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你若不懂大乘佛法,那在下略通拳腳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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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你若不懂大乘佛法,那在下略通拳腳功夫

  地宮塌了。

  蓮池的身影在鏡中,目光默默的望著那漆黑的地宮自上而下一點一點坍塌瓦解。

  他能感受到主殿爆發的氣息,想來那是經歷了一場戰鬥。

  只是最後的結果,那道應當被鎮壓的氣息,此刻離開了地宮。

  那位葉施主沒能阻止麼?

  還是說是葉施主將其放出的?

  誒,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想著那青白妖魔被放出去呢?

  念及此處,蓮池不知想到了些什麼,連忙在鏡面中雙手合十,虔誠誦經。

  地宮塌陷,【鏡中人】隨之被掩埋,最後卻融入了一片地脈長河之中。

  世界最終安靜了下來。

  地宮塌陷,所有人最終都離去了,唯獨蓮池,無可奈何,只能深埋地底,隨波逐流。

  但無妨。

  自己的使命完結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鏡面中的誦經聲一天比一天大。

  可蓮池那原本和藹慈祥的面容卻一天比一天複雜,直到額頭布滿汗水,神色充滿猙獰。

  誦經聲愈發含糊混亂,模糊不清,到最後也已經分不清他口中說的是囈語還是經文。

  直到有一天,誦經不再,蓮池十指彎曲,死死叩印在地面上,神色猙獰且帶著怒意。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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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發出了一聲是質問亦或是回答的吶喊。

  蓮池生前活了多少年?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

  可他被【鏡中人】侵蝕,藉由秘法意識融入詭異,成為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已有上千年,更迭了朝代,流轉了時空。

  蓮池已經忘了,他自身當年初次踏足地宮,是如何笑著對師兄師弟開口的。

  生前的一切都已經隨著時間而模糊不清,腦海內只有重複孤獨且漫長的地宮歲月。

  沒有人分得清蓮池究竟是人的意識掌控著詭異還是詭異有了人的意識。

  蓮池自己也分不清。

  但無論意識受到怎樣的侵蝕,他此前都唯有一個想法,鎮壓那尊青白妖魔,這是自己的使命。

  也是他的執念。

  他的宿命就是鎮壓這座地宮,不讓那青白妖魔離去。

  可眼下呢?

  青白妖魔不在,那自己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若是尋常人,一個目標失去便會有下一個目標出現,這似乎不算是什麼問題。

  但在蓮池身上,一切都改變了。

  他已經與詭異不分彼此,不得超脫,不得解救,連生與死的界限在他身上都已經模糊不清。

  是人也好是詭異也罷,但【鏡中人】不滅,蓮池不死。

  沒了青白妖魔的存在,沒了這份堅守的宿命,蓮池再也無法緊守心神。

  蓮池覺得自身要崩潰了。

  他不想崩潰。

  不知不覺間,那尊青白妖魔的身影完全占據了他的腦海,執念蔓延心間。

  只要想到那尊妖魔,蓮池就能安定下來,虔誠誦經。

  但當他想起自己是蓮池,便面目猙獰,神色痛楚。

  身形一點一點扭曲,隨之他心中所想,面部漸漸抽搐,不斷變幻。

  【鏡中人】里,蓮池瘋了,但多了一尊清醒的青白妖魔。

  ————————

  葉無憂淡淡望著眼前的「青白妖魔」。

  眼前的妖魔神色惟妙惟俏,就連那副妖佛的姿態都如出一轍,但,這還是蓮池。

  葉無憂所幻化的妖魔,氣息與曾經的妖魔極為相似,就連【血肉重生】與【適應】都在他身上。

  蓮池分不清,葉無憂分得清。

  可葉無憂不必去刺激對方,對方是蓮池也好,是青白妖魔也罷,他眼下只需要找一個意識清醒的人,助他離開罷了。

  他解除了幻術,又變回了葉無憂,此刻踩踏著對方,平靜道。

  「送我離去可好?」

  青白妖魔輕輕一笑,隨之虔誠道。

  「施主,你身懷無相心境,這點請求,貧僧自然會幫你。」

  葉無憂眉頭不自覺的微微皺起,想要開口質問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言語,只是腳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施主切莫著急,你我有緣再度相遇,可否趁這短暫時間為貧僧解心中疑惑,也好過貧僧之後度過這漫長歲月。」

  「此惑若解,貧僧定當助施主離去。」

  葉無憂搖頭,道。

  「你這麼久歲月都想不明白的問題,我也無法回答。」

  「不,施主身懷無相心境,定能為貧僧解惑。」

  又是這句話……

  葉無憂本想忽略,但聯想到此前那些詭異的異常,微微眯眼。

  在蓮池,在青白妖佛的眼中,無相心境是什麼東西?

  「什麼是無相心境?」葉無憂道。

  「不知道。」

  對方的回答極為乾脆,葉無憂目光平靜,只是輕笑一聲,反問道。

  「既然你不知,為何這般說我?」

  「施主,無相便是無相,沒有形體沒有狀態可言,這樣的事物該如何知道呢?貧僧知道這一點,但眼下只能是不知道。」

  「是你編不出來吧?」葉無憂淡淡道。

  「關於無相心境,貧僧只能言盡於此,施主可以自行領悟。」蓮池緩緩道。

  葉無憂的文化水平並不理想。

  以至於一千減七是減不盡的都能算錯,從而讓洛清寒逃過一劫。

  眼下,在蓮池口中身懷「無相心境」的葉無憂,此刻大腦宕機一瞬,歪了歪頭,然後思索了許久,最終狠狠一腳踹在蓮池身上。

  他不再去管什麼狗屁無相心,只是眼神淡漠示意對方。

  蓮池此刻緩緩坐起,慈祥與寧靜出現在了他那張猙獰面容上,雙手合十輕輕頷首,極為禮貌的發問道。

  「施主,貧僧當年血屠三千里,是為了保全佛門,可佛門非但不理解反而將我鎮壓地底,而如今千年過去,世間佛門早已勢微,葉施主覺得,當年貧僧錯了麼?」

  葉無憂多看了蓮池一眼。

  這番話語,卻是全然將自己置於妖魔的立場了。

  在蓮池的心中,乃至認知中,他已經完全變成那尊妖魔了。

  葉無憂目光微垂,這一刻,他也徹底將對方當成那妖魔來看待。

  「這個問題,你自己不是知曉答案麼?」葉無憂淡淡回應。

  如此悠久的歲月還在糾結這個問題,那還論什麼對錯?

  妖魔微微一笑,向著葉無憂輕輕一拜,卻是再度開口。

  「貧僧認為,當初只是殺的不夠多,人們雖畏懼,但心中卻還能發聲,口誅筆伐,致使大勢所為,佛門為平息怒火,不得不將貧僧關入地底。」

  「可若是貧僧當年堅持己願,不去在意世人言語,不在意住持長老的勸言,鎮壓世間,想來結果會大為不同。」

  是麼?

  葉無憂神色淡然,靜靜聽著妖魔的妄語。

  只從結果論來說,妖魔若是如他所說去做,那結果肯定會有不同。

  都殺完了,沒人了,那當然不會有反對的聲音。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葉無憂很難回答這種弱智問題,更別談解惑,簡直污穢自己的腦海。

  可妖魔卻不在意,只是神色虔誠自顧自言說。

  「施主可是覺得貧僧此舉太過極端?若是行此舉,世界雖然清淨化為極樂,但卻也再無生靈?」

  「施主,你錯啦。」青白妖魔輕輕一笑,神色激動萬分,眼中更是有著光彩。

  「貧僧此前曾遇到了一位大妖,他告訴我,毀滅之後則有著新生,哪怕世界再無生靈,日月流轉,終究還會有如我們這般的存在出現,哪怕那不被稱為人……」

  「那個時候,貧僧想來早已證得果位,立地成佛,由貧僧重新教導那新生的生靈,屆時,人人向善,心誠至極,沒有紛爭,世間才是真正的淨土。」

  「葉施主,您覺得如何?」

  化身妖魔的蓮池此刻目光微抬,神色無比虔誠的望著葉無憂,合十的雙手更是微微顫抖。

  為何顫抖?

  他想要得到肯定。

  他想要得知這個想法的對與錯,是與否……

  很荒唐。

  從對方口中說出的話每一件都極為大逆不道,如同行事極端的妖魔。

  但偏偏最後那句,卻透露著對方那發自內心的虔誠夙願。

  他是真正想要建立一個永生永世的極樂淨土。

  荒唐而違和,可悲而可嘆。

  葉無憂眼中依舊淡然,只是此刻不由得略微凝望了對方幾眼。

  到底是蓮池大師。

  這發散的思緒比那隻知道「殺殺殺」的妖魔強。

  甚至還講究一個因果閉環。

  可這世間哪有什麼淨土。

  極樂淨土,世外桃源,這些都是人們美好想像中的存在,如同只存在於空想中的烏托邦。

  或許是出於對方此刻眼中的虔誠,或許是出於對方此刻身體乃至眼瞳的不斷顫抖,葉無憂沒有選擇訴說這不過是個虛妄的空想。

  思考這個問題的本身就是空想,既然如此,也沒有必要去在意現實。

  葉無憂輕輕閉眼,再度睜開時,已然無悲無喜,目中有著與往日不同的寧靜。

  「愚蠢。」

  「為什麼?施主您覺得此舉行不通麼?那是由貧僧親自教導啊,親自指引新生的世人向善……」蓮池急忙道。

  葉無憂笑了,他伸出手,指在妖魔的腦門上,輕輕一叩。

  「若人心是你所想的這般簡單,那你為何會落入如今這個下場呢?」

  「讓人人心中向善,佛祖都沒這個本事,你覺得你是誰?」

  蓮池沒有說話,但眼中有著糾結與掙扎。

  他的面容也從妖魔開始扭曲,顯露出了那個瘋癲的蓮池虛影。

  「那施主,您覺得應當如何!」蓮池不甘大吼。

  「用神通。」

  「神通?」

  「與其去花費時間教導,不如早早的以神通給他們腦海中種下思想鋼印,讓他們知道心中向善,互幫互助,就是如同吃飯喝水這般正常的事情。而彼此產生爭鬥,互相敵視歧視,就是如同吃屎喝尿這種令人噁心至極的事情。」

  「這……」

  「怎麼?你該不會問我如果有人喜歡吃屎該如何吧?還是說你屆時若證得佛位,不會這種簡單的神通?」

  葉無憂目光望著蓮池,眼中極為戲謔。

  蓮池呆滯良久,最終神色顫抖的哭著笑著,不住的低聲喃喃自語,但話語卻含糊不清。

  葉無憂不喜這般鬼哭神嚎。

  他只是踹了踹對方,淡漠道。

  「現在,送我出去。」

  可蓮池卻是沒有說話,只是趴在地上沉思。

  那變幻如同妖魔的身形在這一刻似乎也緩緩消散了,變回了原先那個老僧模樣。

  「施主。」

  蓮池再度開口,這一次,老和尚的眼中極為平靜,但平靜之下帶著一抹濃郁深厚的好奇。

  「貧僧會送您離開,但您要回答貧僧一個問題。」


  「施主一番話讓貧僧不再瘋癲,重新取回意識,方才只是那妖魔的困惑,眼下,才是貧僧。」

  「這是施主對於貧僧的幫助,是您改寫了因,貧僧清醒過來,眼下是您種的果。」蓮池平靜道。

  葉無憂目光望著蓮池,沒說話。

  蓮池又道。

  「施主若是想自行離開也可,但此前【鏡中人】沒有貧僧掌控,施主還能勉強打開一絲縫隙,眼下若是貧僧不願,施主即便使出渾身解數,也離去不能。」

  葉無憂淡笑道。

  「你在威脅我?」

  「貧僧不敢。」

  蓮池低頭誦經,但顯然,他眼下當真沒有放任葉無憂離去的意思。

  偌大的光頭在葉無憂眼前,不設絲毫防備。

  葉無憂望了一眼,神色泛起微笑,目光示意對方。

  得到了許可,蓮池當即應聲道。

  「施主,方才那些問題都是替貧僧問心,而眼下,貧僧想替葉施主問心。」

  「問我?」

  「施主,貧僧先前察覺到您對於無相心感到迷茫,貧僧也不甚了解,無法給出明確的回答,不如貧僧替您問上一問,一是滿足貧僧的好奇,二是幫助施主自身參悟,您看可否?」蓮池認真道。

  握緊的十指在這一刻輕輕鬆開,葉無憂目光從蓮池那顆光頭之上移開,思索一瞬,淡淡道。

  「有些意思,你問吧。」

  從此地離開很重要,但弄清自身,也很重要。

  蓮池此刻問道。

  「葉施主,如果當年將您放在那妖佛的立場,舉世滅佛,此事無法調和,而你身為佛門中人,擁有鎮壓世間的偉力,您是否會血屠三千里,亦或改寫什麼?」

  葉無憂的回答很簡單。

  「關我屁事。」

  「可是佛門對你不薄,你也明白佛門的境遇並非是由自身引起,完全是無妄之災……」

  「我若在,佛門就在。我若不在,佛門對我而言也不在。」葉無憂平靜道。

  蓮池思索了片刻,眼中有著認可,也有著些許疑惑。

  更有些意猶未盡。

  「施主,無相心境果然有著玄妙所在,但還差了些什麼,貧僧認為,或許這個問題對您而言有些遙遠了,待貧僧稍作更改。」

  蓮池低頭一拜,再度開口,語氣隨意道。

  「葉施主,若是有齊天之高的山嶽崩塌,山左是您此世間最親密的好友卻無任何修為,山右是此世間千千萬萬的平民,您只能決定山體崩殂的方位,但不能出手阻止。」

  「試問,施主您會讓山體崩向哪一邊呢?」

  葉無憂思索了一會。

  剛剛鬆開不久的十指此刻又輕輕併攏。

  他抬起手,舉起了拳頭,對著蓮池那顆光頭隨意笑道。

  「老禿驢,你若是聽不懂大乘佛法,那在下也略通一些拳腳功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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