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一子天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弈沒有急著碰棋盤,先看了一眼身旁的算紋龜,算紋龜微微頷首,龜殼上的紋路開始緩慢變化。

  顧弈這才從棋簍里拈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盤右上角的星位上。

  標準的開局,穩紮穩打。

  月織什麼都沒想。

  它飛到棋簍邊,爪子伸進去一勾,撈出一顆白子。

  那枚棋子被它用兩隻前爪抱著,晃晃悠悠地飛到棋盤上方。

  然後它鬆了爪。

  白子落在棋盤最正中央的位置。

  天元。

  一子落下,月織微微挺了挺小胸脯,整隻蝴蝶寫滿了「月織早就想下這裡了」。

  顧弈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

  那隻銀紫色的蝴蝶已經飛回了棋盤邊,歪著腦袋,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剛才擲骰子的是這隻蝴蝶,現在下棋的也是它?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圍觀的人群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瞬間炸開了鍋。

  「那隻蝴蝶在下棋?」

  「它剛才擲骰子我就覺得離譜了,現在直接上手下棋了?」

  「第一手下天元?這什麼路數?」

  「別問我,我連天元在哪都要想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下天元……要麼是高手,要麼是來搗亂的。看那隻蝴蝶的樣子,怎麼都不像是高手吧?」

  看台上,蕭北望的嘴巴張了張,看向旁邊的沈知舟:「月織還會下棋?」

  沈知舟搖了搖頭,目光沒有從棋盤上移開:「不知道,從來沒見它下過。」

  蕭北望又看向另外三人,三人也各自搖頭。

  蕭北望也不問了,繼續往下看。

  看台的另一邊,吳雲汐小嘴微張,一臉錯愕:「……我哥讓月織下棋?」

  夏禾苗目光在擂台上那枚天元白子和月織之間來回看了一眼:「好像不是他讓的,是月織自己下的。你看你哥那表情。」

  吳雲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吳凡坐在棋盤對面,姿勢沒變,但那副神態分明在說:你們看我也沒用,這蝴蝶我也不太管得住。

  陶夭夭把手裡的靈草莖從嘴角拿下來,看著擂台上那隻正得意洋洋的蝴蝶,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我現在很好奇一件事。」

  「什麼?」

  「月織到底知不知道圍棋怎麼算贏?」

  吳雲汐想了想:「……它大概覺得把棋子擺到棋盤上就算贏了。」

  於溪在旁邊補了一句:「有沒可能,這棋不是月織下的呢?」

  幾人同時轉頭看她。

  於溪迎著那些目光,往擂台上努了努嘴:「看下去就知道了。」

  擂台上,顧弈從最初的錯愕中緩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從棋簍里又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左上角的星位。

  無論如何,對手只是一隻蝴蝶。

  哪怕它真的懂棋,也不可能強過一隻算紋龜。

  他是這樣告訴自己。

  然而這一次,這次月織並沒有像剛才那樣冒冒失失地落子,它在等雲霓。

  剛才那一手天元,是它自己任性下的,那是它早就想好的——反正第一手嘛,愛下哪下哪,棋盤正中間那麼大一個點,誰看不見?

  它從第一次看見這個棋盤的時候就想把棋子放那兒了。

  但接下來的棋,就不能任性了。

  這可是關係到主人擂主身份的大事,它還是分得清的。

  雲霓的眼睛安靜地望著棋盤,棋盤在它眼中,像一幅緩緩鋪開的畫。

  黑白棋子是兩種顏色的筆墨,棋盤本身是宣紙,而它要做的,是在這幅畫上找到那條最恰當的線條,既不突兀,也不落俗。

  顧弈的黑棋第二手已經落下了,走的是左上角的星位,兩手星位,穩紮穩打的布局,看得出算紋龜在背後推演了不止一條後續的路。

  月織的觸角突然微微一動,隨即毫不猶豫地從棋簍里拈起一枚白子,落在右下角的小目上。

  動作乾脆利落。

  顧弈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右下小目,這手棋不算激進,但也不保守。

  它回應了黑棋的星位布局,卻又不完全跟隨他的節奏。

  如果下一步要掛角,那對方的應對空間會比想像中大得多。

  得益於雲霓的四葉草結,兩小隻不需要開口,就能將意念直接連通。

  雲霓只需要在幕後看穿棋局,在心裡算出落點,然後通過四葉草結把位置傳給月織。月織再飛到棋簍邊,把棋子叼出來,放到雲霓指定的位置。

  一個負責算,一個負責下。

  幕前幕後,配合得嚴絲合縫。

  接下來的幾步,兩邊的落子都開始變得緊湊起來。

  黑棋嘗試在左上角施加壓力,想要逼白棋應手,但白棋始終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既沒有強行反擊,也沒有退讓。

  顧弈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身旁的算紋龜,殼上的紋路變化也越來越頻繁。

  一開始只是緩慢地流轉,到現在已經能看到那些紋路在加速交錯,不斷有新的線條從中心向邊緣蔓延。

  它開始吃力了。

  顧弈在算紋龜的輔助下,每一步都經過推演,算出後續三十步之內的變化。

  但白棋的每一手都恰好落在了他推演範圍之外,或者說,每一次推演的結論,都被對方在下一步輕描淡寫地推翻了。

  「啪。」

  白棋又一次落下。

  顧弈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伸手去棋簍里拈子,指尖碰到棋子的時候頓住了。

  三十息的限時一點點逼近。

  他深吸一口氣,將黑子落在中腹,試圖把戰線拉長,把局面攪渾。

  這是他的最後一搏。

  算紋龜殼上的紋路也在這一刻驟然一亮,表明這是它在極限推演下找到的最後一條路。

  月織的觸角動了動。

  雲霓在心裡看著那手棋,在棋盤上又找到了一條新的線條。

  白棋落子,不緊不慢地在中腹補了一手。

  顧弈的瞳孔微縮。

  這一手補在了他反斷路線唯一無法成立的位置上。

  如果他下一步按原計劃反斷,白棋就會順勢反包圍,把中腹的黑棋全部吞掉。

  如果他放棄反斷退回防守,白棋就會趁勢推進,把他之前在中腹投入的幾顆黑子全部吃乾淨。

  進退兩難。

  他看向了算紋龜,只見算紋龜朝他輕輕搖頭,表示現在棋盤上的局面,已經超出了它推演能力的極限。

  它算不出白棋下一步會落在哪裡,也看不出白棋最終的意圖。

  顧弈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來,看向對面那隻銀紫色的蝴蝶。

  月織正歪著腦袋,觸角微微翹著,一副「月織還沒玩夠」的模樣。

  然後他又看向棋盤對面那個從頭到尾沒出過聲的吳凡。

  緩緩開口道:「我認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