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考察與排名
第88章 考察與排名
夜色已經落下來了，武盟大樓的燈光在灰藍色的暮色中亮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暈。
「請各位考生有序離場，好好休整，在明天十點再次集合。」
集合廳里的人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幾個還在整理裝備的預備武者，背著包往門口走。
周平靠在門框邊打了個哈欠，方術已經背起帆布包站在台階上等車了。
趙元實坐在角落裡，懷裡還抱著探測儀，屏幕上閃著最後幾條數據記錄，他正在逐條確認。
王猛從集合廳側門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掃了一圈。
「李青，你留一下，周平你們其他人先回去。」
王猛手一揮，似乎在趕人。
周平倒是習慣了，招呼著方術就走了，倒是陳立和趙元實面面相覷。
周平回頭看了李青一眼，見他沒有異議，便點了點頭往外走。
方術已經走遠了，陳立背著短刀跟在他後面，幾個人影在路燈下一前一後地消失在街角。
李青站在原地，把橫刀從背上解下來，重新調整了一下背帶的位置。
王猛沒多說，端著茶往走廊深處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跟上，周老他們在等你。」
李青跟上去，走廊兩側的燈是暖色的，踩在地磚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很清晰。
他拐過兩個彎，王猛在一扇灰白色的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開。
門內是一間不算大的觀摩室。
燈光偏暖，陳設簡潔，幾把沙發和椅子混著擺，中央的牆上嵌著一塊全息屏幕，此刻正處在待機狀態，浮著一層淡藍色的光。
周老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便裝外套，手裡沒有拿任何文件，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已經等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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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教授坐在他旁邊，翹著腿，手裡轉著一支筆。
王業站在屏幕側面的牆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看到李青進來，微微點了一下頭。
另外還有四五個武盟中層人員。
有的站著，有的坐在靠牆的椅子上，衣著偏休閒，神色也不繃著。
整個場景的氣氛不像是正式會議，更像是一群人坐下來「看個東西」。
李青進來時，他們有的抬頭看了一眼，甚至對李青笑著點了點頭，表現出善意。
李青的表現，足夠他們這麼做。
開玩笑，對面明顯是一個新星，不對，是超新星。
明顯過幾年就要成為大人物的人，現在就算拉進不近關係，高低混個臉熟也來得及。
路嘛，還是自己走出來的。
有的沒抬頭，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朝他那邊聚了一下。
王猛走到牆角的位置站定，沒有開口，端著他的茶。
李青站在原地，目光自然地掃了一圈房間，最後停在周老的方向，沒有急著說話。
周老也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抬眼看了李青一下，然後目光移向屏幕，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坐吧。」
李青在靠近門邊的椅子上坐下，橫刀靠在一旁。
王業伸手在牆上的控制面板上點了一下，屏幕從待機狀態亮起，開始播放錄像。
第一段畫面是從礦井入口開始的。
鏡頭從李青的第一視角拍攝，能看到入口處灰白色的天光和碎石的輪廓，然後畫面向下傾斜，他側身滑入井口，落地時膝蓋微彎，刀鞘貼著岩壁滑過。
腳步聲很輕，幾乎被空氣吸收。
畫面里的他走到通道深處，在拐角前停下來，抬起右手示意隊伍停止。
過程流程，畫面雖然偶爾會因為傳輸問題顯得模糊，總體來說相當清晰。
畫面里，他的頭微微側了一下，像是在聽什麼，然後回頭朝身後做了兩個手勢。
一個指向左邊，一個指向右邊，陳立從後方靠上來，短刀出鞘，兩個人貼著岩壁兩側的陰影同時移動，在拐過彎的瞬間同時出手。
刀鋒切入岩縫，兩隻殘骸者的身體幾乎同時軟倒，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觀摩室里沒有人說話，倒是有人微微點頭。
畫面繼續播放，沒有跳過任何片段。
第二段畫面是血肉樹樁出現時的場景。
鏡頭從碎石堆後方拍攝，能看到空腔中央那株暗紅色的巨大樹樁，表面布滿皺紋，無數觸鬚從它表面延伸出去，扎進周圍的岩壁和地面。
畫面里的李青蹲在碎石堆後面，壓低身形，目光落在樹樁上，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回頭，視線朝向後方，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畫面能拍到他的口型，但聲音很小，被周圍的環境音蓋住了一些。
「方術側翼打穿，陳立切割觸鬚，我主攻。」
他說得很短，沒有展開解釋，乾脆利落的下了指令。
畫面里，隊友的執行也十分流暢。
方術從側翼摸上去，拳頭砸在觸鬚根部，岩壁碎裂。
陳立緊接著從側面鑽出，短刀切入裂縫邊緣，把正在試圖癒合的組織切開。
空腔里，那株核心表面的肌肉組織開始劇烈起伏。
暗紫色的結晶從肉殼表面刺出，扎向方術的位置，方術側身避開，陳立咬著牙繼續切割，把裂口又擴寬了一寸。
畫面里一陣暗紅色的波紋向四周擴散開，方術被震退，靠在了岩壁上。陳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珠正順著指節往下淌。
這一幕，倒是惹得不少人眉頭緊蹙，有人的一下子低頭奮筆疾書。
核心爆開了。
隨後，是第二次進攻。
漣漪從畫面中心擴散，李青握著橫刀，迎著最猛烈的方向沖了進去。
刀尖穿過正在收縮的肉殼，碎裂的肌肉組織在他兩側翻湧開，刀尖觸到最深處那枚暗紫色的晶核。
晶核表面裂開一道紋路，迅速蔓延，碎裂成粉末，從刀尖兩側散落在地面上，化作一灘暗色的粉末。
他握著刀，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面。
錄像停在那最後一幀，沒有繼續往下放。
觀摩室里安靜了幾秒鐘。屏幕還亮著，畫面定格在李青站在空腔中央的那個位置，灰塵在光線里緩緩飄浮，像是被時間凝固了。
錄像結束。
周老最先開口。
他沒有用正式的語氣，只是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還落在屏幕上，像是隨口閒聊一樣，問了一句。
「小李啊，你當時蹲那堆石頭後面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聲音不大，語氣平常。
李青聽到自己被點名，稍微坐直了一些，想了想。
「沒想太多。就是覺得那個東西有規律，先看清楚了再動手比較穩妥。」
他說完之後又停了一下，像是斟酌要不要補一句。
「後來發現判斷是對的，就繼續做了。」
他說完這句話，觀摩室里又安靜了一小會兒。
周老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轉向王業的方向，說了一句。
「你怎麼看？」
語氣也不重，像是順口說出來的。
王業站在牆邊，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提升人才計劃的權重，我個人覺得沒問題。」
林教授把一直轉著的那支筆放到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怎麼不就是出生在奉京呢，唉————
王猛站在牆角，端著他的茶，嘴微微勾了一下，沒有開口。
靠牆站著的一個武盟中層低下頭，像是跟旁邊的人說了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這錄像拍了多久？」
旁邊的人回了一句，「全程的，中途沒斷。」
眾人心中瞭然。
李青坐在椅子上，沒有轉頭去看說話的人。
「行了。」
周老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看完了。時間也不早了，今晚就到這兒吧。」
他站起來，順手拍了拍外套的袖口。
「好好研究這玩意，明天報告發我辦公終端里。」
他看了一眼李青，臉上露出笑意。
「你可不要懈怠，我看好你。」
說完，他從側門走了出去。
林教授也站了起來，把筆收進口袋，跟著周老出了門。
幾個武盟中層陸續起身，有的朝門口走，有的和王業低聲交流了幾句，也相繼離開了。
觀摩室里的光線暗了一些，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王業、王猛和李青三個人。
王猛走到控制面板前，把屏幕關掉，轉過身來看著李青，說了一句。
「好小子，看不出來這麼有腦子啊。」
李青翻了個白眼，「教練，你這是在誇我嗎？」
「那當然。」
王猛理所應當的說，「誰知道你表現這麼好。」
「算了吧，下次這種任務還是讓別人來吧。」
李青有一點無語，「換我，早解決了，哪兒這麼麻煩。」
「嘿，你小子。」
王猛笑著罵道。
王業補充道，「明天再來一趟，有東西給你。」
沒有說是什麼東西，也沒有解釋具體原因。
李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王猛。
「好。」李青說。
王業朝他點了一下頭，轉身從另一側門走了出去。
觀摩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王猛和李青兩個人。
王猛端著那杯茶，靠著牆角喝了一口，問了一句，「聽到了？」
「聽到了。」
王猛沒有再說話，端著茶，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側過頭說了一句。
「車已經準備好了，回去早點休息。」
然後他出了門，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逐漸聽不見了。
李青站起來，拿起靠在一旁的橫刀，背上，走出觀摩室。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
他走出去的時候沒有注意到，觀摩室那扇門在他身後關上之後，王業從走廊拐角轉回來，重新推開了那扇門。
門內的人沒有全部走散。
周老從側門出去後沒有走遠，而是拐進了觀摩室隔壁一間更小的辦公室。
王業跟進去的時候，周老已經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了，面前沒有文件，只是坐在那裡。
林教授也跟了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王猛在門口站定，把門帶上。
另外還有三位武盟中層，在觀摩室散場時被王業用目光留了一下，此刻也跟了過來。
幾個人在辦公室里各自找了位置，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沒有人開口。
門關上後，房間裡的燈光比觀摩室稍冷一些，幾人的呼吸和衣料摩擦聲清晰可聞。
周老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急著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說。」
王業站在桌邊，先開了口。
「錄像看完了，不用再確認了。
路數穩，臨場判斷准，能在那種情況下做出分兵決策的預備武者不多。而且他不是靠運氣，他前期的觀察和判斷邏輯是完整的。」
他說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周老表態。
周老沒有表態，只是目光轉向王猛。
王猛靠著門框，手裡的茶已經喝完了，杯底剩一點涼掉的茶水。
他想了想，才說，「基本功紮實，臨場判斷也穩，當然，咳咳咳，畢竟我帶出來的。」
說著，王猛自誇了一下，氣氛倒是緩解很多，連周老也出現笑意。
「他的刀法很實用，礦區那一趟，他指揮三個人的時候，剛說完，別人就動了。這個節奏感不是靠訓練能練出來的。」
他說完，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而且他沒有受傷。」
周老聽到這裡，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死傷率，這是對武者來說很嚴峻的問題。
每個人被分配到相對合適的位置上，頂多一點皮外傷，可以說是相當讓人驚喜了。
他沒有接話，轉向林教授。
林教授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像新人，但也不是野路子，有些東西像自己琢磨出來的。
這種人在常規訓練里很難複製，要麼給他足夠多的實戰機會，要麼讓他按自己的節奏走，按部就班地練反而會限制他。」
周老點了點頭，依然沒有立刻表態。他轉過來，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位中層。
其中一位開口了。
「礦區錄像我們看了，擂台賽的錄像也調過，他的控場能力確實比同期考生高出一截」
o
另一位沒有說多，只是點了點頭。
第三位說了一句。
「如果下個月交流團要選人，我個人投他一票。」
話說到這裡，目光都轉向了周老。
周老靠在椅背上，沒有急，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聲音不高，但一字一頓。
「從下個月開始，李青的資源配給調到第一梯隊。」
「武盟內部給他單獨開放一部分訓練權限，具體內容你們來定，暫時不對外公布。」
「他自己不需要知道。」
他說完這幾句，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交流團的事，到時候看他表現，綜合考慮，他個人的價值大於交流。」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沒有人提出異議，沒有人追加問題。
王業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王猛把空了的茶杯放到窗台上，沒有開口。
林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也沒有說話。
小會結束，評估對象不只是那個樹樁，更是李青。
辦公室的門重新打開。幾個人陸續走出來，腳步聲在走廊里逐漸散開，有人拐過彎，有人停下來說了幾句什麼，很快也散了。
走廊恢復了安靜。
王業是最後走出來的，他走到拐角處，側過頭朝觀摩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另一側的樓梯。
他沒有去追李青，也沒有讓王猛傳話。他知道李青明天會來，不差這一個晚上。
第二天上午，武盟一樓大廳比平時熱鬧不少。
全息大屏已經亮起來了，屏幕上滾動著今天的信息，還有一些預備武者在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
李青是九點左右到的。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沒穿外套，橫刀用布袋裹著斜背在肩上。
他穿過大門走進大廳的時候，正想往側樓走，大屏上的內容滾動了一輪，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那是排名公告。
榜單不長，直接按順序列了前十。
名字後面跟著評語，用一行小字寫在每個名字下方。
大屏是全息投影的，字體清晰，在陽光從玻璃穹頂透進來的光線下能看得很分明。
周圍陸續有人抬頭看向大屏。
首先被看到的是第二行。
「第二名：楊蔓。
任務效率排名第一，實戰能力強勁，但在團隊配合層面與隊友的同步程度略低於預期。」
然後是第一行。
「第一名：李青。
綜合表現排名第一：擂台賽表現優異，礦區任務中展現出優秀的戰術決策力與臨場執行力，主動識別並清理巢穴。考核全程表現穩定，判斷邏輯清晰。」
夜色已經落下來了，武盟大樓的燈光在灰藍色的暮色中亮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暈。
「請各位考生有序離場，好好休整，在明天十點再次集合。」
集合廳里的人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幾個還在整理裝備的預備武者，背著包往門口走。
周平靠在門框邊打了個哈欠，方術已經背起帆布包站在台階上等車了。
趙元實坐在角落裡，懷裡還抱著探測儀，屏幕上閃著最後幾條數據記錄，他正在逐條確認。
王猛從集合廳側門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掃了一圈。
「李青，你留一下，周平你們其他人先回去。」
王猛手一揮，似乎在趕人。
周平倒是習慣了，招呼著方術就走了，倒是陳立和趙元實面面相覷。
周平回頭看了李青一眼，見他沒有異議，便點了點頭往外走。
方術已經走遠了，陳立背著短刀跟在他後面，幾個人影在路燈下一前一後地消失在街角。
李青站在原地，把橫刀從背上解下來，重新調整了一下背帶的位置。
王猛沒多說，端著茶往走廊深處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跟上，周老他們在等你。」
李青跟上去，走廊兩側的燈是暖色的，踩在地磚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很清晰。
他拐過兩個彎，王猛在一扇灰白色的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開。
門內是一間不算大的觀摩室。
燈光偏暖，陳設簡潔，幾把沙發和椅子混著擺，中央的牆上嵌著一塊全息屏幕，此刻正處在待機狀態，浮著一層淡藍色的光。
周老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便裝外套，手裡沒有拿任何文件，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已經等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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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教授坐在他旁邊，翹著腿，手裡轉著一支筆。
王業站在屏幕側面的牆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看到李青進來，微微點了一下頭。
另外還有四五個武盟中層人員。
有的站著，有的坐在靠牆的椅子上，衣著偏休閒，神色也不繃著。
整個場景的氣氛不像是正式會議，更像是一群人坐下來「看個東西」。
李青進來時，他們有的抬頭看了一眼，甚至對李青笑著點了點頭，表現出善意。
李青的表現，足夠他們這麼做。
開玩笑，對面明顯是一個新星，不對，是超新星。
明顯過幾年就要成為大人物的人，現在就算拉進不近關係，高低混個臉熟也來得及。
路嘛，還是自己走出來的。
有的沒抬頭，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朝他那邊聚了一下。
王猛走到牆角的位置站定，沒有開口，端著他的茶。
李青站在原地，目光自然地掃了一圈房間，最後停在周老的方向，沒有急著說話。
周老也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抬眼看了李青一下，然後目光移向屏幕，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坐吧。」
李青在靠近門邊的椅子上坐下，橫刀靠在一旁。
王業伸手在牆上的控制面板上點了一下，屏幕從待機狀態亮起，開始播放錄像。
第一段畫面是從礦井入口開始的。
鏡頭從李青的第一視角拍攝，能看到入口處灰白色的天光和碎石的輪廓，然後畫面向下傾斜，他側身滑入井口，落地時膝蓋微彎，刀鞘貼著岩壁滑過。
腳步聲很輕，幾乎被空氣吸收。
畫面里的他走到通道深處，在拐角前停下來，抬起右手示意隊伍停止。
過程流程，畫面雖然偶爾會因為傳輸問題顯得模糊，總體來說相當清晰。
畫面里，他的頭微微側了一下，像是在聽什麼，然後回頭朝身後做了兩個手勢。
一個指向左邊，一個指向右邊，陳立從後方靠上來，短刀出鞘，兩個人貼著岩壁兩側的陰影同時移動，在拐過彎的瞬間同時出手。
刀鋒切入岩縫，兩隻殘骸者的身體幾乎同時軟倒，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觀摩室里沒有人說話，倒是有人微微點頭。
畫面繼續播放，沒有跳過任何片段。
第二段畫面是血肉樹樁出現時的場景。
鏡頭從碎石堆後方拍攝，能看到空腔中央那株暗紅色的巨大樹樁，表面布滿皺紋，無數觸鬚從它表面延伸出去，扎進周圍的岩壁和地面。
畫面里的李青蹲在碎石堆後面，壓低身形，目光落在樹樁上，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回頭，視線朝向後方，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畫面能拍到他的口型，但聲音很小，被周圍的環境音蓋住了一些。
「方術側翼打穿，陳立切割觸鬚，我主攻。」
他說得很短，沒有展開解釋，乾脆利落的下了指令。
畫面里，隊友的執行也十分流暢。
方術從側翼摸上去，拳頭砸在觸鬚根部，岩壁碎裂。
陳立緊接著從側面鑽出，短刀切入裂縫邊緣，把正在試圖癒合的組織切開。
空腔里，那株核心表面的肌肉組織開始劇烈起伏。
暗紫色的結晶從肉殼表面刺出，扎向方術的位置，方術側身避開，陳立咬著牙繼續切割，把裂口又擴寬了一寸。
畫面里一陣暗紅色的波紋向四周擴散開，方術被震退，靠在了岩壁上。陳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珠正順著指節往下淌。
這一幕，倒是惹得不少人眉頭緊蹙，有人的一下子低頭奮筆疾書。
核心爆開了。
隨後，是第二次進攻。
漣漪從畫面中心擴散，李青握著橫刀，迎著最猛烈的方向沖了進去。
刀尖穿過正在收縮的肉殼，碎裂的肌肉組織在他兩側翻湧開，刀尖觸到最深處那枚暗紫色的晶核。
晶核表面裂開一道紋路，迅速蔓延，碎裂成粉末，從刀尖兩側散落在地面上，化作一灘暗色的粉末。
他握著刀，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面。
錄像停在那最後一幀，沒有繼續往下放。
觀摩室里安靜了幾秒鐘。屏幕還亮著，畫面定格在李青站在空腔中央的那個位置，灰塵在光線里緩緩飄浮，像是被時間凝固了。
錄像結束。
周老最先開口。
他沒有用正式的語氣，只是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還落在屏幕上，像是隨口閒聊一樣，問了一句。
「小李啊，你當時蹲那堆石頭後面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聲音不大，語氣平常。
李青聽到自己被點名，稍微坐直了一些，想了想。
「沒想太多。就是覺得那個東西有規律，先看清楚了再動手比較穩妥。」
他說完之後又停了一下，像是斟酌要不要補一句。
「後來發現判斷是對的，就繼續做了。」
他說完這句話，觀摩室里又安靜了一小會兒。
周老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轉向王業的方向，說了一句。
「你怎麼看？」
語氣也不重，像是順口說出來的。
王業站在牆邊，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提升人才計劃的權重，我個人覺得沒問題。」
林教授把一直轉著的那支筆放到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怎麼不就是出生在奉京呢，唉————
王猛站在牆角，端著他的茶，嘴微微勾了一下，沒有開口。
靠牆站著的一個武盟中層低下頭，像是跟旁邊的人說了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這錄像拍了多久？」
旁邊的人回了一句，「全程的，中途沒斷。」
眾人心中瞭然。
李青坐在椅子上，沒有轉頭去看說話的人。
「行了。」
周老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看完了。時間也不早了，今晚就到這兒吧。」
他站起來，順手拍了拍外套的袖口。
「好好研究這玩意，明天報告發我辦公終端里。」
他看了一眼李青，臉上露出笑意。
「你可不要懈怠，我看好你。」
說完，他從側門走了出去。
林教授也站了起來，把筆收進口袋，跟著周老出了門。
幾個武盟中層陸續起身，有的朝門口走，有的和王業低聲交流了幾句，也相繼離開了。
觀摩室里的光線暗了一些，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王業、王猛和李青三個人。
王猛走到控制面板前，把屏幕關掉，轉過身來看著李青，說了一句。
「好小子，看不出來這麼有腦子啊。」
李青翻了個白眼，「教練，你這是在誇我嗎？」
「那當然。」
王猛理所應當的說，「誰知道你表現這麼好。」
「算了吧，下次這種任務還是讓別人來吧。」
李青有一點無語，「換我，早解決了，哪兒這麼麻煩。」
「嘿，你小子。」
王猛笑著罵道。
王業補充道，「明天再來一趟，有東西給你。」
沒有說是什麼東西，也沒有解釋具體原因。
李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王猛。
「好。」李青說。
王業朝他點了一下頭，轉身從另一側門走了出去。
觀摩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王猛和李青兩個人。
王猛端著那杯茶，靠著牆角喝了一口，問了一句，「聽到了？」
「聽到了。」
王猛沒有再說話，端著茶，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側過頭說了一句。
「車已經準備好了，回去早點休息。」
然後他出了門，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逐漸聽不見了。
李青站起來，拿起靠在一旁的橫刀，背上，走出觀摩室。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
他走出去的時候沒有注意到，觀摩室那扇門在他身後關上之後，王業從走廊拐角轉回來，重新推開了那扇門。
門內的人沒有全部走散。
周老從側門出去後沒有走遠，而是拐進了觀摩室隔壁一間更小的辦公室。
王業跟進去的時候，周老已經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了，面前沒有文件，只是坐在那裡。
林教授也跟了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王猛在門口站定，把門帶上。
另外還有三位武盟中層，在觀摩室散場時被王業用目光留了一下，此刻也跟了過來。
幾個人在辦公室里各自找了位置，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沒有人開口。
門關上後，房間裡的燈光比觀摩室稍冷一些，幾人的呼吸和衣料摩擦聲清晰可聞。
周老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急著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說。」
王業站在桌邊，先開了口。
「錄像看完了，不用再確認了。
路數穩，臨場判斷准，能在那種情況下做出分兵決策的預備武者不多。而且他不是靠運氣，他前期的觀察和判斷邏輯是完整的。」
他說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周老表態。
周老沒有表態，只是目光轉向王猛。
王猛靠著門框，手裡的茶已經喝完了，杯底剩一點涼掉的茶水。
他想了想，才說，「基本功紮實，臨場判斷也穩，當然，咳咳咳，畢竟我帶出來的。」
說著，王猛自誇了一下，氣氛倒是緩解很多，連周老也出現笑意。
「他的刀法很實用，礦區那一趟，他指揮三個人的時候，剛說完，別人就動了。這個節奏感不是靠訓練能練出來的。」
他說完，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而且他沒有受傷。」
周老聽到這裡，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死傷率，這是對武者來說很嚴峻的問題。
每個人被分配到相對合適的位置上，頂多一點皮外傷，可以說是相當讓人驚喜了。
他沒有接話，轉向林教授。
林教授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像新人，但也不是野路子，有些東西像自己琢磨出來的。
這種人在常規訓練里很難複製，要麼給他足夠多的實戰機會，要麼讓他按自己的節奏走，按部就班地練反而會限制他。」
周老點了點頭，依然沒有立刻表態。他轉過來，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位中層。
其中一位開口了。
「礦區錄像我們看了，擂台賽的錄像也調過，他的控場能力確實比同期考生高出一截」
o
另一位沒有說多，只是點了點頭。
第三位說了一句。
「如果下個月交流團要選人，我個人投他一票。」
話說到這裡，目光都轉向了周老。
周老靠在椅背上，沒有急，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聲音不高，但一字一頓。
「從下個月開始，李青的資源配給調到第一梯隊。」
「武盟內部給他單獨開放一部分訓練權限，具體內容你們來定，暫時不對外公布。」
「他自己不需要知道。」
他說完這幾句，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交流團的事，到時候看他表現，綜合考慮，他個人的價值大於交流。」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沒有人提出異議，沒有人追加問題。
王業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王猛把空了的茶杯放到窗台上，沒有開口。
林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也沒有說話。
小會結束，評估對象不只是那個樹樁，更是李青。
辦公室的門重新打開。幾個人陸續走出來，腳步聲在走廊里逐漸散開，有人拐過彎，有人停下來說了幾句什麼，很快也散了。
走廊恢復了安靜。
王業是最後走出來的，他走到拐角處，側過頭朝觀摩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另一側的樓梯。
他沒有去追李青，也沒有讓王猛傳話。他知道李青明天會來，不差這一個晚上。
第二天上午，武盟一樓大廳比平時熱鬧不少。
全息大屏已經亮起來了，屏幕上滾動著今天的信息，還有一些預備武者在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
李青是九點左右到的。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沒穿外套，橫刀用布袋裹著斜背在肩上。
他穿過大門走進大廳的時候，正想往側樓走，大屏上的內容滾動了一輪，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那是排名公告。
榜單不長，直接按順序列了前十。
名字後面跟著評語，用一行小字寫在每個名字下方。
大屏是全息投影的，字體清晰，在陽光從玻璃穹頂透進來的光線下能看得很分明。
周圍陸續有人抬頭看向大屏。
首先被看到的是第二行。
「第二名：楊蔓。
任務效率排名第一，實戰能力強勁，但在團隊配合層面與隊友的同步程度略低於預期。」
然後是第一行。
「第一名：李青。
綜合表現排名第一：擂台賽表現優異，礦區任務中展現出優秀的戰術決策力與臨場執行力，主動識別並清理巢穴。考核全程表現穩定，判斷邏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