我們就開始吧。」霍頓把目光轉回羅查身上，「年輕人，材料都在皮箱裡，你需要什麼工具跟戴維斯說，如果實在造不出來，也別勉強，靈息枯竭的滋味可不好受。」
「那我開始了。」羅查打開皮箱看了一眼。
銀汞合金顯然是剛淬鍊好的，裝在三個小瓷瓶里，瓶口封著蠟，八顆暗色晶體單獨用絨布包著，可以進行兩次靈嗅石的煉製。
圓十字的模具也在，還有一盒刻紋用的細鋼針。
東西齊全，但只給羅查留了一次容錯。
羅查在腦海里細細回憶著靈嗅石的煉製細節。
確認無誤後，他先把銀汞合金從瓷瓶里倒進聖杯里，拿出黑柄刀，然後運轉中柱呼吸法，把靈息從掌心緩緩滲進合金里。
這一步不難，他私底下煉製淨焰油的時候做過無數次類似的操作。
在鍊金學上，靈息的轉移十分重要，涉及靈息轉移的過程，聖杯是必不可缺之物。
而在靈息的作用下，聖杯中的合金居然旋轉起來，開始軟化起來。
霍頓靠在椅背上聚精會神地看著。
第一步，沒錯。
緊接著，羅查把軟化的合金一點點倒進圓片背面的凹槽里，趁熱用拇指壓出螺旋紋。
這一步講究的是手穩和眼准，螺旋的間距不能寬也不能窄，寬了靈息導引效率低，窄了容易堵。
羅查壓得很慢，一圈一圈從中心往外走，黑柄刀的靈息跟著螺旋的走勢均勻地灌進去。
合金在他的指腹底下微微發燙，顏色從銀白轉成淺金，又從淺金變成了深金。
伊迪斯早有預料，可臉上還是樂開了花……太棒了，我可以休息了！
霍頓則表現得很驚訝，或許，他也沒料到羅查能做到這個地步。
而羅查把螺旋紋壓完，便開始用鋼針在紋路邊緣刻上固定的符文。
這一步他昨晚在艾瑪書屋練了十幾遍，閉著眼睛都能刻出來，刻完之後，把四顆晶體嵌進正面的圓十字四個角里，靈息從背面螺旋紋的頂端灌進去，走一圈，再灌一遍。
晶體亮了一下，顏色開始轉變。
最後，他把圓片翻過來，正面朝上，放在桌上。
幾秒之後，靈嗅石上的顏色穩定下來，變成了清澈的深金色，從螺旋紋的每一圈裡均勻地滲出來，像落日時的最後一層光被收進了石頭裡。
四顆晶體在深金色的映襯下亮得透徹，邊緣沒有雜色，沒有裂痕，連雜質顏色都沒有。
「成……成功了？」霍頓盯著那枚圓片看了好幾秒，伸手拿起來翻到背面，又翻回來，湊近了看了一遍。
「戴維斯。」
戴維斯已經站起來了，從皮箱裡取出一隻小木盒，盒裡裝著一片試紙，準備開始最後的檢測。
實際上，這一步完全多餘，無論是霍頓，還是伊迪斯、戴維斯，心裡都清楚，憑藉顏色，就能夠判斷多數鍊金物的品質。
黑色往往意味著失敗，是純粹的鍊金雜質，沒有任何作用。
高一點的，灰色、白色相近的產物是最次的一檔，成品放不了幾天就散了，這種東西一般只在學徒練手的時候出現，沒人會拿出來賣。
再往上，就是市面上最常見的品級，顏色千奇百怪，綠色、藍色、淡金等等，根據性質顏色也有所差異，但基本都是鮮艷的顏色，這類鍊金物已經能夠使用，效果也過得去，但算不上精細。
而羅查煉製出的深金色已然是上品了，成色均勻通透，沒有雜色，也沒有氣泡留下的渾點，這種品級的鍊金物在諾金這種地方已經算稀缺，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件。
再往上，便是赤金，據說成色到了某個門檻之後，成品表面會透出一層偏紅的光，這東西在場的幾人也從來沒見過，不過書里倒是有提及赤金鍊金物。
賢者之石，又被稱作哲人石。
赤金造物代表著鍊金術的最高成就。
要是羅查在這裡煉出來赤金的靈嗅石，那霍頓可就要報警了……
「怎麼樣？能用嗎？」霍頓略顯激動地問道。
只見戴維斯把試紙貼近在金屬盤的一顆靈嗅石，試紙上的靈墨開始變色，染上了和金屬圓片上小石頭同樣的深金色。
「內與外表現一致，可以正常使用。」戴維斯淡淡說道，又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把本子合上了。
嚴格來講，金屬圓片上的四顆晶體才是靈嗅石，但單獨的靈嗅石可沒有作用，必須搭配圓片上的符文才能生效，因此，哪怕是一次煉製了四顆靈嗅石，儀式者往往也只會用一顆來形容。
畢竟這四顆靈嗅石相當於一個整體，有一顆出問題，四顆便都不能使用。
霍頓拿起金屬圓片又看了看，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他看向伊迪斯，激動說道：「阿什沃斯夫人。」
伊迪斯笑眯眯地抬了抬下巴，「嗯？」
「你說他現學都沒問題。」霍頓把靈嗅石放回桌上，語氣比方才活躍不少，「看來你沒誇張。」
「深金色的純度。」霍頓把金屬圓片小心翼翼地放下，「這種品質的靈嗅石，局裡以前只在首都拿到過兩枚，做一枚要花三天，失敗率還高。」
他又看向羅查：「你的靈息還剩多少？一天能做幾枚？」
羅查看了看材料，又看了一眼伊迪斯。
伊迪斯端著茶杯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他大膽說出來。
不過，羅查可不會傻到直接交底，即便一枚靈嗅石對他的靈息的消耗微乎其微，他還是往保守的方面扯謊：「材料夠的話，今天再做兩枚沒問題。」
「兩枚！太好了太好了……」霍頓猛地站了起來：「材料管夠，做完這兩枚，委託正式交給你，報酬我們之後再詳談。」
此時，戴維斯在旁邊低聲提醒了一句：「老大那邊是不是要報備一下？」
「報備，當然要報備。」霍頓爽朗大笑著說道，「就說諾金分局找到了一個能煉製出深金品質靈嗅石的鍊金術士，局長那邊應該會想見見他。」
伊迪斯也跟著笑了一聲，「霍頓先生，這下不用我去煉製了吧？」
「那是自然。」霍頓哈哈一笑，面向羅查：「年輕人，有興趣跳槽來我們防剿局嗎？」
伊迪斯：？？？
當著我的面挖人？？？
昨天伊迪斯說好了，今天下午在舊物鋪碰面。
那是階梯結社設立的幾個隱秘據點之一，和艾瑪書屋、紅馬射擊俱樂部一樣，明面上是普通的建築，實則是階梯結社成員私底下的聯絡處，而好巧不巧，舊物鋪羅查也去過，之前的入社儀式，就是在舊物鋪里舉行。
「幸好有蔽視之律了……」羅查可不想去面對長桌上的那只可怕陰影。
防剿局的人會帶著樣品和材料過來，讓他當場做一枚靈嗅石。
成不成看手藝，伊迪斯說了會兜底，但他心裡還是沒什麼底。
靈嗅石的配方他昨晚在艾瑪書屋翻了小半夜，流程大概記下來了，可到底沒實際上手做過。
走到紫水晶街中段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
44號，羅查帶著好奇，關閉蔽視之律。
那棟兩層小樓的門前，大量的陰影生物還是聚著……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身影，擠在門前的台階上，有的趴在窗台邊上，有的蹲在牆根底下，有的乾脆就掛在門框上。
數量比他和法拉上次來的時候好像多了一些。
44號的門緊閉著。
但羅查記得這扇門後面有什麼，一道純白色的身影，沒有五官，看不清軀幹和面容，像一團天鵝絨毛似的人形，永遠站在客廳正中的位置，唱著某種他聽不懂的歌。
歌聲吸引著整條街的陰影，也會讓靠近的儀式者不自覺地消耗靈息，達到類似於運轉呼吸法的效果。
這些日子，羅查學了不少隱秘知識，博物學的課他去了，艾瑪給的書他翻了大半，可依舊沒有一個人或者哪本書跟他提過這種情況。
陰影生物被某種存在吸引，聚集在某一處不動，既不攻擊人，也不散開，就那麼守著。
十分奇怪。
而且這裡是紫水晶街。
126號的舊物鋪就在這條街上，再遠一點還有伊迪斯的房產，階梯結社的幾個重要據點都在這一帶。
如果44號真的有什麼異常，那些資深會員不可能沒發現。
他們天天從這條街上走，難道一次都沒注意到？
羅查皺了皺眉。
他第一次來44號的時候，只以為是普通的鬧鬼房子，再後來伊迪斯給了他那封信，提到了基蘭·康納、玫瑰十字結社、灰谷鎮，他才把教堂街那棟房子的事和更大的線連起來。
但44號里這個純白色的身影，那歌聲，那些被吸引來的陰影，這些東西又和什麼有關係？他得不到答案。
如果不是再次經過這裡，羅查幾乎都要遺忘這棟古怪的屋子了。
「等會回去就問問艾瑪老師……」他先把這事壓下去，暫時不去想。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防剿局的人還在126號等著，他現在沒工夫站在這兒琢磨一棟房子的異常。
等今天的事完了，再找機會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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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查重新啟動蔽視之律，收回目光，沿著紫水晶街繼續往前走。
126號的門虛掩著，跟平時一樣。
他推門進去，舊物鋪的老太太還在櫃檯後面發呆，聽到門響抬了一下眼皮，沒說什麼，朝身後那扇通向地下密室的木板門努了努嘴。
羅查繞到櫃檯後面，拉開木板門，沿著窄樓梯往下走。
底下的密室跟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圓拱形穹頂，四壁塗著深色塗料，長桌擺在正中。
不過這次桌上可沒有陰影的身影，而且，還多了一隻皮箱，伊迪斯坐在長桌一端，旁邊坐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著深灰色的制服，領口別著銀灰色的雄鷹徽章。
伊迪斯看見他進來，微微抬了抬下巴，「羅查，這兩位是防剿局的。」
那個男的站起來，年紀三十出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朝羅查點了下頭，「你就是阿什沃斯夫人推薦的人？我是防剿局諾金分局的，姓霍頓，這位是我的同事，戴維斯女士。」
「下午好，兩位。」羅查在長桌對面坐下來。
霍頓打量了他兩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大概是在判斷這個年輕人到底值不值得他們花時間。
戴維斯沒站起來，也沒說話，就坐在那裡看著他，手裡攥著一支筆，隨時準備做記錄。
「下午好，儀式者羅查·李，阿什沃斯夫人跟我們說了你的情況。」霍頓把皮箱打開，從裡面取出一枚金屬圓片放在桌上，「這是圖紙上的東西，你先看看，材料我們帶了，你要是沒問題，現在就可以動手。」
羅查拿起那枚圓片翻來覆去看了看。
巴掌大小，正面的圓十字和四角晶體都嵌好了，背面的螺旋紋還沒壓出來。
他把圓片放回桌上，朝伊迪斯看了一眼。
伊迪斯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嘴角微微彎著，沖他點了點頭。「加油哦，羅查。」
「我儘量。」羅查說。
霍頓把那枚金屬圓片放回桌上之後，沒急著開展下一步動作，他靠在椅背上，兩條胳膊搭著扶手，目光在羅查和伊迪斯之間來回掃視了一遍。
「阿什沃斯夫人，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他的語氣客客氣氣的，但話里的意思可一點都不客氣，「這批靈嗅石要得急，我們沒工夫陪人練手，你推薦這位年輕人，我們信你一回，但醜話說在前頭，他要是做不出來，或者做出來的東西不合格，耽誤的時間，就只能麻煩你多加加班了。」
「哎呀。」伊迪斯做出一個擦汗的動作，「再怎麼加班，也要等靈息恢復。」
「到時候我們會提供補給品，而且，因為製作靈嗅石而耽擱的日常修行時間，也會算在報酬裡面。」霍頓公事公辦地說道：「你們維持靈格也不容易，防剿局倒不是那麼不講人情。」
伊迪斯笑吟吟道：「霍頓先生，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行，沒其他問題的話，我們就開始吧。」霍頓把目光轉回羅查身上，「年輕人，材料都在皮箱裡，你需要什麼工具跟戴維斯說，如果實在造不出來，也別勉強，靈息枯竭的滋味可不好受。」
「那我開始了。」羅查打開皮箱看了一眼。
銀汞合金顯然是剛淬鍊好的，裝在三個小瓷瓶里，瓶口封著蠟，八顆暗色晶體單獨用絨布包著，可以進行兩次靈嗅石的煉製。
圓十字的模具也在，還有一盒刻紋用的細鋼針。
東西齊全，但只給羅查留了一次容錯。
羅查在腦海里細細回憶著靈嗅石的煉製細節。
確認無誤後，他先把銀汞合金從瓷瓶里倒進聖杯里，拿出黑柄刀，然後運轉中柱呼吸法，把靈息從掌心緩緩滲進合金里。
這一步不難，他私底下煉製淨焰油的時候做過無數次類似的操作。
在鍊金學上，靈息的轉移十分重要，涉及靈息轉移的過程，聖杯是必不可缺之物。
而在靈息的作用下，聖杯中的合金居然旋轉起來，開始軟化起來。
霍頓靠在椅背上聚精會神地看著。
第一步，沒錯。
緊接著，羅查把軟化的合金一點點倒進圓片背面的凹槽里，趁熱用拇指壓出螺旋紋。
這一步講究的是手穩和眼准，螺旋的間距不能寬也不能窄，寬了靈息導引效率低，窄了容易堵。
羅查壓得很慢，一圈一圈從中心往外走，黑柄刀的靈息跟著螺旋的走勢均勻地灌進去。
合金在他的指腹底下微微發燙，顏色從銀白轉成淺金，又從淺金變成了深金。
伊迪斯早有預料，可臉上還是樂開了花……太棒了，我可以休息了！
霍頓則表現得很驚訝，或許，他也沒料到羅查能做到這個地步。
而羅查把螺旋紋壓完，便開始用鋼針在紋路邊緣刻上固定的符文。
這一步他昨晚在艾瑪書屋練了十幾遍，閉著眼睛都能刻出來，刻完之後，把四顆晶體嵌進正面的圓十字四個角里，靈息從背面螺旋紋的頂端灌進去，走一圈，再灌一遍。
晶體亮了一下，顏色開始轉變。
最後，他把圓片翻過來，正面朝上，放在桌上。
幾秒之後，靈嗅石上的顏色穩定下來，變成了清澈的深金色，從螺旋紋的每一圈裡均勻地滲出來，像落日時的最後一層光被收進了石頭裡。
四顆晶體在深金色的映襯下亮得透徹，邊緣沒有雜色，沒有裂痕，連雜質顏色都沒有。
「成……成功了？」霍頓盯著那枚圓片看了好幾秒，伸手拿起來翻到背面，又翻回來，湊近了看了一遍。
「戴維斯。」
戴維斯已經站起來了，從皮箱裡取出一隻小木盒，盒裡裝著一片試紙，準備開始最後的檢測。
實際上，這一步完全多餘，無論是霍頓，還是伊迪斯、戴維斯，心裡都清楚，憑藉顏色，就能夠判斷多數鍊金物的品質。
黑色往往意味著失敗，是純粹的鍊金雜質，沒有任何作用。
高一點的，灰色、白色相近的產物是最次的一檔，成品放不了幾天就散了，這種東西一般只在學徒練手的時候出現，沒人會拿出來賣。
再往上，就是市面上最常見的品級，顏色千奇百怪，綠色、藍色、淡金等等，根據性質顏色也有所差異，但基本都是鮮艷的顏色，這類鍊金物已經能夠使用，效果也過得去，但算不上精細。
而羅查煉製出的深金色已然是上品了，成色均勻通透，沒有雜色，也沒有氣泡留下的渾點，這種品級的鍊金物在諾金這種地方已經算稀缺，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件。
再往上，便是赤金，據說成色到了某個門檻之後，成品表面會透出一層偏紅的光，這東西在場的幾人也從來沒見過，不過書里倒是有提及赤金鍊金物。
賢者之石，又被稱作哲人石。
赤金造物代表著鍊金術的最高成就。
要是羅查在這裡煉出來赤金的靈嗅石，那霍頓可就要報警了……
「怎麼樣？能用嗎？」霍頓略顯激動地問道。
只見戴維斯把試紙貼近在金屬盤的一顆靈嗅石，試紙上的靈墨開始變色，染上了和金屬圓片上小石頭同樣的深金色。
「內與外表現一致，可以正常使用。」戴維斯淡淡說道，又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把本子合上了。
嚴格來講，金屬圓片上的四顆晶體才是靈嗅石，但單獨的靈嗅石可沒有作用，必須搭配圓片上的符文才能生效，因此，哪怕是一次煉製了四顆靈嗅石，儀式者往往也只會用一顆來形容。
畢竟這四顆靈嗅石相當於一個整體，有一顆出問題，四顆便都不能使用。
霍頓拿起金屬圓片又看了看，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他看向伊迪斯，激動說道：「阿什沃斯夫人。」
伊迪斯笑眯眯地抬了抬下巴，「嗯？」
「你說他現學都沒問題。」霍頓把靈嗅石放回桌上，語氣比方才活躍不少，「看來你沒誇張。」
「深金色的純度。」霍頓把金屬圓片小心翼翼地放下，「這種品質的靈嗅石，局裡以前只在首都拿到過兩枚，做一枚要花三天，失敗率還高。」
他又看向羅查：「你的靈息還剩多少？一天能做幾枚？」
羅查看了看材料，又看了一眼伊迪斯。
伊迪斯端著茶杯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他大膽說出來。
不過，羅查可不會傻到直接交底，即便一枚靈嗅石對他的靈息的消耗微乎其微，他還是往保守的方面扯謊：「材料夠的話，今天再做兩枚沒問題。」
「兩枚！太好了太好了……」霍頓猛地站了起來：「材料管夠，做完這兩枚，委託正式交給你，報酬我們之後再詳談。」
此時，戴維斯在旁邊低聲提醒了一句：「老大那邊是不是要報備一下？」
「報備，當然要報備。」霍頓爽朗大笑著說道，「就說諾金分局找到了一個能煉製出深金品質靈嗅石的鍊金術士，局長那邊應該會想見見他。」
伊迪斯也跟著笑了一聲，「霍頓先生，這下不用我去煉製了吧？」
「那是自然。」霍頓哈哈一笑，面向羅查：「年輕人，有興趣跳槽來我們防剿局嗎？」
伊迪斯：？？？
當著我的面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