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生同衾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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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既明回到家時,客廳暖光柔和。

  祁景行正抱著小海綿,坐在地毯上安安靜靜看電視,宋知煦坐在一旁,兩人偶爾低聲說笑兩句,畫面格外安穩溫馨。

  他站在玄關,靜靜看了許久,心底卻泛著密密麻麻的酸澀。

  祁景行出院之後,狀態一直反反覆覆,時好時壞。

  他還記得祁景行剛回家的第一晚。

  他身邊的人猛地從夢裡驚醒,渾身發抖。

  他立刻開燈,就看見祁景行死死抱著自己,蜷縮在被窩裡,單薄的身子不停顫抖,像一隻受了極致驚嚇的小鹿,脆弱得一碰就碎。

  「阿景?」

  他連忙伸手將人攬進懷裡,聲音放得極輕

  「做噩夢了?」

  祁景行埋在他頸窩,細細的抽泣聲斷斷續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剛剛……看見我媽媽了。」

  「她渾身都是血……遲既明,我好怕。」

  「她是不是在怪我……怪我當初沒有陪她一起去死。」

  那一刻,遲既明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席捲全身,幾乎讓他窒息。

  他收緊手臂,將人緊緊抱在懷裡,一遍遍地輕聲安撫。

  「阿景不怕,我在。」

  「她沒有怪你,她一定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阿景這麼好,她不該帶你一起上車。」

  祁景行哽咽著。

  「遲既明……嗚嗚……」

  「你別離開我了……求你……」

  遲既明已經紅了眼,忍住不讓眼淚砸下來。

  「好。」

  「我一直都在,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我們生同衾,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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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哄了很久,懷裡的人才漸漸放鬆下來,帶著未乾的淚痕沉沉睡去。

  可遲既明徹底無了睡意。

  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哭腫的眼尾,還有紅紅的鼻尖,一股濃烈的無力感死死困住了他。

  祁景行年少時受過的那些傷害,那些藏在骨血里的陰影,他半點都無法替他抹平。

  以前兩人相處,祁景行幾乎不會想起這些,大抵是沒有契機,去掀開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傷疤。

  可這場車禍,像一把鑰匙,撬開了他所有壓抑的痛苦,讓他不得不直面,自己被親生父母拋棄、被至親拖入深淵的絕望過往。

  遲既明閉上眼,強壓下眼底的濕熱。

  他第一次覺得茫然,覺得自己很沒用……

  他到底要怎麼做……

  ……


  祁景行朝他笑著說。

  其實遲既明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他就聽見動靜了,只是沒有立刻回頭。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那人就靜靜站在玄關,一動不動,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遲既明走近,在他身邊坐下。

  窩在祁景行懷裡的小海綿噠噠跑過去,趴在遲既明腿上。

  「今天回來的挺早的。」祁景行摸著小海綿說。

  「嗯,想你了,就早點回來。」

  宋知煦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笑著起身。

  「小景,裴驍來接我出去吃夜宵了,你想吃什麼,我一會給你帶回來。」

  「沒事,我不吃。」

  「行,那你一會別忘記吃藥。」

  宋知煦走後,客廳只有電視裡飄出的音樂聲音:

  「即使身邊世事再毫無道理」

  「與你永遠亦連在一起」

  「你不放下我」

  「我不放下你」

  「我想確定每日挽住同樣的手臂」

  「不敢早死要來陪住你」

  「我已試夠別離並不很悽美」

  「我還如何撇下你」

  ……

  祁景行看著躺在遲既明腿上呼呼大睡的小海綿,沉默了許久,才輕輕開口。

  「遲既明,可以跟我說說你這幾年的事情嗎?」

  一直不敢問,怕掀開傷疤,怕兩個人都被困在過去的回憶里,疼得喘不過氣。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就在彼此的身邊,就在這,哪也沒去。

  遲既明抬眼望著他,「怎麼突然想聽這個?」

  「就是好奇。」

  「因為那兩年你回江綏的時候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好。」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跟你說。」

  祁景行想了一會,「我高二高三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那段時間你回去的很少,電話也很少,我……」

  也許是想到了之前一直等不到回復的消息,等不到回撥的來電。

  他被謝胥堵在教室後面的垃圾桶,往嘴裡塞餿了的飯菜的時候,他發過信息給遲既明。

  【下次什麼時候能回來?家裡的灶好像沒有煤氣了……】

  謝胥帶著一堆人將他堵在廁所,把他的頭往坑裡按的時候,他也發了信息。

  【最近很忙嗎?我的沐浴露快用完了……今天去小賣部,那個阿姨說賣完了……】

  他被幾個小混混按在雨地撕扯掉衣服的時候,他給遲既明打去過電話……

  七通未接。

  「呼。」他深呼一口氣,想吐掉那些悲傷。

  「我,我經常聯繫不上你。」

  遲既明握著他有些冰冷的手。

  「對不起。」

  對不起三年前的祁景行。

  祁景行看著他,眼底泛紅。

  「我……」他有些欲言又止。

  「那年康爺身體有些不好,所以一直都是我和駱熙在處理解決幫派的事情。」

  「厲聞濁一直在暗處虎視眈眈,暗中拉攏幫派里的人,太多老兄弟倒戈相向,暗地裡捅刀子。」

  「我經常受傷,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去醫院的路上。」

  祁景行心口驟然一揪。

  想起第一次看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觸目驚心。

  「最嚴重的應該就是,你快高考的時候。」

  「我中槍了。差一點點打中心臟。」

  他抬眼看向祁景行,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僥倖的笑。

  「還好,我命硬。」

  「閻王爺不肯收我,我撿回來一條命。」

  他感覺到手背上濕濕的,祁景行已經低著頭在哭。

  他紅著眼捧起他的臉,輕輕給他擦去淚水。

  「阿景,那個時候我很想你。」

  「我不回去是怕你擔心,也怕我回去了見了你就不想走了。」

  「阿景,你能原諒我嗎?」

  祁景行閉著眼,淚水從眼尾滑出來。

  「我……」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我知道你在做一些危險的事,那都是身不由己。」

  「我是怪我自己,是我拖累了你。」

  如果沒有他,遲既明還可以繼續半工半讀的上完高中,考一個好大學。

  其實遲既明成績一點也不差。

  他可以有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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