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新帳本
第407章 新帳本
新帳本已經寫到第七頁了。
盧克把它攤在桌上。
左上角壓著那把小捲尺，右邊放著兩支削好的鉛筆。
舊帳本也帶來了。
就放在旁邊。
裡面夾著幾張皺巴巴的紙，紙角卷著，有一張還沾了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黑油。
陳拙坐下來以後，先翻了翻新的。
前幾頁還是熟悉的東西。
黃銅，銅線，重量，單價，實收。
有些地方旁邊畫著問號。
後來弄明白了，又被盧克用鉛筆狠狠幹掉。
和舊帳本比。
最大的變化其實不是會算了多少。
是開始能看了。
日期單獨放一邊。
重量跟重量挨著。
錢跟錢挨著。
有些寫不出來的詞，盧克乾脆先留一塊空白，不再像以前一樣什麼都往一個角落裡塞o
陳拙翻到第七頁。
「這個誰教你的？」
盧克湊過來看。
「什麼？」
陳拙指了指他分開的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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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寫。」
盧克看了一會兒。
「我自己。」
「為什麼？」
「好找。」
理由非常直接。
陳拙點了點頭。
確實。
舊帳本有時候連盧克自己都得翻半天。
現在這樣至少想找某一次賣銅的錢，不需要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數字里重新猜。
陳拙把本子放回去。
「那今天還這麼寫。」
盧克已經拿起鉛筆。
「算什麼？」
陳拙想了想。
沒馬上拿他帶來的廢銅。
而是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
上面只有幾行字。
是他早上順手寫的。
一塊黃銅。
一個重量。
一個價錢。
最後問值多少。
盧克看了一眼。
又看陳拙。
「銅呢？」
「沒有。」
「秤呢？」
「也沒有。」
「那怎麼算？」
「紙上不是有？」
盧克低頭重新看。
他當然認識這些東西。
重量。
價錢。
黃銅。
只是以前這些東西都是擺在桌上的。
要麼能拿起來。
要麼能放到秤上。
再不然就是邁克站在櫃檯後面報一個數。
現在什麼都沒有。
只有字。
盧克皺著眉看了一會兒。
「這是假的？」
「嗯。」
陳拙很自然地點頭。
盧克明顯更不理解了。
「假的為什麼還算？」
陳拙被問住了一瞬。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小做到大的數學題，本來就沒要求每塊黃銅必須真實存在。
可對盧克來說。
一塊不存在的黃銅，為什麼還要花時間算它值幾美分，確實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陳拙想了想。
「就當提前碰見。」
盧克抬頭。
「什麼意思？」
「以後真碰見差不多的。」
「你就不用現學了。」
這個理由盧克能接受。
他重新低下頭。
「那行。」
鉛筆落下。
剛準備直接算。
陳拙忽然說：「等一下。」
盧克停住。
陳拙把紙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把有用的東西寫出來。」
「都在這兒。」
「我知道。」
「你再寫一遍。」
盧克看他的眼神明顯有點像看一個喜歡給簡單事情加麻煩的人。
不過還是照做。
重量寫一邊。
價錢寫一邊。
最後空出一行。
陳拙也沒給這幾行起名字。
只是看著。
「這樣是不是清楚一點？」
盧克來回看了兩遍。
一點。」
「那就算。」
這次沒多久。
答案出來了。
陳拙掃了一眼。
「對。」
盧克把鉛筆放下。
「就這個？」
「嗯。」
「太簡單了。」
陳拙抬眼。
「那換一個。」
第二個還是黃銅。
條件稍微變了一點。
盧克這次自己先把幾個數分開寫好。
不需要陳拙提醒。
寫到一半。
碰見單位不一樣。
他停住。
先翻回前幾頁看了看自己以前記過的東西。
然後繼續。
陳拙坐在對面沒說話。
禮拜堂外面還有人在走動。
前廳偶爾傳來紙袋被扯開的聲音。
亞伯拉罕從門口經過一次。
往裡面看了一眼。
盧克低著頭。
陳拙也低著頭。
桌上卻沒有黃銅。
沒有秤。
沒有邁克。
只有一張紙。
亞伯拉罕沒進來。
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答案也算完。
盧克自己檢查了一遍。
這一次沒有立刻抬頭問對不對。
而是把前面的重量和後面的價錢重新對了一次。
確認沒漏。
才把本子推過來。
陳拙看了一眼。
「對。」
盧克把本子拉回去。
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有點滿意。
陳拙又寫了第三個。
這次數字沒那麼整。
盧克算了一會兒。
卡住。
他拿鉛筆點了點其中一個數。
「這個不好算。」
「嗯。」
「為什麼要出這種？」
「隨手寫的。」
盧克抬頭看他。
明顯不信。
陳拙笑了一下。
「因為總不能每次都剛好。」
這句話倒是真的。
廢品站里的銅不會每次剛好半磅。
價格也不會永遠是能一眼拆開的數。
盧克想了想。
低頭繼續。
中間有一步沒算出來。
陳拙只提醒了一句。
沒再往下講。
過了一會兒。
盧克自己繞過去了。
答案寫出來的時候，他先皺眉。
又重算一遍。
還是一樣。
才問：「這個數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不整。」
陳拙看了一眼。
「錢和重量本來就不一定都整。」
盧克沒說話。
他低頭看自己的帳本。
前幾頁里其實已經有不少這樣的東西。
不到半磅。
差一點。
少一美分。
秤偏了一格。
以前這些「不整」的東西都讓他覺得麻煩。
因為邁克不喜歡講。
帳也不好算。
現在它們只是被留在紙上。
沒消失。
也不用急著變成一個特別好看的整數。
盧克拿起鉛筆。
把那個結果重新描清楚了一點。
陳拙隨手把第三張紙壓到旁邊。
「今天就這些。」
盧克抬頭。
「沒了？」
「沒了。」
「才三個。」
「你嫌少？」
盧克沒回答。
低頭翻了翻新帳本。
前面六頁加上今天這一頁。
已經有點厚度了。
陳拙看見他往後翻。
忽然伸手把本子拿過來。
在第八頁最上面隨手寫了兩個類似的小問題。
沒有標題。
也沒寫「作業」。
就是兩行。
寫完以後把本子推回去。
「你要是沒事，可以算算。」
盧克看著那兩行。
「算完呢？」
「下次我看看。」
「錯了呢？」
「改。」
「都錯呢？」
「那就都改。」
盧克想了想。
「餅乾呢？」
陳拙看他。
「這也要算？」
「當然。」
交易不能突然消失。
陳拙認真考慮幾秒。
「全不算，沒有。」
「算了但是錯了呢？」
「有。」
盧克馬上點頭。
「行。」
這筆交易成立得非常快。
他把鉛筆重新削了一下。
削下來的木屑沒往桌上扔。
用手攏起來。
裝進旁邊一個舊紙杯里。
然後把鉛筆夾進第八頁。
舊帳本還在桌邊。
陳拙拿起來翻了一下。
裡面還是很亂。
但盧克沒有不用它。
出去賣東西的時候，照樣記在舊的。
回來以後，有些算不清的東西，會重新寫進新的。
陳拙看了一會兒。
「兩個都帶著，不重？」
「不重。」
「那行。」
他把舊帳本還回去。
盧克先收新的。
再收舊的。
兩個分別塞進外套裡面。
最後把捲尺塞到旁邊。
陳拙起身。
「五天以後。」
盧克點頭。
沒再確認。
走到禮拜堂門口時。
陳拙回頭看了一眼。
桌面已經被盧克收乾淨了。
只有剛才那張寫著假黃銅的小紙還留在那裡。
盧克拿起來看了兩秒。
沒有扔。
折了一下。
夾進新帳本第七頁。
然後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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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帳本已經寫到第七頁了。
盧克把它攤在桌上。
左上角壓著那把小捲尺，右邊放著兩支削好的鉛筆。
舊帳本也帶來了。
就放在旁邊。
裡面夾著幾張皺巴巴的紙，紙角卷著，有一張還沾了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黑油。
陳拙坐下來以後，先翻了翻新的。
前幾頁還是熟悉的東西。
黃銅，銅線，重量，單價，實收。
有些地方旁邊畫著問號。
後來弄明白了，又被盧克用鉛筆狠狠幹掉。
和舊帳本比。
最大的變化其實不是會算了多少。
是開始能看了。
日期單獨放一邊。
重量跟重量挨著。
錢跟錢挨著。
有些寫不出來的詞，盧克乾脆先留一塊空白，不再像以前一樣什麼都往一個角落裡塞o
陳拙翻到第七頁。
「這個誰教你的？」
盧克湊過來看。
「什麼？」
陳拙指了指他分開的幾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麼寫。」
盧克看了一會兒。
「我自己。」
「為什麼？」
「好找。」
理由非常直接。
陳拙點了點頭。
確實。
舊帳本有時候連盧克自己都得翻半天。
現在這樣至少想找某一次賣銅的錢，不需要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數字里重新猜。
陳拙把本子放回去。
「那今天還這麼寫。」
盧克已經拿起鉛筆。
「算什麼？」
陳拙想了想。
沒馬上拿他帶來的廢銅。
而是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
上面只有幾行字。
是他早上順手寫的。
一塊黃銅。
一個重量。
一個價錢。
最後問值多少。
盧克看了一眼。
又看陳拙。
「銅呢？」
「沒有。」
「秤呢？」
「也沒有。」
「那怎麼算？」
「紙上不是有？」
盧克低頭重新看。
他當然認識這些東西。
重量。
價錢。
黃銅。
只是以前這些東西都是擺在桌上的。
要麼能拿起來。
要麼能放到秤上。
再不然就是邁克站在櫃檯後面報一個數。
現在什麼都沒有。
只有字。
盧克皺著眉看了一會兒。
「這是假的？」
「嗯。」
陳拙很自然地點頭。
盧克明顯更不理解了。
「假的為什麼還算？」
陳拙被問住了一瞬。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小做到大的數學題，本來就沒要求每塊黃銅必須真實存在。
可對盧克來說。
一塊不存在的黃銅，為什麼還要花時間算它值幾美分，確實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陳拙想了想。
「就當提前碰見。」
盧克抬頭。
「什麼意思？」
「以後真碰見差不多的。」
「你就不用現學了。」
這個理由盧克能接受。
他重新低下頭。
「那行。」
鉛筆落下。
剛準備直接算。
陳拙忽然說：「等一下。」
盧克停住。
陳拙把紙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把有用的東西寫出來。」
「都在這兒。」
「我知道。」
「你再寫一遍。」
盧克看他的眼神明顯有點像看一個喜歡給簡單事情加麻煩的人。
不過還是照做。
重量寫一邊。
價錢寫一邊。
最後空出一行。
陳拙也沒給這幾行起名字。
只是看著。
「這樣是不是清楚一點？」
盧克來回看了兩遍。
一點。」
「那就算。」
這次沒多久。
答案出來了。
陳拙掃了一眼。
「對。」
盧克把鉛筆放下。
「就這個？」
「嗯。」
「太簡單了。」
陳拙抬眼。
「那換一個。」
第二個還是黃銅。
條件稍微變了一點。
盧克這次自己先把幾個數分開寫好。
不需要陳拙提醒。
寫到一半。
碰見單位不一樣。
他停住。
先翻回前幾頁看了看自己以前記過的東西。
然後繼續。
陳拙坐在對面沒說話。
禮拜堂外面還有人在走動。
前廳偶爾傳來紙袋被扯開的聲音。
亞伯拉罕從門口經過一次。
往裡面看了一眼。
盧克低著頭。
陳拙也低著頭。
桌上卻沒有黃銅。
沒有秤。
沒有邁克。
只有一張紙。
亞伯拉罕沒進來。
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答案也算完。
盧克自己檢查了一遍。
這一次沒有立刻抬頭問對不對。
而是把前面的重量和後面的價錢重新對了一次。
確認沒漏。
才把本子推過來。
陳拙看了一眼。
「對。」
盧克把本子拉回去。
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有點滿意。
陳拙又寫了第三個。
這次數字沒那麼整。
盧克算了一會兒。
卡住。
他拿鉛筆點了點其中一個數。
「這個不好算。」
「嗯。」
「為什麼要出這種？」
「隨手寫的。」
盧克抬頭看他。
明顯不信。
陳拙笑了一下。
「因為總不能每次都剛好。」
這句話倒是真的。
廢品站里的銅不會每次剛好半磅。
價格也不會永遠是能一眼拆開的數。
盧克想了想。
低頭繼續。
中間有一步沒算出來。
陳拙只提醒了一句。
沒再往下講。
過了一會兒。
盧克自己繞過去了。
答案寫出來的時候，他先皺眉。
又重算一遍。
還是一樣。
才問：「這個數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不整。」
陳拙看了一眼。
「錢和重量本來就不一定都整。」
盧克沒說話。
他低頭看自己的帳本。
前幾頁里其實已經有不少這樣的東西。
不到半磅。
差一點。
少一美分。
秤偏了一格。
以前這些「不整」的東西都讓他覺得麻煩。
因為邁克不喜歡講。
帳也不好算。
現在它們只是被留在紙上。
沒消失。
也不用急著變成一個特別好看的整數。
盧克拿起鉛筆。
把那個結果重新描清楚了一點。
陳拙隨手把第三張紙壓到旁邊。
「今天就這些。」
盧克抬頭。
「沒了？」
「沒了。」
「才三個。」
「你嫌少？」
盧克沒回答。
低頭翻了翻新帳本。
前面六頁加上今天這一頁。
已經有點厚度了。
陳拙看見他往後翻。
忽然伸手把本子拿過來。
在第八頁最上面隨手寫了兩個類似的小問題。
沒有標題。
也沒寫「作業」。
就是兩行。
寫完以後把本子推回去。
「你要是沒事，可以算算。」
盧克看著那兩行。
「算完呢？」
「下次我看看。」
「錯了呢？」
「改。」
「都錯呢？」
「那就都改。」
盧克想了想。
「餅乾呢？」
陳拙看他。
「這也要算？」
「當然。」
交易不能突然消失。
陳拙認真考慮幾秒。
「全不算，沒有。」
「算了但是錯了呢？」
「有。」
盧克馬上點頭。
「行。」
這筆交易成立得非常快。
他把鉛筆重新削了一下。
削下來的木屑沒往桌上扔。
用手攏起來。
裝進旁邊一個舊紙杯里。
然後把鉛筆夾進第八頁。
舊帳本還在桌邊。
陳拙拿起來翻了一下。
裡面還是很亂。
但盧克沒有不用它。
出去賣東西的時候，照樣記在舊的。
回來以後，有些算不清的東西，會重新寫進新的。
陳拙看了一會兒。
「兩個都帶著，不重？」
「不重。」
「那行。」
他把舊帳本還回去。
盧克先收新的。
再收舊的。
兩個分別塞進外套裡面。
最後把捲尺塞到旁邊。
陳拙起身。
「五天以後。」
盧克點頭。
沒再確認。
走到禮拜堂門口時。
陳拙回頭看了一眼。
桌面已經被盧克收乾淨了。
只有剛才那張寫著假黃銅的小紙還留在那裡。
盧克拿起來看了兩秒。
沒有扔。
折了一下。
夾進新帳本第七頁。
然後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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