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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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風雨欲來

  李東看著小黑說的有些迷糊,啥意思?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

  【什麼是錯的?】

  小黑的語氣委屈巴巴的。

  【小黑照著你的規矩來算的,可是算著算著,就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

  李東更迷糊了。

  他給小黑的活兒,本來很簡單。

  從 lmfdb庫里扒下來的一族 gl(n)自守 l函數,把零點高精度地算出來,再一個挨一個做對關聯,順手按一條規矩把它們歸歸類,對關聯曲線對得上的,就當成同一類,歸到一塊兒去。

  這規矩就是李東那套判據的根。

  兩個自守表示,要是背後真是同一個東西,那它們 l函數的零點就該排成一個樣子,對關聯也該收斂到同一條曲線上。  反過來,對關聯一樣,背後多半也就是同一個。

  由下往上,讓零點自己說話,靠的就是這條。

  可現在,小黑告訴他,這條規矩,自個兒跟自個兒打起來了。

  【哪兒打起來了?】

  【就是……】

  【小黑算出來好幾對,它們的對關聯曲線一模一樣,可零點擺的地方,是錯開的呀。】

  【主人你給的規矩說,對關聯一樣就歸一塊兒。】

  【可這幾對,零點擺得明明不一樣,憑什麼算同一個嘛。】

  【小黑歸也不是,不歸也不是,就卡住啦。】

  李東眉頭緊皺。

  對關聯一樣,零點卻不一樣?

  這怎麼可能?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小黑錯了。

  【是不是你精度不夠?】

  【零點本來就密,你少算了幾位小數,看著像是重了,其實是兩條挨得近的曲線,根本沒分開。】

  【不是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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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回得很快。

  【小黑是按你要的精度算的,一點都沒偷懶。】


  【小黑還特意把它倆擺一塊兒,比了比呢。】

  屏幕上出現了兩張圖。

  一張是對關聯,上面清清楚楚的畫著兩天重疊在一起的曲線。

  另一張是零點的分布圖,可是這些零點的分卻是錯落著的。

  李東盯著那兩張圖,半晌沒動。  【那它們的歐拉因子呢?】

  這是他最後的指望了。

  零點對不對得上是一回事,可兩個自守表示到底是不是同一個,根子上還得看每個局部位上的歐拉因子。

  只要小黑能告訴他,那幾對函數的因子其實是一樣的,那對關聯重了就重了,根本算不上打架,因為它們本來就是一個東西。

  可小黑的回答,又一次跟他想的,反著來。

  【不一樣呀。】

  【小黑挨著位,一個一個比過了,個位上的因子,是錯開的。】

  【可就算這個位上不一樣,那兩份零點的對關聯,照樣能疊到一塊兒去。】

  歐拉因子不一樣的兩個東西,對關聯卻一模一樣。

  這意味著什麼,李東比誰都清楚。

  他那套判據的命門,就在這兒。

  對關聯一樣,他便認定背後是同一個底層對象「。  認定了同一個底層對象,歐拉因子才該逐位對上。

  這是一條從下往上、一環扣一環的鏈子。

  可小黑現在告訴他,他的想法頭一環就鬆了。

  對關聯一樣,背後未必是同一個底層對象。

  李東此時有些迷茫了。

  這道坎,他自己埋頭往前沖了這麼久,竟一點都沒察覺。

  反倒是小黑先發現了。

  不過李東也沒有全信。

  他起身把那族函數的參數、精度,還有那條該死的歸類規矩,掛到了燕大數院那幾計算節點上。

  他要自己跑一遍。

  他就不信了。

  節點跑得不快。  李東守在電腦前,從中午一直守到天黑,結果終於出來了。

  李東先看對關聯,那條曲線一出來,他心裡先「咯噔」了一下——不是失望,恰恰是因為它太漂亮了。

  漂亮得,跟他原先想的分毫不差。

  在比從前寬出去好大一塊的區間裡,那條對關聯曲線穩穩地貼著 gue的預言往前走,該是|α|的地方是|α|,該壓平的地方就壓平,連個像樣的毛刺都挑不出來。

  這正是他要的東西。

  由下往上的第一步,本該就在這裡,邁得漂漂亮亮。

  可正是這份漂亮,讓他後脖頸一涼。

  因為這條無可挑剔的曲線,對著小黑挑出來的那兩族函數,是同時成立的。

  兩個歐拉因子不一樣的東西,餵出來的,竟是同一條貼著 gue的曲線。

  小黑沒算錯。

  錯的,是他自己那條想當然的規矩。

  李東靠在椅背上,忽然就想起了彭羅斯。  前些日子在研討室,老頭堵著他問的那個問題,他當時壓根沒往心裡去。

  兩座樣子不同的山,憑什麼就斷定,它們的回音一定分得開?數值對到前一萬項、前一百萬項都嚴絲合縫,又憑什麼擔保,再往後的某一項,它們不會突然就分了岔?

  那會兒他梗著脖子,回了句「這只是個技術問題」。

  而現在,小黑把兩座山的回音,原原本本地擺到了他面前。

  一模一樣。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技術問題。

  那是地基。

  李東在椅子上枯坐了很久。

  朗蘭茲那座大廈的輪廓,他分明已經看見了。

  就在前頭,仿佛一伸手就能夠著。

  可走到這兒,腳下卻生生分出了兩條路。

  一條,是回頭去把那道從有限區間到全實軸的鴻溝,老老實實用別的東西重新填實。  另一條,是乾脆繞開它,另尋一個比對關聯更剛硬的扣子,把整條推斷鏈重新鎖死。

  兩條路他都看得見。

  可到底該往哪邊邁第一腳,他一時竟拿不準了。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李東幾乎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不去辦公室,也不開會,整日把自己關在那套兩居室里,對著滿桌的草稿紙發呆。

  他試過往對關聯里再添一層,去量三個、四個零點之間的牽扯,指望用更高階的相關,把那兩座長得不一樣的山分開。

  可在他算得動的那段區間裡,連這些更細的回音,也還是疊在一起的。

  他也試過彭羅斯那條最穩的老路,回到跡公式上去,一步一步把收斂性算死。

  可那座山實在太重,他剛搬動一角,整個人就被壓得喘不上氣。

  那種閉著眼就能看見整幅畫面、再回過頭把式子一點一點湊出來的感覺,這陣子,竟離他越來越遠了。

  期間,彭羅斯那條線的數據也跑完了。

  老頭用他那套 lcalc,從代數側把同一族函數交叉驗了一遍,興沖沖地想找李東碰個頭,把兩邊的結果對一對。  李東卻把他給推了。

  【彭羅斯教授,您先按您自己的路往下走,我這邊……還有點東西,沒想明白。】

  彭羅斯收到消息後,也沒催他。

  他明白,有些東西是急不來的。

  它要麼不來,要來,就在某個誰也料不到的一瞬間,自己冒出來。

  ……

  就在李東對著那兩條岔路犯迷糊的這陣子,外頭的水,也悄沒聲地渾了起來。

  不知從哪兒先起的頭,網上冒出來一條小道消息。

  說是明年七月那屆國際數學家大會,菲爾茲獎,怕是要與李東無緣了。

  理由也是現成的。

  不久前那封要求把大會從美國遷出去的聯名請願書,李東也簽了名。

  可那枚菲爾茲獎章,偏偏是要在大會現場頒的。  這消息越傳越真,到後來,連替補的人選都被人給扒了出來。

  埃利亞斯·韋伯。

  普林斯頓那位三十出頭就坐上正教授的年輕人,前陣子剛把一篇 gl(3)的弱化判據,掛上了《數學年刊》。

  緊接著,幾位名校的教授也先後出來發了話。

  麻省理工的一位解析數論教授,在一次訪談里慢悠悠地說,數學是這世上最乾淨的東西,它沒有國別,沒有膚色,一條定理在費城成立,挪到天涯海角,也照樣成立。

  斯坦福的一位老教授,話說得更直接些。

  他說有些人,一邊享受著這門學問超然物外的好名聲,一邊又想拿政治那套去框住一場純粹的學術盛會,這本身,就是給數學硬生生畫上了一道國界。

  芝加哥大學一位做代數幾何的教授沒有點名,話卻說得最陰。

  他說,一門學問真正的脊樑,從來不是某一個天才,而是一代又一代肯把路修給後人走的人。

  可偏偏有些人,自己提了猜想,轉頭又攔著旁人去證,如今再來摻和這種該不該劃國界的事……這樣的人,配不配得起那枚獎章,他持保留意見。

  一頂又一頂的高帽,就這麼往李東頭上扣。

  抱歉抱歉,大家先睡。  我找一篇論文,這篇論文找錯了,我還得重新找一下。不好意思,大家先睡吧,我可能得2點多去了。是我的問題,我預估錯時間了,明天送大家一張啊,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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