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魂雙體
第125章 一魂雙體
金陵城外。
城下魔軍雖亂，可黑耀王朝並未真正退遠，遠處仍有旌旗伏伏，黑氣低低翻卷，像一頭蟄伏在夜色里的凶獸，隨時可能再次撲上來。
陸久與陸寧並肩而立，腳下是尚未冷透的屍骸與兵刃殘片，風吹過時，帶起幾縷血霧與塵沙，也吹動兩人衣袂。
陸寧先開口，語氣倒還平靜，只是眉宇之間少了幾分平日慣有的溫和，多了一層真正撕去偽裝後的鋒銳。
「我雖擊敗了父親，但到底還是小看了他。」
他緩緩攤開掌心，掌中一縷殘留水氣還在輕輕震盪，像在回憶不久前那一戰的餘波。
「他臨走時，施展出一種極古怪的武學，不像雨化大法，更不像尋常水元之術。那門功法極陰極詭，幾乎是在身軀崩裂的一刻，硬生生將自己化作數道殘影，借水汽脫身而去。我雖追了一掌，卻還是被他逃了。」
提到這裡，陸寧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父親手裡的底牌，比我原本想的還多。」
陸久聽罷，並不意外。
「他有底牌，很正常。」
「接下來陸府，就由你與二弟撐著。」
說到這裡，他偏頭看了一眼陸寧，目光沉靜。
「不過你也要小心。父親如今由明轉暗，反而更危險。他若不肯甘心收手，後面針對的，恐怕就不只是陸府，也包括你我。」
陸寧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那笑容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近乎張揚的自信，甚至還有幾分自我欣賞。
「放心。」
「我是天才。」
「而且，是超越父親的天才。」
陸久聽了，倒也沒有反駁，只是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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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陸久緩緩收回目光，看向金陵城內燈火起伏的方向，眼神也沉了幾分。
「我去見母親一面。」
「之後，便回金山寺。」
陸寧點了點頭，這一次沒有再說挽留的話，只是望著陸久，語氣難得正經下來。
「大哥此去，路上也小心。」
陸久應了一聲，便不再停留，徑直往城內走去。
當夜，陸久回返陸府。
大戰方歇，府內仍是一片壓抑氣氛。
廊下燈籠都重新點上了，光色昏黃，照得迴廊深深淺淺。
許多侍從與婢女走路時都刻意放輕腳步，像是生怕驚動了什麼。
白日裡那場劇變雖暫時平息，可誰都知道，陸安未死，陸府的天，便還未真正放晴。
陸久一路穿過前庭，來到前堂。
吳氏正坐在主位下首，身前擺著一盞已經涼去大半的茶。
她神情平靜，眉宇之間不見慌亂，也不見悲戚，只是在那份平靜深處，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她抬頭看見陸久走來，眼底微微一動，隨後輕輕喚了一聲：「大郎。」
陸久上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母親。」
屋內燭火安靜燃著，映在兩人之間，像將許多未曾說破的話都一併照了出來。
陸久沒有坐下，而是直截了當開口：「我等會兒便回金山寺。」
吳氏聽了，神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也好。」
「如今金山寺與東台山那邊，終究比金陵更適合你。」
陸久沉默片刻，才再度開口：「不過在走之前，我心裡還有一個疑惑。」
吳氏抬起眼：「大郎請說。」
「先前偷襲我的那個蒙面劍者，用的是吳家武學。」
「劍路變化、身法轉折，乃至功體之中那股陰陽並行的氣息，都很清楚。」
說到這裡，陸久停了停，目光一寸寸落在吳氏身上。
「只是那人劍氣之中，還透著一絲極為特別的神意。」
「我反覆回想，最後發現，那道氣息，竟與母親身上的神魂波動隱隱相合。」
「所以————」
陸久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那個人，和母親有關，對嗎？」
話音落下，前堂內一下安靜下來。
吳氏指尖微微一顫，放在茶盞邊沿的手，也隨之慢慢收緊。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火都輕輕跳了一下，久到窗外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她才緩緩抬頭，看向陸久。
「是。」
只有一個字，卻已等於默認了陸久所有猜測。
陸久神情未變，仍舊靜靜等著她後面的話。
「不過————」
「我身上沒有任何武學根基。」
「甚至可以說，我從未真正掌握過吳家武學。」
陸久聽到這裡，眉頭終於微微一動。
吳氏垂下目光，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像是在整理那些塵封多年的舊事。
「因為吳家之人，本就與尋常世家不同。」
「吳家血脈，自古便有一種極罕見的異象一魂雙體。」
「一人出生之時，神魂不分陰陽，而是自然分裂成兩道，一道歸陰，一道歸陽。隨後，這兩道魂識會各自孕生出一具肉身。只是兩體同源，一魂共感，彼此之間，縱使隔著千里，也能隱約感知對方。」
陸久聽到這裡，終於真正露出一絲意外之色。
一魂雙體。
吳氏卻仍舊平靜說了下去：「只不過，吳家這一脈有個規矩。」
「先出身者，定主體性別。」
「我出生時，是女子身先落地，所以這一世，我便成了吳氏的主體。至於另一具陽體男子身，則在我出世之後不久，被家中長輩秘密接走，自小另行培養。」
「因此，我雖是吳家嫡女，卻不習武。」
「真正修煉吳家武學、繼承吳家另一部分傳承的人，從來不是我，而是————我的另一具男體。」
說到最後，吳氏聲音已極輕，像是把一個壓了數十年的秘密，終於慢慢推到了人前。
前堂中燭火搖晃，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
而陸久站在那裡，終於徹底明白了。
為何吳氏不懂武，卻能隱約感知那名蒙面劍者的存在。
為何那人用的是吳家武學，卻又與吳氏神魂氣息相合。
為何自己會在那一劍之中，察覺到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波動。
因為從根子上說，那蒙面劍者，確實與吳氏是一體同源。
吳氏沉默片刻，才繼續道：「我雖不通武道，可很多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我知道他很強。」
「也知道他一直被吳家寄予厚望。」
「而今日在金陵城上，出手偷襲你的，便是他。」
「那不是別人。」
「那是————我另一半神魂所寄之身。」
金陵城外。
城下魔軍雖亂，可黑耀王朝並未真正退遠，遠處仍有旌旗伏伏，黑氣低低翻卷，像一頭蟄伏在夜色里的凶獸，隨時可能再次撲上來。
陸久與陸寧並肩而立，腳下是尚未冷透的屍骸與兵刃殘片，風吹過時，帶起幾縷血霧與塵沙，也吹動兩人衣袂。
陸寧先開口，語氣倒還平靜，只是眉宇之間少了幾分平日慣有的溫和，多了一層真正撕去偽裝後的鋒銳。
「我雖擊敗了父親，但到底還是小看了他。」
他緩緩攤開掌心，掌中一縷殘留水氣還在輕輕震盪，像在回憶不久前那一戰的餘波。
「他臨走時，施展出一種極古怪的武學，不像雨化大法，更不像尋常水元之術。那門功法極陰極詭，幾乎是在身軀崩裂的一刻，硬生生將自己化作數道殘影，借水汽脫身而去。我雖追了一掌，卻還是被他逃了。」
提到這裡，陸寧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父親手裡的底牌，比我原本想的還多。」
陸久聽罷，並不意外。
「他有底牌，很正常。」
「接下來陸府，就由你與二弟撐著。」
說到這裡，他偏頭看了一眼陸寧，目光沉靜。
「不過你也要小心。父親如今由明轉暗，反而更危險。他若不肯甘心收手，後面針對的，恐怕就不只是陸府，也包括你我。」
陸寧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那笑容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近乎張揚的自信，甚至還有幾分自我欣賞。
「放心。」
「我是天才。」
「而且，是超越父親的天才。」
陸久聽了，倒也沒有反駁，只是輕輕搖頭。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片刻後，陸久緩緩收回目光，看向金陵城內燈火起伏的方向，眼神也沉了幾分。
「我去見母親一面。」
「之後，便回金山寺。」
陸寧點了點頭，這一次沒有再說挽留的話，只是望著陸久，語氣難得正經下來。
「大哥此去，路上也小心。」
陸久應了一聲，便不再停留，徑直往城內走去。
當夜，陸久回返陸府。
大戰方歇，府內仍是一片壓抑氣氛。
廊下燈籠都重新點上了，光色昏黃，照得迴廊深深淺淺。
許多侍從與婢女走路時都刻意放輕腳步，像是生怕驚動了什麼。
白日裡那場劇變雖暫時平息，可誰都知道，陸安未死，陸府的天，便還未真正放晴。
陸久一路穿過前庭，來到前堂。
吳氏正坐在主位下首，身前擺著一盞已經涼去大半的茶。
她神情平靜，眉宇之間不見慌亂，也不見悲戚，只是在那份平靜深處，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她抬頭看見陸久走來，眼底微微一動，隨後輕輕喚了一聲：「大郎。」
陸久上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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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久沒有坐下，而是直截了當開口：「我等會兒便回金山寺。」
吳氏聽了，神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也好。」
「如今金山寺與東台山那邊，終究比金陵更適合你。」
陸久沉默片刻，才再度開口：「不過在走之前，我心裡還有一個疑惑。」
吳氏抬起眼：「大郎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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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路變化、身法轉折，乃至功體之中那股陰陽並行的氣息，都很清楚。」
說到這裡，陸久停了停，目光一寸寸落在吳氏身上。
「只是那人劍氣之中，還透著一絲極為特別的神意。」
「我反覆回想，最後發現，那道氣息，竟與母親身上的神魂波動隱隱相合。」
「所以————」
陸久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那個人，和母親有關，對嗎？」
話音落下，前堂內一下安靜下來。
吳氏指尖微微一顫，放在茶盞邊沿的手，也隨之慢慢收緊。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火都輕輕跳了一下，久到窗外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她才緩緩抬頭，看向陸久。
「是。」
只有一個字，卻已等於默認了陸久所有猜測。
陸久神情未變，仍舊靜靜等著她後面的話。
「不過————」
「我身上沒有任何武學根基。」
「甚至可以說，我從未真正掌握過吳家武學。」
陸久聽到這裡，眉頭終於微微一動。
吳氏垂下目光，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像是在整理那些塵封多年的舊事。
「因為吳家之人，本就與尋常世家不同。」
「吳家血脈，自古便有一種極罕見的異象一魂雙體。」
「一人出生之時，神魂不分陰陽，而是自然分裂成兩道，一道歸陰，一道歸陽。隨後，這兩道魂識會各自孕生出一具肉身。只是兩體同源，一魂共感，彼此之間，縱使隔著千里，也能隱約感知對方。」
陸久聽到這裡，終於真正露出一絲意外之色。
一魂雙體。
吳氏卻仍舊平靜說了下去：「只不過，吳家這一脈有個規矩。」
「先出身者，定主體性別。」
「我出生時，是女子身先落地，所以這一世，我便成了吳氏的主體。至於另一具陽體男子身，則在我出世之後不久，被家中長輩秘密接走，自小另行培養。」
「因此，我雖是吳家嫡女，卻不習武。」
「真正修煉吳家武學、繼承吳家另一部分傳承的人，從來不是我，而是————我的另一具男體。」
說到最後，吳氏聲音已極輕，像是把一個壓了數十年的秘密，終於慢慢推到了人前。
前堂中燭火搖晃，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
而陸久站在那裡，終於徹底明白了。
為何吳氏不懂武，卻能隱約感知那名蒙面劍者的存在。
為何那人用的是吳家武學，卻又與吳氏神魂氣息相合。
為何自己會在那一劍之中，察覺到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波動。
因為從根子上說，那蒙面劍者，確實與吳氏是一體同源。
吳氏沉默片刻，才繼續道：「我雖不通武道，可很多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我知道他很強。」
「也知道他一直被吳家寄予厚望。」
「而今日在金陵城上，出手偷襲你的，便是他。」
「那不是別人。」
「那是————我另一半神魂所寄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