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什麼玩意兒跑進了我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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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伯這位普林斯頓的教授,剛剛經歷了職業生涯里,最難堪的一幕。

  不過韋伯還是壓住了自己的情緒。

  一篇論文塌了,不丟人,當著全世界塌得毫無還手之力,才丟人。

  所以韋伯開口了。

  「李東教授。」

  「你剛才說,二階對關聯會在函子退化的位點上,把那一點扭轉給抹平,所以非得往上爬……(略)這個判斷,是對的。」

  台下有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一個被當眾拆了論文的人,上來不替自己辯護,反倒先幫對方把刀磨得更亮,這劇本不太對呀。

  韋伯像是沒聽見底下那點竊竊私語。

  他只是看著李東。

  「我只想問一件事。」

  「假如存在這麼一族對象,它們身上沒有數域,沒有自守表示,可它們的譜,偏偏嚴格服從你說的那一套高階關聯的剛性,那麼你那個完全不變量,是不是也能反過來,從一個譜出發,把它背後那個東西,給揪出來……」  當韋伯說道這的時候,後排靠門的位置,一個穿西裝的外國人猛地站了起來。

  「韋伯!」

  韋伯正說到一半被人這麼打斷,眉頭皺了皺。

  什麼人,這麼沒規矩。

  他有些不快地,回過頭去。

  然後,當他看清那張臉的時候,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要問的那個東西……他,是簽過字的。

  這世上有些東西,一旦簽了名字,就再也不只是學問,而是另一碼事了。

  這位一向從容慣了的教授,此刻扶著前排椅背的那隻手,都有些發抖。

  西裝男人沒再多看他一眼,轉過身,朝展廳門外走去。

  韋伯抬起頭,朝著台上的李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好意思。」

  「我,沒有任何問題了。」

  說完,他低著頭跟了出去。

  偌大的會場,上千號學者,沒一個人,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有坐在會場角落裡的老張和老吳,對視了一眼。

  然後老張沖老吳點了下頭,然後起身,不動聲色地也跟了出去。

  台上的李東,其實也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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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此時他已經來到了記憶宮殿裡。

  大廳的正中央,憑空多出來一個臨時的小書架。

  書架上擺著一份,他從沒見過的文獻。

  這是他薪火相傳,突破到進階之後,多出來的特殊效果。

  在學術交流和科研中能收穫別人的靈感和思路。  剛才韋伯站起身要問的那個東西,就被收在了這兒。

  李東走過去,把文獻翻開。

  原來韋伯想做的是把那一套「完全不變量」,從l函數上整個剝下來,零點的高階關聯、n-level密度、katz–sarnak的那幾類對稱型,在自守表示這一邊,它們是用來判斷「兩個對象到底是不是同一個同構的自守表示」的尺子。

  而韋伯是想換一族對象,這一族對象身上,既沒有數域也沒有自守表示,可只要它們的譜同樣服從gue那一套局部統計的剛性,這把尺子,就照樣能用。

  拿高階關聯當指紋,去認出「兩個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其實算的是同一件事」,甚至順著這把尺子,把一個東西原樣搬到另一個東西上去。

  至於他到底想把這把尺子,架到哪一族對象上……

  文獻,到這兒,就斷了。

  李東盯著這幾行字,眉毛挑了挑。

  有點意思。

  平心而論,單看對李氏定理本身,這確實算一條新路子。

  可也就是一條新路子而已,談不上多高明。

  它頂多是在已經封了頂的樓上,再補一道並起眼的梁,僅此而已。  但要是……不用在這兒呢?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李東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是哪兒不對勁。

  就好像有人,悄悄塞給了他一把配好的鑰匙,他卻不知道把這把鑰匙用在哪扇門上。

  「用到什麼地方,比較合適呢?」李東對著那半截思路,喃喃了一句。

  最後他搖了搖頭,把文獻放回那個臨時書架上。

  「等回頭有空再琢磨吧。」

  隨後他退出了記憶宮殿。

  此時台上不過才過去了一兩秒。

  韋伯離開的插曲也過去了,依然沒有一個人舉手。

  李東朝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掌聲重新響了起來。  這場菲爾茲獎報告就到此為止了。

  李東剛走下台,本想去朗蘭茲那邊再坐一會兒,就被一群媒體記者堵了個正著。

  話筒一支接著一支的往他面前遞。

  閃光燈打在臉上,差點讓他睜不開眼睛。讓人睜不開眼。

  一個剛剛證完世界級難題的人,下了台要先過的原來是這一關。

  最先把話筒湊上來的,是自家人的媒體。

  「李東教授,作為華夏第一位拿到菲爾茲獎的獲獎者,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李東笑著說道。

  「嚴謹一點說,應該是我和王虹教授。」

  「至於我想說的……我們是第一位,但絕對不是最後一位。」

  「往後,你們可能會慢慢習慣這個台上,會站著越來越多的華夏數學家。」

  這話說完,那記者還沒回過味來,旁邊另一支話筒就硬擠了過來。  李東一看,好傢夥老冤家啊,又是那個鷹眼新聞。

  「李東教授,您這話的意思,是華夏的數學,已經站到世界第一梯隊了?」

  這話裡頭埋著鉤子。

  他把華夏數學界捧得太高了,往後但凡有一點不如意,就能反過來踩上一腳。

  而李東只是淡淡一笑說道。

  「毫無疑問。」

  說完李東轉身就走,根本沒打算再回答鷹眼新聞的任何問題。

  那記者見他這副態度,反倒來了精神。

  他故意壓著嗓子,「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不就是拿了個純數的菲獎麼……又變不成生產力,有什麼用。」

  這話「嘀咕」完,原本已經走了幾步的李東突然停了下來。

  記者見此心裡樂開了花。  華夏人,還是這麼受不得激。

  罵我啊,你快我罵啊。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把標題的字號都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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