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汝之今昔,彼之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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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的人?」

  顧平安聞言,微微一愣。

  這才意識到對方所說的人,很可能是指那陸管事、陸慶豐!

  因為,他此行讓孟老三帶人出去,就是為了尋找陸慶豐的行蹤。

  然後他再根據消息,動身去將對方抓回來折磨。

  但沒想到,孟老三居然直接替他將人給綁了回來。

  想到這裡,原本倚靠在椅背的顧平安,頓時坐直了身子,準備立刻起身去看那該死的陸管事。

  但又想到身為大當家的韓孝純,對外常常表現出一副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樣。

  顧平安只好暫且按下心中的衝動。

  畢竟,他現在已經是獨領一方的存在,不能輕易在眾人面前掉了價。

  而且他夜裡抱著林採薇閒聊時,對方也曾說過上位者要心有城府,為此他都記在心裡。

  更何況,他所擁有的吏治技藝,其中的經驗也有這樣一句話「明主觀人,不使人觀己」。

  意為上位者不能被他人看清自身的性格底色,否則就會被人利用性格上的弱點進行針對,導致自身陷入危險。

  最重要的是,他心中不斷膨脹的野心和欲望,外加過往出身佃農的心態。

  讓他漸漸喜歡上這種被人敬畏,被人仰望的感覺。

  按下心中的思緒,顧平安緩緩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才對孟老三出聲問道:

  「他人呢?」

  「老大,那傢伙現在就在校場外邊的驢車上,被藥暈著還沒醒。」

  「把他帶進來。」

  「是!」

  顧平安看著孟老三跑遠,緩緩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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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細看,就能發現顧平安眼中所蘊含的殺意,漸漸變得越來越濃。

  片刻後。

  一整夜被灌了多次蒙汗藥,至今還處在昏迷之中,渾身上下捆著一圈圈麻繩的陸管事。

  就被孟老三帶著四名人手,抬到顧平安所坐的演武台下方。

  而在遠處的校場入口,則有一名身形矮小瘦弱的男子,帶著幾分畏縮、幾分激動的神色,用目光死死盯著陸管事。

  很快,一盆冷水潑出。

  被孟老三踢了幾腳的陸管事,就在濕冷和疼痛中,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

  「陸慶豐,陸大管事,睡醒了?」

  當趴在地上的陸管事,在頭痛昏沉之中,聽到耳邊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不由順著聲音的方向,抬頭看去。

  下一刻。

  他就見到一名身穿黑色練功服,氣質凌厲似寶劍出鞘的青年,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台上。

  「你是……」

  陸管事看著眼前隱隱有幾分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但卻讓他十分陌生的青年,心中充滿了疑惑。

  因為,他從對方身上那毫不遮掩的凌厲氣勢,看出對方是一名氣血武者。

  而這種氣勢,他在一個多月前,還未搬出陸家族長所居住的大宅時。

  就曾不止一次的,在那些身為新晉氣血武者的嫡出哥哥們身上見過。

  所以,他無法理解,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一名陌生的氣血武者。

  面對陸管事這滿臉疑惑的模樣。

  高坐於校場演武台的主位上,眼中帶有幾分玩味神色的顧平安,俯視著下方被緊緊捆綁在地上的陸管事,頓時笑了。

  他笑得沒有聲音,笑得有些釋然。

  只不過,顧平安的無聲笑容,落在陸慶豐眼裡,卻是讓他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莫名地心生膽寒。

  甚至於,讓他有些喘不上氣。

  明明,對方只是用眼神看著他。

  但給他的感覺,卻像是在屍山血海中,被無數布滿鮮血的雙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不過,若是韓孝純在場。

  他就會發現顧平安在下意識地狀態中,散發出一股極其強烈的意境。

  而這股意境的範圍雖然很小,小到只能將陸管事勉強籠罩在內。

  但是,在這意境之中。

  卻隱隱有一絲近乎于歸真層次,超脫於尋常武道意境之上,屬於「真意」範疇的存在!

  只不過,此刻思緒漸漸被仇恨淹沒的顧平安,並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異常。

  「怎麼,這才過了三十幾天,陸管事你就認不出我了?」

  陸管事聽到這隱隱有些熟悉的聲音,他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一間低矮狹小的茅屋。

  屋子的一處角落,幾塊被踩碎的牌位碎片,正散落在地。

  而這些牌位的碎片上,留有他陸管事的腳印。

  至於屋子裡的另一側。

  則是一個身形精瘦,被他棍打腳踢的青年佃農,正癱在地上,用帶有血絲的倔強眼神,死死地看著他。

  「你,你是……顧平安?」

  顧平安看到陸管事終於認出了自己,輕輕地嗤笑一聲。

  「看來,你還沒蠢得和豬一樣。」

  「怎麼可能……」

  陸管事見顧平安默認了他所猜測的身份,頓時瞪大雙眼。

  他無法想像,這才沒過多久,那名曾經瘦弱無力的佃農,怎麼就似脫胎換骨一般,變成這幅氣勢凌人的大人物模樣?

  只是,不等陸管事多想什麼。

  他就聽到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陣整齊的喊殺聲。

  殺!

  殺!!

  殺!!!

  當震耳的喊殺聲結束。

  陸管事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居然是一處站滿士卒的校場。

  而在他被捆住手腳、趴在地上,低矮且有限的視野里。

  他左右回望之下,至少能看到四個統一身穿「虎」字黑衣的百人方陣,正在手持各類兵器,進行著戰陣訓練。

  其中一部分人揮舞兵器時的動作,雖然帶有生疏之感。

  但人數和氣勢擺在那邊,使得整個場面依舊充滿了壓迫。

  『這,這怎麼可能……』

  陸管事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中更是無法將高台上端坐著的顧平安,與那曾經趴在地上,弱小無力的窮苦佃農重疊到一起。

  這才多久的時間,對方怎麼就變成了這副高居於上的模樣?!

  難道是自己沒睡醒嗎?

  可是,身上的寒冷,以及被踹後殘留的疼痛,卻又做不了假。

  想到這裡,陸管事更加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

  因為,他看得出來,顧平安是這校場裡真正的主導者。

  而周圍的人在看向顧平安時,他們臉上的神色和目光,全都證明了這一點。

  就在陸管事僵愣在原地時。

  只見一位外貌精緻絕色、黑髮如瀑,肌膚如白玉般瑩白水嫩,充滿端莊嫻靜氣質,一看就是出身權貴的少女。

  帶著一名年齡相仿,姿色同樣清秀可人,身穿水藍色襦裙,手中提有一個食盒的少女。

  兩女前後相差半步,從校場外的一輛馬車上緩緩走下。

  然後,徑直走入校場,登上顧平安所在的演武台。

  「夫君,夏季天熱,妾身為您帶了涼茶,勿要染了暑氣。」

  林採薇動人清脆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讓台下的陸管事聽見。

  對林採薇來說,她之所以會在此時來到校場。

  則是因為孟老三在回到三才鄉時,先去了顧平安的住處。

  然後,被看門的粗使丫鬟,告知顧平安不在,這才又急匆匆地趕往校場。

  而林採薇在從丫鬟的口中知道此事後。

  她就特意帶著正在審計帳冊的虞舒婉,一起坐著馬車前來校場。

  只為能讓顧平安再多出一口惡氣。

  「謝謝。」

  當顧平安將喝空的茶碗放下。

  他就讓負責訓練的副統領陳大軍,帶著校場內正在訓練的眾人提前解散休息。

  畢竟後續的場面,他不想讓太多人看到。

  免得留下一些不好的形象。

  很快,當偌大的校場,只剩下寥寥數人。

  閉目調整心態的顧平安,才將目光重新看向台下的陸管事。

  然後,他就發現對方還是如之前一樣,滿臉恍惚的看著自己和林採薇二女,沒從震驚中回過神。

  「怎麼?我的女人,也是你這廢物能看的?」

  顧平安冷笑一聲,就將目光看向陸管事邊上的孟老三。

  「來,掌嘴二十,讓他清醒一下。」


  就見孟老三,讓人將倒在地上的陸管事提起。

  然後從腰間抽出一根事先備好的加厚竹戒尺,狠狠往陸管事的臉上招呼。

  啪!啪!啪……

  僅是幾下,陸管事就被抽得嘴角流血,慘叫連連。

  對知曉顧平安過往仇恨的孟老三來說,他身上帶著的東西除了戒尺,還有其他好幾樣刑具。

  例如,專門用來夾雙掌十指的指枷。

  以便在顧平安需要時,他能第一時間拿出來。

  而被戒尺掌嘴的陸管事,在慘叫之餘,心裡則是不甘地怒吼著。

  他無法接受,顧平安一個出身佃農的傢伙,憑什麼能睡到這樣的女人!

  尤其是他發現兩女看向顧平安的目光,那所蘊含的溫柔與賢淑,更是讓他心中極為憋悶。

  相比之下,他為了練武,為了成為氣血武者,至今都守著童子身。

  因為修行氣血武道之人,在開脈境如果泄了元陽,那麼後續的進境難度將會大幅提高。

  為此,他嫉妒!他羨慕!他想發瘋。

  就在陸管事被掌嘴的同時。

  坐在台上默默看著這一切的顧平安,腦海里不禁想起陸管事當時所說的一些話。

  「就你這吃不飽、穿不暖的死窮鬼,也配碰女人?也敢想著娶妻生子?

  就問哪個女人,會願意跟著你天天受苦?!

  我今天就告訴你,像你這樣的賤種,生來就該斷子絕孫!一輩子都沒有資格碰女人!哈哈哈……」

  顧平安回想到對方當時的模樣,又看了眼身邊站著的林採薇和虞舒婉,突然只覺得想笑。

  『一身清貧怎敢入繁華,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但可惜,這些都與我無關!繁華、佳人,我全都要!』

  顧平安在心裡肆意地輕笑一聲後,也不禁對自身所依仗的幻境,對自己能獲得這份神秘的力量,感到慶幸。

  對他來說,就算最後要為這份力量付出代價。

  他也願意。

  至少,他享受過了。

  當第一段記憶,在顧平安的輕笑中散去。

  第二段的過往記憶,就隨之浮現。

  那是陸管事在踩碎他父母牌位時,居高臨下的嘲諷。

  「不知好歹的東西,剛才居然還敢對我動手?!

  我陸家給你田地耕種,給你屋子遮風擋雨,你見我沒第一時間跪下感恩就算了。

  結果還敢對我動手!誰給你的狗膽?!」

  「現在,你來說一句謝謝!說謝謝,陸管事!

  若是不說,來年地租翻倍,同時所有欠款即刻結清!

  逾期不還,便按官家律令削去你的民籍,貶為奴隸,拉到北方邊境編入囚徒軍送死!」

  當這迴蕩在記憶中的肆意笑聲與畫面,伴隨著眼下陸管事的一聲聲慘叫,漸漸在顧平安的腦海里散去。

  顧平安只覺得心中那塊壓了他許久,由無數恨意匯聚而成的漆黑大石,似在慢慢變小。

  而在心中大石緩緩化解的同時,顧平安心裡又冒出一個僅有八字的念頭。

  汝之今昔,彼之昨日!

  他要把陸管事曾經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持續加倍地還回去!

  片刻後。

  陸管事結結實實的挨完二十下戒尺掌嘴。

  就見被人左右提著胳膊,雙膝跪在地上的陸管事,雙眼充血泛紅,身體劇烈抽搐,呼吸急促而破碎。

  而對此刻的陸管事來說,他現在是連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因為,只要發出聲音。

  那麼,他腫脹外翻、顏色紫紅,表面滲出細密血珠的嘴唇。

  以及,開裂後正在往外冒血,血線順著下巴往下流淌的嘴角。

  還有那暗紅與青紫交織,布滿一道道淤痕的兩側臉頰。

  就會因為發出聲音時的細微牽動,而感到疼痛。

  「呵呵,你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就順眼多了。」

  顧平安看著下方陸管事的模樣,在懶懶地點評一聲後,便從座椅中緩緩站起身子。

  「現在,來說一聲謝謝顧大人,讓我聽聽順不順耳。」

  顧平安一邊說著,一邊從演武台上走下,將孟老三手中帶血的戒尺拿過。

  然後,用戒尺輕輕拍打著陸管事的臉頰。

  可以看見,每當戒尺的邊角,輕輕拍打在陸管事臉上腫脹的傷處。

  陸管事的身體都會因為疼痛而劇烈顫抖,似是在抗拒掙扎。

  只可惜,他這齣自本能的顫抖,在那一圈圈結實捆綁著的麻繩面前,毫無意義。

  「不說?還挺有骨氣的。」

  顧平安看著陸管事只有些許嗚咽的聲音,壓抑在喉嚨之中,當即輕輕一笑,將戒尺還給一旁的孟老三。

  然後,他看著孟老三,似是閒聊一般的詢問道:

  「我現在,突然想聽他說一聲謝謝。

  所以,對於這樣有骨氣的人,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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