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積德行善
傍晚。
顧平安喊來孟老三，一同坐在院落之中。
「之前在校場時忘記問了，你這趟在萬安鄉只停留了三天時間。
那麼，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有打探到什麼有關陸家實力的消息嗎？」
對顧平安來說，之前在校場時，陸慶豐雖然自曝家門，將陸家內部有關氣血武者的情況說出。
但是，出于謹慎的態度，他不會輕易相信對方的話。
所以，他在回到宅院後，才會把孟老三喊來吃飯，順帶在飯後問一問事情。
而孟老三面對顧平安的詢問，則是信心滿滿地回答道：
「老大，我在萬安鄉的時間雖然短了點，但還是有打探到一些東西。
因為我在抵達萬安鄉時，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找那陸慶豐的行蹤。
而是裝作一名開拓山貨銷路的外來商人，與當地的小商小販閒聊套話，問對方哪有空餘的鋪子，順帶了解一下當地的情況。
然後，以一百文錢為酬勞，找了個看起來還算靠譜的小販，讓對方幫忙引薦一下負責管理商鋪的陸家子弟。
當我見到人，從對方手中租下鋪子後，就順勢請那陸家子弟一陣吃喝玩樂。
直到傍晚，我請他去喝花酒，在他摟著女人喝上頭後，我就以擔心治安為由，從他的口中套取到很多信息……」
孟老三記得那天晚上，那名陸家子弟喝上頭之後。
或許是有女人在場，又或許是想在他面前炫耀。
對方便將陸家的里外情況，滔滔不絕地說了個乾淨。
例如，陸家在萬安鄉本地有五百私兵，都是由陸家的旁支族人組成。
例如，陸家在朝廷里有兩人當知縣，三人當縣丞，還有一名在京城國子監擔任監丞，負責教學授課的正八品京官。
例如，陸家有氣血武者十六名，其中二流武者三人，三流武者七人，數量比陸慶豐說的要多，疑似故意吹噓。
片刻後。
當顧平安從孟老三口中，聽完有關陸家的詳細情況。
他則看著已經漸漸黑下來的天空，在心裡沉思。
對他來說，無論是最初從陶修那邊得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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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之前陸慶豐主動說出的那些信息。
又或者，是孟老三這邊探聽來的消息。
他都只當做一個參考。
在顧平安心裡，三者之間的信息雖然各有不同。
但是，他按照料敵從寬的原則，在三方信息的基礎上，再往上加一點，就足夠將陸家的實際情況覆蓋在內。
至於他所給出的這個實力預估，會比陸家的真實情況強多少，這並不重要。
在顧平安看來，只要他預估的沒比實際情況弱就行。
不過，就在顧平安思索之際。
負責看門的粗使丫鬟，卻是拿著一封信件走了過來。
「老爺，外邊有一名送加急信件的哨騎，說是主寨的戶堂讓他送過來的，現在對方正在外邊等您的回覆。」
顧平安聞言，不禁微微一愣。
『戶堂的加急信件？戶堂能有什麼急事找我？』
疑惑之中，顧平安隨手將信件接過。
當他撕開信件的封口，將裡面的內容看完後。
顧平安的神色不禁有些微妙。
而孟老三見狀，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老大，信里說了什麼事？」
對此，顧平安則是輕嘆一聲。
「沒什麼事，就是主寨的戶堂，問三才鄉這邊有沒有接收逃亡農戶的想法。
說是萬安鄉下屬地界的兩個農莊，在昨夜發生集體暴動後，選擇逃進天圓山脈。
然後，因為他們進入的區域，是天虎寨的地盤。
就被附近的四個天虎寨邊哨分寨，聯合派出的三百人圍困。
目前正作為流民集中在一起，等待天虎寨的安置。」
孟老三聽完，頓時明白顧平安剛才的神色，為什麼看上去會顯得那麼怪。
就仿佛是意外、懷念、感慨，這三種神色的混合。
因為，萬安鄉下屬地界的所有農莊，都是被陸家所控制。
而顧平安作為曾經的陸家佃農，遇上了同樣逃亡而來的陸家農戶，心中難免會有所觸動。
想到這裡，孟老三就試著詢問道：
「老大，那你準備怎麼做？還有，需要我做什麼嗎？」
顧平安聞言，當即淡定地笑了笑。
「如果戶堂那邊願意給人，那麼他給多少，我就要多少，最好是能全部收下！
反正，兩個農莊的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也就六百多號人……」
顧平安這幾天在三才鄉各地轉悠時，就曾考慮過有關兩千甲士招募齊全後，日常所需的糧食問題。
雖然他不差錢，可以去天虎寨的其他地方買糧，以此填補糧食缺口。
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如果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就要進一步擴大三才鄉的地盤，往南邊多建幾個開墾地。
到時候，田多了，地稅能收上來的糧食也就多了。
而對顧平安來說，選擇將這些逃亡農戶全部收下。
其中的原因，除了現實利益上的考量，也有自身心理上的需要。
在他眼裡，這些逃亡而來的陸家農戶，就仿佛是他曾經受苦時的影子。
所以，他現在既然有這個能力。
那麼，他完全可以順手拉這些人一把，就當做是積德行善，讓自己的內心多獲得一份滿足。
同時，也能讓這些曾經跟他一樣的苦命人，獲得一份安穩生活的希望。
正好一舉多得。
……
與此同時。
三才鄉以北，八十里外，四座陡峭大山之間的谷地。
一群身穿破衣爛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數量足有六百多的人群，正集中在這裡席地休息。
其中，一名年紀四十多歲，手握一柄染血短矛，臉上盡顯疲憊神色的男子，無力地坐在一個裝滿糧食的麻袋上。
他呆望著遠處山腰上，那手握火把和長槍，以大盾為掩體，正在警戒值守的一眾天虎寨人員，以及谷地四個出口處所設置的拒馬，不由長嘆一口氣。
「唉，早知道會被這麼多山匪包圍，就不該往這片群山躲！
現在好了，成了別人手中待宰的豬，都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面對中年男子的嘆息，旁邊一名手握橫刀，年齡僅有十六歲，臉上充滿堅毅神色的青年，頓時不滿地皺起眉頭。
「好了！方叔你就別在這嘆氣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早知道？
當初你跳出來搶糧，從農莊的糧倉里將兩袋五十斤的麥子扛在肩上時，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可沒見你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悲嘆一聲，讓人聽得心煩。」
青年說完，似是覺得不夠，就又繼續補了一句。
「何況，這什麼天虎寨的人，中午不是才給了我們每人五張爐餅嗎？
並且答應我們，說是會在這群山里，找片地方讓我們開荒落腳？」
被稱為方叔的中年農戶，在聽完青年所說的話語後，面色頓時變得更加惆悵。
「唉，誰知道是真是假，萬一他們只是隨便說說呢？」
就在方叔說完的下一刻。
旁邊的另一名農戶，也跟在方叔之後進行附和。
「小姜，你還小，不懂這世道究竟有多險惡。
我告訴你，他們會給我們發食物，會給我們做承諾，很可能只是為了讓我們降低警戒心罷了。
一旦我們有所放鬆，他們就會在給我們的食物或者水裡下藥。
等我們被藥弄暈過去，再醒來時說不定就已經被繩子綁住，正在被人送往外地牙行的路上。
要知道，我十六年前沒被人綁走，還和父母一起住在豐平郡的長金縣城時。
我就是吃了一個漂亮女人給的糖葫蘆，而被對方下藥弄暈。
等我醒來之時，就已經被人綁出縣城，賣到外地牙行，最終被這該死的陸家當做農奴買走。
而我們這邊這麼多人，要是都被這些山匪綁走當做奴隸賣掉，怎麼說也能賣個幾千兩銀子啊。
所以，你怎麼能確定這什麼天虎寨，是不是另有所圖？想要對我們不利？」
這人說完，臉上不禁露出幾分恐懼的神色。
在他的記憶里，十二歲時的遭遇，至今都讓他無法釋懷。
而被稱作小姜的青年，名叫姜勇。
他看著眼前這人說完後，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長吁短嘆、自怨自哀的模樣，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刀柄。
『早知道，我當時就不該管這些人！』
姜勇看著周圍眾人的模樣，無奈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對他來說，眼下這集體逃亡的起因。
都是昨天上午，他家中為他養了多年，只差半年就能成婚，有著深厚感情的童養媳小春，被那該死的陸管事搶走。
這讓他事後越想越氣，越想越忍不住。
最終怒氣上頭，他便攛掇起較為熟識的五名年輕漢子，約定晚上一同襲擊農莊保長的住所。
表示只要用水毀掉保長院子內，那處堆有示警烽火的高台，讓其發揮不了作用。
並從保長的家中搶來兵器、馬匹、驢車，以及其他值錢的任何東西，還有對方家中的女人。
那麼，他們就能有足夠的時間逃跑，去群山之中落草為寇，逍遙一方。
因為，農莊沒了烽火，就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向那遠在萬安鄉的陸家人進行示警。
而沒了示警，就不可能派出大量的追兵來追他們。
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借鑑一個月前，農莊裡那個顧平安的逃亡經驗，往東邊的群山逃走。
畢竟，對方夜殺莊兵，出逃農莊一個月，至今都沒被陸家抓回來。
在姜勇看來，就說明顧平安的這個逃亡方向是沒問題的，是可以成功擺脫陸家的。
這使得一直孤身許久、沒有親人，娶不到老婆的五名年輕漢子，在聽聞他的計劃後，就都面紅耳赤地答應了他的攛掇。
但讓姜勇沒想到的是。
在昨天夜裡，他找藉口騙開保長的房門，幾人一擁而上，將曾經高高在上的保長亂棍打死。
周圍聽到保長妻女叫喊聲的其他農戶，在發現他們幾人的逃亡意圖後，或許是心中都憋著一股火氣。
使得這些農戶就像那餓了許久後，突然聞到血腥味的狼群，瘋了似的奔向農莊糧倉，紅著眼去拼命搶奪糧食。
而混亂之中，農莊裡的十幾名莊兵，雖然有人想站出來阻止。
但在上百名手持鋤頭、釘耙、鐵鍬等各類農具的老少農戶面前。
那幾個敢於阻止的莊兵，轉瞬間就被憤怒的眾人打成一地爛肉。
最終，整個農莊的人，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跟著他姜勇，集體往東邊的群山逃去。
並在逃亡的半路上，他假扮成莊兵騙開了又一座農莊的大門。
然後殺進農莊之中，搶奪糧倉內的糧食，並裹挾著整個農莊裡的人，一起往山里逃亡。
就這樣，直到第二天上午。
眾人集中在這處山谷休整，商議著後續該怎麼辦，以及該制定一個怎麼樣的規矩時。
他們就被四面八方突然出現的一大群天虎寨人員包圍。
姜勇把心裡的回憶按下，就看向附近一圈的眾人，眼中充滿狠色。
「既然你們都不信任這天虎寨，不如就選個方向，我們一起殺出去！
我就不信，他們敢和我們這麼多人拼到底！」
然而，在姜勇說完這些話的下一刻。
他周圍的這一圈農戶，就紛紛面色恐慌地與他拉開距離。
只有那最初跟他一起殺入保長家中，並闖入第二個農莊，先後搶來五名女人，各自分得一個的年輕漢子，沒有與他拉開距離。
但即便如此，這坐在驢車上的五人，臉上也都帶著些許猶豫的神色。
顯然，在有了一車糧食，以及搶來的女人後。
這五名跟他有了過命交情的年輕漢子，也比當初少了一些拼命的心氣。
而當姜勇在心裡無奈地嘆息一聲後，他就聽見一些低聲細語，從附近農戶的嘴中隱隱傳來。
「都是這姜勇選的路，非要學那什麼顧平安，學對方的逃亡方向，往這東邊的天圓山脈逃跑……」
「是啊，他當時還說只要走這條路，就能擺脫陸家的追兵！」
「結果好了，陸家的追兵是沒有，但反而引來了這一大群山匪……」
「唉，要我看吶，顧平安那小子肯定是死在了這群山之中，所以才沒被陸家抓回來！」
「不過，這天虎寨給的食物和水，我們每次可以只安排一小部分人先吃。
這樣要是真出了問題，被下了藥，剩下的大部分人也能反抗一二！」
顧平安喊來孟老三，一同坐在院落之中。
「之前在校場時忘記問了，你這趟在萬安鄉只停留了三天時間。
那麼，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有打探到什麼有關陸家實力的消息嗎？」
對顧平安來說，之前在校場時，陸慶豐雖然自曝家門，將陸家內部有關氣血武者的情況說出。
但是，出于謹慎的態度，他不會輕易相信對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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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以一百文錢為酬勞，找了個看起來還算靠譜的小販，讓對方幫忙引薦一下負責管理商鋪的陸家子弟。
當我見到人，從對方手中租下鋪子後，就順勢請那陸家子弟一陣吃喝玩樂。
直到傍晚，我請他去喝花酒，在他摟著女人喝上頭後，我就以擔心治安為由，從他的口中套取到很多信息……」
孟老三記得那天晚上，那名陸家子弟喝上頭之後。
或許是有女人在場，又或許是想在他面前炫耀。
對方便將陸家的里外情況，滔滔不絕地說了個乾淨。
例如，陸家在萬安鄉本地有五百私兵，都是由陸家的旁支族人組成。
例如，陸家在朝廷里有兩人當知縣，三人當縣丞，還有一名在京城國子監擔任監丞，負責教學授課的正八品京官。
例如，陸家有氣血武者十六名，其中二流武者三人，三流武者七人，數量比陸慶豐說的要多，疑似故意吹噓。
片刻後。
當顧平安從孟老三口中，聽完有關陸家的詳細情況。
他則看著已經漸漸黑下來的天空，在心裡沉思。
對他來說，無論是最初從陶修那邊得到的消息。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還是之前陸慶豐主動說出的那些信息。
又或者，是孟老三這邊探聽來的消息。
他都只當做一個參考。
在顧平安心裡，三者之間的信息雖然各有不同。
但是，他按照料敵從寬的原則，在三方信息的基礎上，再往上加一點，就足夠將陸家的實際情況覆蓋在內。
至於他所給出的這個實力預估，會比陸家的真實情況強多少，這並不重要。
在顧平安看來，只要他預估的沒比實際情況弱就行。
不過，就在顧平安思索之際。
負責看門的粗使丫鬟，卻是拿著一封信件走了過來。
「老爺，外邊有一名送加急信件的哨騎，說是主寨的戶堂讓他送過來的，現在對方正在外邊等您的回覆。」
顧平安聞言，不禁微微一愣。
『戶堂的加急信件？戶堂能有什麼急事找我？』
疑惑之中，顧平安隨手將信件接過。
當他撕開信件的封口，將裡面的內容看完後。
顧平安的神色不禁有些微妙。
而孟老三見狀，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老大，信里說了什麼事？」
對此，顧平安則是輕嘆一聲。
「沒什麼事，就是主寨的戶堂，問三才鄉這邊有沒有接收逃亡農戶的想法。
說是萬安鄉下屬地界的兩個農莊，在昨夜發生集體暴動後，選擇逃進天圓山脈。
然後，因為他們進入的區域，是天虎寨的地盤。
就被附近的四個天虎寨邊哨分寨，聯合派出的三百人圍困。
目前正作為流民集中在一起，等待天虎寨的安置。」
孟老三聽完，頓時明白顧平安剛才的神色，為什麼看上去會顯得那麼怪。
就仿佛是意外、懷念、感慨，這三種神色的混合。
因為，萬安鄉下屬地界的所有農莊，都是被陸家所控制。
而顧平安作為曾經的陸家佃農，遇上了同樣逃亡而來的陸家農戶，心中難免會有所觸動。
想到這裡，孟老三就試著詢問道：
「老大，那你準備怎麼做？還有，需要我做什麼嗎？」
顧平安聞言，當即淡定地笑了笑。
「如果戶堂那邊願意給人，那麼他給多少，我就要多少，最好是能全部收下！
反正，兩個農莊的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也就六百多號人……」
顧平安這幾天在三才鄉各地轉悠時，就曾考慮過有關兩千甲士招募齊全後，日常所需的糧食問題。
雖然他不差錢，可以去天虎寨的其他地方買糧，以此填補糧食缺口。
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如果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就要進一步擴大三才鄉的地盤，往南邊多建幾個開墾地。
到時候，田多了，地稅能收上來的糧食也就多了。
而對顧平安來說，選擇將這些逃亡農戶全部收下。
其中的原因，除了現實利益上的考量，也有自身心理上的需要。
在他眼裡，這些逃亡而來的陸家農戶，就仿佛是他曾經受苦時的影子。
所以，他現在既然有這個能力。
那麼，他完全可以順手拉這些人一把，就當做是積德行善，讓自己的內心多獲得一份滿足。
同時，也能讓這些曾經跟他一樣的苦命人，獲得一份安穩生活的希望。
正好一舉多得。
……
與此同時。
三才鄉以北，八十里外，四座陡峭大山之間的谷地。
一群身穿破衣爛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數量足有六百多的人群，正集中在這裡席地休息。
其中，一名年紀四十多歲，手握一柄染血短矛，臉上盡顯疲憊神色的男子，無力地坐在一個裝滿糧食的麻袋上。
他呆望著遠處山腰上，那手握火把和長槍，以大盾為掩體，正在警戒值守的一眾天虎寨人員，以及谷地四個出口處所設置的拒馬，不由長嘆一口氣。
「唉，早知道會被這麼多山匪包圍，就不該往這片群山躲！
現在好了，成了別人手中待宰的豬，都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面對中年男子的嘆息，旁邊一名手握橫刀，年齡僅有十六歲，臉上充滿堅毅神色的青年，頓時不滿地皺起眉頭。
「好了！方叔你就別在這嘆氣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早知道？
當初你跳出來搶糧，從農莊的糧倉里將兩袋五十斤的麥子扛在肩上時，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可沒見你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悲嘆一聲，讓人聽得心煩。」
青年說完，似是覺得不夠，就又繼續補了一句。
「何況，這什麼天虎寨的人，中午不是才給了我們每人五張爐餅嗎？
並且答應我們，說是會在這群山里，找片地方讓我們開荒落腳？」
被稱為方叔的中年農戶，在聽完青年所說的話語後，面色頓時變得更加惆悵。
「唉，誰知道是真是假，萬一他們只是隨便說說呢？」
就在方叔說完的下一刻。
旁邊的另一名農戶，也跟在方叔之後進行附和。
「小姜，你還小，不懂這世道究竟有多險惡。
我告訴你，他們會給我們發食物，會給我們做承諾，很可能只是為了讓我們降低警戒心罷了。
一旦我們有所放鬆，他們就會在給我們的食物或者水裡下藥。
等我們被藥弄暈過去，再醒來時說不定就已經被繩子綁住，正在被人送往外地牙行的路上。
要知道，我十六年前沒被人綁走，還和父母一起住在豐平郡的長金縣城時。
我就是吃了一個漂亮女人給的糖葫蘆，而被對方下藥弄暈。
等我醒來之時，就已經被人綁出縣城，賣到外地牙行，最終被這該死的陸家當做農奴買走。
而我們這邊這麼多人，要是都被這些山匪綁走當做奴隸賣掉，怎麼說也能賣個幾千兩銀子啊。
所以，你怎麼能確定這什麼天虎寨，是不是另有所圖？想要對我們不利？」
這人說完，臉上不禁露出幾分恐懼的神色。
在他的記憶里，十二歲時的遭遇，至今都讓他無法釋懷。
而被稱作小姜的青年，名叫姜勇。
他看著眼前這人說完後，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長吁短嘆、自怨自哀的模樣，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刀柄。
『早知道，我當時就不該管這些人！』
姜勇看著周圍眾人的模樣，無奈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對他來說，眼下這集體逃亡的起因。
都是昨天上午，他家中為他養了多年，只差半年就能成婚，有著深厚感情的童養媳小春，被那該死的陸管事搶走。
這讓他事後越想越氣，越想越忍不住。
最終怒氣上頭，他便攛掇起較為熟識的五名年輕漢子，約定晚上一同襲擊農莊保長的住所。
表示只要用水毀掉保長院子內，那處堆有示警烽火的高台，讓其發揮不了作用。
並從保長的家中搶來兵器、馬匹、驢車，以及其他值錢的任何東西，還有對方家中的女人。
那麼，他們就能有足夠的時間逃跑，去群山之中落草為寇，逍遙一方。
因為，農莊沒了烽火，就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向那遠在萬安鄉的陸家人進行示警。
而沒了示警，就不可能派出大量的追兵來追他們。
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借鑑一個月前，農莊裡那個顧平安的逃亡經驗，往東邊的群山逃走。
畢竟，對方夜殺莊兵，出逃農莊一個月，至今都沒被陸家抓回來。
在姜勇看來，就說明顧平安的這個逃亡方向是沒問題的，是可以成功擺脫陸家的。
這使得一直孤身許久、沒有親人，娶不到老婆的五名年輕漢子，在聽聞他的計劃後，就都面紅耳赤地答應了他的攛掇。
但讓姜勇沒想到的是。
在昨天夜裡，他找藉口騙開保長的房門，幾人一擁而上，將曾經高高在上的保長亂棍打死。
周圍聽到保長妻女叫喊聲的其他農戶，在發現他們幾人的逃亡意圖後，或許是心中都憋著一股火氣。
使得這些農戶就像那餓了許久後，突然聞到血腥味的狼群，瘋了似的奔向農莊糧倉，紅著眼去拼命搶奪糧食。
而混亂之中，農莊裡的十幾名莊兵，雖然有人想站出來阻止。
但在上百名手持鋤頭、釘耙、鐵鍬等各類農具的老少農戶面前。
那幾個敢於阻止的莊兵，轉瞬間就被憤怒的眾人打成一地爛肉。
最終，整個農莊的人，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跟著他姜勇，集體往東邊的群山逃去。
並在逃亡的半路上，他假扮成莊兵騙開了又一座農莊的大門。
然後殺進農莊之中，搶奪糧倉內的糧食，並裹挾著整個農莊裡的人，一起往山里逃亡。
就這樣，直到第二天上午。
眾人集中在這處山谷休整，商議著後續該怎麼辦，以及該制定一個怎麼樣的規矩時。
他們就被四面八方突然出現的一大群天虎寨人員包圍。
姜勇把心裡的回憶按下，就看向附近一圈的眾人，眼中充滿狠色。
「既然你們都不信任這天虎寨，不如就選個方向，我們一起殺出去！
我就不信，他們敢和我們這麼多人拼到底！」
然而，在姜勇說完這些話的下一刻。
他周圍的這一圈農戶，就紛紛面色恐慌地與他拉開距離。
只有那最初跟他一起殺入保長家中，並闖入第二個農莊，先後搶來五名女人，各自分得一個的年輕漢子，沒有與他拉開距離。
但即便如此，這坐在驢車上的五人，臉上也都帶著些許猶豫的神色。
顯然，在有了一車糧食，以及搶來的女人後。
這五名跟他有了過命交情的年輕漢子，也比當初少了一些拼命的心氣。
而當姜勇在心裡無奈地嘆息一聲後，他就聽見一些低聲細語，從附近農戶的嘴中隱隱傳來。
「都是這姜勇選的路，非要學那什麼顧平安，學對方的逃亡方向，往這東邊的天圓山脈逃跑……」
「是啊，他當時還說只要走這條路，就能擺脫陸家的追兵！」
「結果好了，陸家的追兵是沒有，但反而引來了這一大群山匪……」
「唉，要我看吶，顧平安那小子肯定是死在了這群山之中，所以才沒被陸家抓回來！」
「不過，這天虎寨給的食物和水，我們每次可以只安排一小部分人先吃。
這樣要是真出了問題，被下了藥，剩下的大部分人也能反抗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