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登門討債【求訂閱】【求月票】
隨著陳煊實力穩固踏入心景。
陸景安自身也意外收穫了【韶華白首】這樣的奇詭詞條，所有準備都已就緒。
是時候，去跟那位不太友善的鄰居，好好清算一下舊帳了。
江城，陸府內院。
午後陽光透過樹梢，灑下班駁光影。
沈晚辭一身利落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玄色繡銀邊的馬甲，正慵懶地靠在一張藤編躺椅上。
她一隻腳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翹著二郎腿。
裸露的纖細腳踝下，一隻精緻的黑色高跟鞋被腳尖勾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著。
她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邊漫不經心地嗑著，一邊用那雙漂亮的丹鳳眼。
監督著不遠處空地上正在練功的蘭花與崔結衣。
兩個女孩此刻正擺著一個有些奇特的姿勢，似站樁又似打坐，身體微微下蹲。
雙臂環抱於胸前，氣息悠長，額角隱現汗珠。
這正是沈晚辭這幾日教給她們的，據說源自某位古代醫聖的養生功法。
對調和氣血，穩固根基大有裨益，尤其適合醫修。
「師姐，走了，去討債了。」陸景安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沈晚辭聞言，美眸頓時一亮。
隨手將剩下的瓜子扔回旁邊小几上的瓷盤裡，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瓜子殼碎屑，腳腕靈巧地一勾一甩。
那隻懸著的高跟鞋便穩穩套回了腳上。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對場中兩個女孩揚聲道：
「你們兩個繼續練，別偷懶，回來我可是要檢查進度的。」
蘭花和崔結衣不敢怠慢，依舊保持著那有些彆扭的姿勢，齊聲應道：「是，沈小姐。」
陸景安看著這「武修指點醫修」的和諧畫面，心下也是莞爾。
一開始只是沈晚辭隨口點撥了蘭花幾句，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連眼高於頂的崔結衣也聞訊湊了過來。
沈晚辭在飛仙台時博覽群書，對各路修行法門都有涉獵。
指點這兩個剛入門不久的小醫修，確是綽綽有餘。
這套養生功，看似簡單，實則乃是醫聖所留，暗合醫理。
能幫助她們更好地感知和控制自身氣血，與那微薄的醫氣，價值不菲。
「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好生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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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安走到蘭花面前，看著她因為維持姿勢而微微泛紅的小臉。
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滑嫩的臉頰，笑著叮囑。
蘭花的臉「騰」地一下變得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
但身體依舊保持著那養生功的架勢，不敢亂動。
只是蚊蚋般地「嗯」了一聲，眼神躲閃，卻又帶著歡喜。
陸景安笑了笑，沒再進一步逗她，轉身對沈晚辭道：「師姐，我們走吧，去找師父，爭取早去早回。」
兩人並肩出了小院，沿著迴廊往外走去。
陸景安忍不住好奇，低聲問道：「師姐，你給蘭花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修煉起來怎麼比崔結衣還拼命？
我看她這幾日，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在練你教的那套功。」
沈晚辭雙手插在馬甲口袋裡，腳步輕快，聞言撇了撇嘴，頭也不回地道：
「可不是我灌的迷魂湯，是你給她灌的。
這丫頭，心裡憋著股勁兒呢。
覺得自個兒已經修煉晚了，又只是個沒啥戰鬥力的醫修。
怕以後幫不上你什麼忙，成了累贅。
這麼拼命，無非是想儘快提升。
哪怕只是多能幫你治點小傷，處理點雜事也好。」
陸景安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柔和。
陸景安早知道蘭花心思細膩敏感，卻沒想到她竟存了這樣的念頭。
醫修之道，前期重在積累與感悟，戰鬥輔助能力確實有限，更多是後勤與治療。
但這些，陸景安從未覺得是無用。
不過，陸景安也不會去戳破蘭花這點小心思。
有時候，有點目標，反倒是好事。
「原來如此。」陸景安輕嘆一聲。
沈晚辭這時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陸景安。
表情難得地有些嚴肅，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對了，有件事我想著，是不是該跟蘭花那丫頭。
提一下咱倆一起修煉那導引術的事？」
陸景安聞言，眉頭立刻蹙起，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陸景安盯著沈晚辭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師姐，這件事，你私下跟我怎麼說都行。
但絕不能主動去找蘭花提，尤其不能以任何暗示或者商量的口吻去說。」
沈晚辭被陸景安這嚴肅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
「我……我這不還沒說嘛，就是先跟你商量一下……」
陸景安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堅定：
「師姐，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我更了解蘭花。
她心思重，又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什麼。
你若去說，她絕對不會拒絕，甚至可能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是『陸家主母』該有的氣度。
但我不希望她是因為這種原因，才接受或者退讓什麼。
這對她不公平。」
陸景安頓了頓，繼續道：「師姐，我說過很多次，你需要什麼修煉資源，陸家有的，你儘管取用。
陸家沒有的，你告訴我，我想辦法。
那導引術……終究只是權宜之計，是雙修秘法，牽扯情感與名分。
需得兩廂情願，水到渠成，而非交易或補償。」
沈晚辭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我不是為了資源……至少不全是。
師弟，我的身體有些問題，在飛仙台那些年。
執行了太多危險任務，受過不少暗傷，也中過幾次難纏的奇毒。
表面雖然都治好了，但根基其實損了一些。
我遲遲不敢嘗試凝聚武道銘文，衝擊銘文境。
一方面是沒有特別契合的銘文圖錄。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受損的根基。
讓我沒有十足把握，怕強行衝擊反而毀掉前程。」
她抬起頭，看向陸景安，眼神複雜：
「在飛仙台時，我也找過裡面供養的醫修看過。
他們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只說需要機緣，或者，極高明的醫道聖手。
配合天材地寶，或許有望彌補。
那門導引術和你，是我目前遇到的。
唯一有可能在雙修互助中，緩慢溫養，修復根基的法子……」
陸景安靜靜聽完，心中瞭然。
原來師姐藏著這樣的隱憂。
難怪她之前對那門導引術如此執著。
飛仙台的經歷，終究在她身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沈晚辭之所以拼命，陸景安也知曉緣由。
沈晚辭為了贖回師娘的命契。
陸景安伸手，輕輕拍了拍沈晚辭略顯單薄的肩膀，語氣沉穩而有力：
「師姐，我明白了。這事交給我。
等從玄山宗回來，我一定想辦法，解決你根基受損的問題。
飛仙台的醫修沒辦法，不代表這世上就無人能治。
天材地寶也好，醫道聖手也罷，總會有辦法的。」
略微停頓，陸景安補充道：「實在不行還有導引術。」
沈晚辭看著陸景安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擔當，心中的某塊石頭似乎鬆動了些。
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重新恢復了那副灑脫的模樣：「行，聽你的。先辦正事要緊。」
兩人找到已準備停當的陳煊。
陳煊換了一身深青色的勁裝。
氣息沉凝，目光銳利。
心景宗師的威勢雖未完全外放，卻已讓人感到隱隱的壓力。
陳煊沒有多問，只是對陸景安微微頷首。
一行三人，只帶了一名可靠的心腹司機。
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汽車，悄然離開了陸府，朝著玄明山方向駛去。
黑熊及其麾下的警衛連，被陸景安留在了江城。
負責看家護院，以防不測。
約莫三個小時的車程後。
汽車在距離玄明山尚有十數里的一處山道，關卡被攔下。
這裡已是劉旅長布防區域的外圍。
陸景安搖下車窗，表明身份後。
關卡士兵立刻肅然敬禮放行，並有一輛軍用摩托在前引路。
一路暢通無阻，穿過數道明崗暗哨，汽車最終駛入了一片臨時開闢出的野戰營地。
營地中帳篷林立，士兵往來穿梭，紀律嚴明。
遠處還能看到用帆布遮蓋著的山炮和重機槍陣地，一股肅殺之氣瀰漫在空氣中。
指揮部的帳篷里，劉旅長正對著地圖與幾個參謀交代著什麼。
聽到衛兵通報，連忙迎了出來。
「陸少！陳先生！沈小姐！」劉旅長啪地立正敬禮，姿態一絲不苟。
「您幾位來了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屬下也好安排迎接。」
陸景安擺擺手，徑直走進帳篷，在主位那張簡陋的行軍椅上坐下。
陳煊與沈晚辭分別坐在他左右兩側。
陸景安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劉旅長，不必多禮。
這些天，玄山宗那邊有什麼動靜？」
劉旅長站得筆直，匯報導：「回陸少，玄山宗那邊派了幾撥人。
在周圍山嶺高處窺探過我們的布防，除此之外，他們並未派人前來交涉。
也沒有任何公開表態。」
陸景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玄山宗自詡修行大宗，高高在上慣了。
怎麼會把劉旅長這些凡俗軍隊放在眼裡？
恐怕在他們看來，這些軍隊與土雞瓦狗無異，連交涉都是自降身份。
「看來，是咱們的禮送得還不夠響。」陸景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弟兄們休整了這些天，想必也憋著一股勁兒，精完氣足了吧？
傳令下去，演習正式開始。
讓玄山宗的仙長們，也精神精神。」
「是！」劉旅長眼中精光一閃，又是一個乾脆利落的立正敬禮。
隨即轉身，對等候在旁的傳令兵低喝。
「傳我命令！各炮位，機槍陣地，按甲字三號預案。
目標玄明山山門區域及周邊預設標靶。
三分鐘後，開始火力覆蓋射擊！
持續十五分鐘！」
「是！」傳令兵領命，飛奔而出。
命令層層傳達，不過片刻，原本還算安靜的營地瞬間活了過來。
軍官的呼喝聲，士兵奔跑的腳步聲，炮彈裝填的金屬碰撞聲，機槍槍栓拉動聲……
交織成一片緊張的序曲。
三分鐘時間，轉瞬即逝。
「轟！！！」
「轟轟轟轟——！！！」
第一聲炮響如同驚雷炸開。
緊接著，無數聲雷霆般的巨響連環爆發，打破了山野的寂靜！
數十門不同口徑的山炮，野炮，迫擊炮同時發出怒吼。
炮口噴吐出熾烈的火焰與濃煙，刺鼻的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一枚枚拖著尾焰的炮彈，如同死神的請柬。
劃破長空，帶著悽厲的呼嘯，狠狠砸向玄明山方向！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彷佛有一頭洪荒巨獸在地底翻身。
遠處的玄明山頂，瞬間被連綿不斷的爆炸火光，與沖天而起的煙塵所籠罩！
橘紅色的火球一團接一團地綻放，黑色的硝煙滾滾升騰，形成一片巨大的煙雲。
爆炸的巨響連成一片，震耳欲聾，連指揮部的帳篷頂都在簌簌落灰。
炮擊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噠噠噠噠」聲便加入了這死亡交響樂！
那是布置在側翼高地上的數十挺輕重機槍在瘋狂傾瀉子彈！
熾熱的彈鏈如同死神的火鞭，瘋狂抽打著玄明山山門前的空地。
樹林，岩石，打得土石迸濺，木屑橫飛。
在護山大陣的朦朧光罩上激起無數漣漪般的波紋！
這槍炮齊鳴的聲勢，遠比過年時最熱鬧的萬響爆竹還要猛烈十倍，百倍！
整個玄明山脈彷佛都在戰慄！
玄山宗內。
儘管有歷代【地修】精心布置，又經過數百年加固的護山大陣籠罩。
但如此密集，如此狂暴的物理轟擊，所帶來的震動與巨響。
依舊穿透了部分陣法阻隔，傳入了宗門之內。
「轟隆！」「砰！」「嘩啦——！」
地面在明顯地震動，殿堂屋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些年久失修的建築上，灰塵簌簌而落，甚至有小塊的裝飾物被震落下來。
宗門內豢養的一些靈禽異獸，發出驚恐的嘶鳴，四處亂竄。
低階弟子們更是面色發白，驚慌地聚在一起。
仰頭望著天空中那因為承受持續攻擊而光芒不斷閃爍。
甚至時不時長時間維持在高亮狀態的護山大陣光罩，心中充滿了不安。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嗎？」
「是山下那些當兵的在開炮！」
「護山大陣……不會撐不住吧？」
「掌門和長老們怎麼還不出來？」
竊竊私語和恐慌的情緒在弟子間蔓延。
此刻，玄山宗主殿玄明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殿內並無玄胤的身影。
只有三位氣息沉凝，服飾各異的老者，分別坐在上首左右兩側。
正是如今暫代宗門事務的功法峰主王峰主，戒律峰主李峰主，以及外務峰主楚峰主。
玄胤退位後，掌門之位空懸。
宗門事務便由這三位最具威望的峰主共同商議決定。
平日若無大事，三人尚能維持表面和諧，各自管轄一攤。
可如今，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炮擊。
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捅破了這層脆弱的平衡。
炮擊開始的瞬間，三人幾乎同時色變。
閃身出現在殿外，望著山下那連綿不絕的爆炸火光與劇烈波動的護山大陣。
臉色都陰沉得可怕。
回到殿內，爭論已然開始。
「豈有此理！簡直是欺人太甚！」
功法峰主王峰主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那由上等鐵木製成的扶手竟被拍出數道裂痕！
他圓胖的臉上滿是怒容，小眼睛瞪得溜圓。
「區區凡俗軍隊，螻蟻般的東西，也敢用這等污穢火器，轟擊我玄山宗門！
若不立刻出手，將其碾為齏粉，我玄山宗還有何顏面立足世間？！」
王峰主主張立刻組織門中精銳弟子，甚至他們三人親自出手。
以雷霆之勢殺下山去，將那支不知天高地厚的軍隊徹底抹去。
用鮮血洗刷宗門被冒犯的恥辱。
「王峰主稍安勿躁。」
戒律峰主李峰主面容清癯，神色冷峻如鐵。
他捋了捋頜下三縷長須，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刻板。
「對方敢如此行事，必有依仗。
那陸家小兒陸景安，能敗玄胤，豈是易與之輩？
山下軍隊不過是其爪牙。
貿然出擊，恐中奸計。
當務之急，是立刻開啟護山大陣全部威能，固守山門。
同時派人查明對方真實意圖與底細，再謀後動。
宗門弟子性命，不可輕擲。」
「李師兄此言差矣！」
外務峰主楚峰主是一位看起來四十許，面如冠玉。
風度翩翩的中年文士模樣，他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玉佩。
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絲深意。
「固守固然穩妥，但任由對方在山下耀武揚威，炮擊我山門，我玄山宗威嚴何存？
日後傳揚出去，豈不成了天下笑柄？
至於弟子損傷……哼，我玄山宗屹立數百年，何曾懼過死傷？
依楚某之見，當以堂堂正正之師，先派人下山交涉，申明大義，斥其無禮。
若其退去，或可暫緩兵鋒。
若其冥頑不靈，再以雷霆手段擊之。
如此，既占大義，又顯我宗氣度與實力。」
楚峰主更傾向於先禮後兵，試圖透過交涉掌握主動。
至少也要在道義上站住腳，同時觀察陸景安的真正底牌。
三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王峰主脾氣火爆，主張立刻打。
李長老古板謹慎，主張先守再查。
楚峰主圓滑世故，主張先談後打。
誰也無法徹底說服誰，局面一時僵持。
而山下，那震耳欲聾的炮火聲，卻如同催命符般。
一下下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經，也讓殿內三位峰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後山，面壁崖。
已被削去掌門之位，名義上在此閉關思過的玄胤，獨自站在冰冷的石洞前。
玄胤自然也感受到了那劇烈的震動，聽到了隱約傳來的轟鳴。
玄胤抬起頭，望著護山大陣那因為持續承受攻擊而長時間保持高亮。
甚至隱隱發出嗡鳴的光罩，蒼白的臉上非但沒有擔憂。
反而露出一抹混合著怨毒與快意的冷笑。
「打吧，打得好……」玄胤低聲自語，聲音嘶啞。
「陸景安，你果然夠狂，夠不知死活！
竟敢真帶兵打到山門下來！
也好，省得本座再費心思引你出來。
等宗門底蘊被驚動，看你如何收場！」
玄胤眼中的怨毒更深了一層，掃向主峰方向：「你們三個老匹夫，聯手逼我下台，如今這燙手山芋落在你們手裡了？
我看你們如何處置！
是戰？是和？還是像烏龜一樣縮著？
無論你們選哪條路，這掌門之位，你們都別想坐得安穩！
這玄山宗的恥辱，註定要由你們來背！
哈哈哈……」
壓抑而扭曲的低笑聲，在空曠的崖壁間迴蕩。
山下，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的狂暴炮擊。
終於在陸景安的一個手勢下，戛然而止。
剎那間，天地彷佛都安靜了一瞬。
只有嗡嗡的耳鳴和遠處尚未散盡的硝煙，證明著方才那場鋼鐵風暴的真實。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與焦土氣味。
陸景安對劉旅長吩咐道：「派個人，把這封信，送到玄山宗山門處。
記住，送了信就回來，不必多言。」
「是！」
劉旅長接過陸景安遞來的一個牛皮紙信封，轉身出去安排。
很快，一名機靈且膽大的年輕士兵被選中。
他揣好信，整理了一下軍容，深吸一口氣。
朝著剛剛被炮火洗禮過的上山小路跑去。
一路所見，觸目驚心。
原本還算平整的山道和兩側林地，此刻已面目全非。
大大小小的彈坑如同惡魔的腳印，密密麻麻，有些還冒著縷縷青煙和熱氣。
焦黑的樹木殘骸東倒西歪，泥土被翻起，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岩層。
空氣中灼熱的氣浪尚未完全散去。
士兵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上走，心中對那隱世宗門的敬畏。
不知不覺被另一種情緒取代，在這樣毀天滅地的炮火下，什麼陣法，功夫。
似乎也沒那麼不可撼動了。
接近山門牌坊時，兩名身穿玄色衣服，臉色鐵青的玄山宗弟子閃身而出。
攔住了去路，眼神兇狠，彷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年輕士兵心中一跳，但想起陸少的命令和可能的獎賞，強自鎮定，挺直腰板，朗聲道：
「我奉我家少爺，陸景安之命，特來送信！」
說著，雙手將信封遞出。
一名弟子一把奪過信，另一人則惡狠狠地瞪著士兵。
士兵任務完成，也不廢話，轉身就跑。
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轉眼就消失在下山的小路上。
「哼，算你跑得快！」
那奪信的弟子啐了一口，不敢耽擱，與同伴急匆匆返回宗門大殿。
玄明殿內，爭吵因炮擊停止而暫時中斷的三位峰主，接到了這封來自山下的戰書。
王峰主一把搶過信，撕開信封，抽出信紙，與李長老，楚峰主一同觀看。
信紙上的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內容卻簡單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玄山宗掌門玄胤，前些時日無故率眾襲我江城。
傷我部屬，毀我產業，實乃強盜行徑，無恥之尤！
今特來問罪，限爾等三日之內，交出首惡玄胤，賠償江城一切損失，並公開賠禮道歉。
逾期不至，或敢有違，勿謂言之不預也！——陸景安」
信中沒有引用任何大義名分，沒有扯宗門規矩。
就是赤裸裸地咬死了玄胤無故攻擊這一點。
要求交人，賠錢，道歉，態度強硬至極。
看完信，大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三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王峰主氣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猛地將信紙拍在身旁的茶几上。
那堅硬的紅木茶几竟被拍得四分五裂！
「猖狂！囂張！黃口小兒，安敢如此欺我玄山宗！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打！必須打！
立刻點齊人馬，本座要親自下山。
將那陸景安小兒擒來，抽魂煉魄，以儆效尤！」
他怒髮衝冠，小眼睛裡凶光四射，看向李長老和楚峰主：
「二位師弟，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人家已經把巴掌扇到我們臉上來了！
再忍下去，我玄山宗千年聲譽，必將毀於一旦！
你們若怕死，便留在此地，本座自帶功法峰弟子下山！」
李長老面沉如水，看著那碎裂的茶几和飄落的信紙，緩緩道：
「王師兄稍安勿躁。
此信看似莽撞，實則是逼我們立刻表態，不容我們拖延時間商議。
其心可誅。
然，正因如此，我們更需冷靜。
那陸景安敢如此行事，山下軍隊敢如此炮擊，豈能沒有後手？
玄胤師兄……前車之鑑不遠。」
楚峰主捻著玉佩，眼神閃爍，緩緩道：「王師兄所言不無道理，宗門顏面不可失。
李師兄的擔憂也有理，需防對方有詐。
依楚某看，不若……我們先派人下山，與那陸景安談談。
探探他的虛實，看看他究竟有何依仗，竟敢如此跋扈。
同時，也可令各峰弟子做好準備，陣法全開，以防不測。
若談不攏……再動干戈不遲。如此，可進可退，方為萬全。」
「談？還談什麼！」
王峰主怒吼。
「人家信上都說了，要我們交人，賠錢，磕頭認錯！
這能談？你去談？
楚師弟，你是不是被那幾門炮嚇破膽了？
我玄山宗立派數百年，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今日若妥協半分，明日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我山門前放炮了？！」
李長老眉頭緊鎖，沉聲道：「王師兄！此時衝動，正中對方下懷！
我等身為峰主，當以宗門大局為重，豈可逞一時之勇？」
楚峰主也道：「王師兄息怒，李師兄也莫急。此事關乎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個屁！」
王峰主徹底怒了，猛地站起身，一身肥肉因激動而抖動。
「人家大軍壓境，炮口指著山門，信上給了三天期限，那是最後通牒！
你們還想從長計議？等三天後人家打上山來再計議嗎？！
李鐵面，楚狐狸，你們不願去，老子去！
功法峰弟子，隨本座……」
眼看王峰主就要拂袖而去，強行點兵，殿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在這小兵完成任務的時候，陸景安也在用神念看著他。
見到對方這不卑不亢的樣子，陸景安對劉旅長吩咐道：「等人回來之後，賞五十大洋，隨便考查一下能力，如果能力合格，給他一個連長噹噹，如若能力不合格就再給五十大洋。」
劉旅長連忙立正敬禮，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陸景安看了一眼劉旅長，道：「我說的考查不是走過場，而是要真的認真去考查。」
「我看不希望交給你的警備司令部，最終留下的都是一幫廢物。」
劉旅長連忙再次立正敬禮，同時表情與語氣，都嚴肅了起來：「保證完成任務。」
陸景安點點頭，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籠罩在淡淡光暈中的玄明山，眼神幽深。
玄明殿內的爭吵，還在繼續。
而陸景安給出的三天期限，已經開始無聲地流逝。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陸景安自身也意外收穫了【韶華白首】這樣的奇詭詞條，所有準備都已就緒。
是時候，去跟那位不太友善的鄰居，好好清算一下舊帳了。
江城，陸府內院。
午後陽光透過樹梢，灑下班駁光影。
沈晚辭一身利落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玄色繡銀邊的馬甲，正慵懶地靠在一張藤編躺椅上。
她一隻腳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翹著二郎腿。
裸露的纖細腳踝下，一隻精緻的黑色高跟鞋被腳尖勾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著。
她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邊漫不經心地嗑著，一邊用那雙漂亮的丹鳳眼。
監督著不遠處空地上正在練功的蘭花與崔結衣。
兩個女孩此刻正擺著一個有些奇特的姿勢，似站樁又似打坐，身體微微下蹲。
雙臂環抱於胸前，氣息悠長，額角隱現汗珠。
這正是沈晚辭這幾日教給她們的，據說源自某位古代醫聖的養生功法。
對調和氣血，穩固根基大有裨益，尤其適合醫修。
「師姐，走了，去討債了。」陸景安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沈晚辭聞言，美眸頓時一亮。
隨手將剩下的瓜子扔回旁邊小几上的瓷盤裡，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瓜子殼碎屑，腳腕靈巧地一勾一甩。
那隻懸著的高跟鞋便穩穩套回了腳上。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對場中兩個女孩揚聲道：
「你們兩個繼續練，別偷懶，回來我可是要檢查進度的。」
蘭花和崔結衣不敢怠慢，依舊保持著那有些彆扭的姿勢，齊聲應道：「是，沈小姐。」
陸景安看著這「武修指點醫修」的和諧畫面，心下也是莞爾。
一開始只是沈晚辭隨口點撥了蘭花幾句，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連眼高於頂的崔結衣也聞訊湊了過來。
沈晚辭在飛仙台時博覽群書，對各路修行法門都有涉獵。
指點這兩個剛入門不久的小醫修，確是綽綽有餘。
這套養生功，看似簡單，實則乃是醫聖所留，暗合醫理。
能幫助她們更好地感知和控制自身氣血，與那微薄的醫氣，價值不菲。
「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好生修行。」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陸景安走到蘭花面前，看著她因為維持姿勢而微微泛紅的小臉。
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滑嫩的臉頰，笑著叮囑。
蘭花的臉「騰」地一下變得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
但身體依舊保持著那養生功的架勢，不敢亂動。
只是蚊蚋般地「嗯」了一聲，眼神躲閃，卻又帶著歡喜。
陸景安笑了笑，沒再進一步逗她，轉身對沈晚辭道：「師姐，我們走吧，去找師父，爭取早去早回。」
兩人並肩出了小院，沿著迴廊往外走去。
陸景安忍不住好奇，低聲問道：「師姐，你給蘭花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修煉起來怎麼比崔結衣還拼命？
我看她這幾日，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在練你教的那套功。」
沈晚辭雙手插在馬甲口袋裡，腳步輕快，聞言撇了撇嘴，頭也不回地道：
「可不是我灌的迷魂湯，是你給她灌的。
這丫頭，心裡憋著股勁兒呢。
覺得自個兒已經修煉晚了，又只是個沒啥戰鬥力的醫修。
怕以後幫不上你什麼忙，成了累贅。
這麼拼命，無非是想儘快提升。
哪怕只是多能幫你治點小傷，處理點雜事也好。」
陸景安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柔和。
陸景安早知道蘭花心思細膩敏感，卻沒想到她竟存了這樣的念頭。
醫修之道，前期重在積累與感悟，戰鬥輔助能力確實有限，更多是後勤與治療。
但這些，陸景安從未覺得是無用。
不過，陸景安也不會去戳破蘭花這點小心思。
有時候，有點目標，反倒是好事。
「原來如此。」陸景安輕嘆一聲。
沈晚辭這時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陸景安。
表情難得地有些嚴肅，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對了，有件事我想著，是不是該跟蘭花那丫頭。
提一下咱倆一起修煉那導引術的事？」
陸景安聞言，眉頭立刻蹙起，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陸景安盯著沈晚辭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師姐，這件事，你私下跟我怎麼說都行。
但絕不能主動去找蘭花提，尤其不能以任何暗示或者商量的口吻去說。」
沈晚辭被陸景安這嚴肅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
「我……我這不還沒說嘛，就是先跟你商量一下……」
陸景安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堅定：
「師姐，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我更了解蘭花。
她心思重，又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什麼。
你若去說，她絕對不會拒絕，甚至可能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是『陸家主母』該有的氣度。
但我不希望她是因為這種原因，才接受或者退讓什麼。
這對她不公平。」
陸景安頓了頓，繼續道：「師姐，我說過很多次，你需要什麼修煉資源，陸家有的，你儘管取用。
陸家沒有的，你告訴我，我想辦法。
那導引術……終究只是權宜之計，是雙修秘法，牽扯情感與名分。
需得兩廂情願，水到渠成，而非交易或補償。」
沈晚辭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我不是為了資源……至少不全是。
師弟，我的身體有些問題，在飛仙台那些年。
執行了太多危險任務，受過不少暗傷，也中過幾次難纏的奇毒。
表面雖然都治好了，但根基其實損了一些。
我遲遲不敢嘗試凝聚武道銘文，衝擊銘文境。
一方面是沒有特別契合的銘文圖錄。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受損的根基。
讓我沒有十足把握，怕強行衝擊反而毀掉前程。」
她抬起頭，看向陸景安，眼神複雜：
「在飛仙台時，我也找過裡面供養的醫修看過。
他們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只說需要機緣，或者，極高明的醫道聖手。
配合天材地寶，或許有望彌補。
那門導引術和你，是我目前遇到的。
唯一有可能在雙修互助中，緩慢溫養，修復根基的法子……」
陸景安靜靜聽完，心中瞭然。
原來師姐藏著這樣的隱憂。
難怪她之前對那門導引術如此執著。
飛仙台的經歷，終究在她身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沈晚辭之所以拼命，陸景安也知曉緣由。
沈晚辭為了贖回師娘的命契。
陸景安伸手，輕輕拍了拍沈晚辭略顯單薄的肩膀，語氣沉穩而有力：
「師姐，我明白了。這事交給我。
等從玄山宗回來，我一定想辦法，解決你根基受損的問題。
飛仙台的醫修沒辦法，不代表這世上就無人能治。
天材地寶也好，醫道聖手也罷，總會有辦法的。」
略微停頓，陸景安補充道：「實在不行還有導引術。」
沈晚辭看著陸景安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擔當，心中的某塊石頭似乎鬆動了些。
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重新恢復了那副灑脫的模樣：「行，聽你的。先辦正事要緊。」
兩人找到已準備停當的陳煊。
陳煊換了一身深青色的勁裝。
氣息沉凝，目光銳利。
心景宗師的威勢雖未完全外放，卻已讓人感到隱隱的壓力。
陳煊沒有多問，只是對陸景安微微頷首。
一行三人，只帶了一名可靠的心腹司機。
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汽車，悄然離開了陸府，朝著玄明山方向駛去。
黑熊及其麾下的警衛連，被陸景安留在了江城。
負責看家護院，以防不測。
約莫三個小時的車程後。
汽車在距離玄明山尚有十數里的一處山道，關卡被攔下。
這裡已是劉旅長布防區域的外圍。
陸景安搖下車窗，表明身份後。
關卡士兵立刻肅然敬禮放行，並有一輛軍用摩托在前引路。
一路暢通無阻，穿過數道明崗暗哨，汽車最終駛入了一片臨時開闢出的野戰營地。
營地中帳篷林立，士兵往來穿梭，紀律嚴明。
遠處還能看到用帆布遮蓋著的山炮和重機槍陣地，一股肅殺之氣瀰漫在空氣中。
指揮部的帳篷里，劉旅長正對著地圖與幾個參謀交代著什麼。
聽到衛兵通報，連忙迎了出來。
「陸少！陳先生！沈小姐！」劉旅長啪地立正敬禮，姿態一絲不苟。
「您幾位來了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屬下也好安排迎接。」
陸景安擺擺手，徑直走進帳篷，在主位那張簡陋的行軍椅上坐下。
陳煊與沈晚辭分別坐在他左右兩側。
陸景安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劉旅長，不必多禮。
這些天，玄山宗那邊有什麼動靜？」
劉旅長站得筆直，匯報導：「回陸少，玄山宗那邊派了幾撥人。
在周圍山嶺高處窺探過我們的布防，除此之外，他們並未派人前來交涉。
也沒有任何公開表態。」
陸景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玄山宗自詡修行大宗，高高在上慣了。
怎麼會把劉旅長這些凡俗軍隊放在眼裡？
恐怕在他們看來，這些軍隊與土雞瓦狗無異，連交涉都是自降身份。
「看來，是咱們的禮送得還不夠響。」陸景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弟兄們休整了這些天，想必也憋著一股勁兒，精完氣足了吧？
傳令下去，演習正式開始。
讓玄山宗的仙長們，也精神精神。」
「是！」劉旅長眼中精光一閃，又是一個乾脆利落的立正敬禮。
隨即轉身，對等候在旁的傳令兵低喝。
「傳我命令！各炮位，機槍陣地，按甲字三號預案。
目標玄明山山門區域及周邊預設標靶。
三分鐘後，開始火力覆蓋射擊！
持續十五分鐘！」
「是！」傳令兵領命，飛奔而出。
命令層層傳達，不過片刻，原本還算安靜的營地瞬間活了過來。
軍官的呼喝聲，士兵奔跑的腳步聲，炮彈裝填的金屬碰撞聲，機槍槍栓拉動聲……
交織成一片緊張的序曲。
三分鐘時間，轉瞬即逝。
「轟！！！」
「轟轟轟轟——！！！」
第一聲炮響如同驚雷炸開。
緊接著，無數聲雷霆般的巨響連環爆發，打破了山野的寂靜！
數十門不同口徑的山炮，野炮，迫擊炮同時發出怒吼。
炮口噴吐出熾烈的火焰與濃煙，刺鼻的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一枚枚拖著尾焰的炮彈，如同死神的請柬。
劃破長空，帶著悽厲的呼嘯，狠狠砸向玄明山方向！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彷佛有一頭洪荒巨獸在地底翻身。
遠處的玄明山頂，瞬間被連綿不斷的爆炸火光，與沖天而起的煙塵所籠罩！
橘紅色的火球一團接一團地綻放，黑色的硝煙滾滾升騰，形成一片巨大的煙雲。
爆炸的巨響連成一片，震耳欲聾，連指揮部的帳篷頂都在簌簌落灰。
炮擊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噠噠噠噠」聲便加入了這死亡交響樂！
那是布置在側翼高地上的數十挺輕重機槍在瘋狂傾瀉子彈！
熾熱的彈鏈如同死神的火鞭，瘋狂抽打著玄明山山門前的空地。
樹林，岩石，打得土石迸濺，木屑橫飛。
在護山大陣的朦朧光罩上激起無數漣漪般的波紋！
這槍炮齊鳴的聲勢，遠比過年時最熱鬧的萬響爆竹還要猛烈十倍，百倍！
整個玄明山脈彷佛都在戰慄！
玄山宗內。
儘管有歷代【地修】精心布置，又經過數百年加固的護山大陣籠罩。
但如此密集，如此狂暴的物理轟擊，所帶來的震動與巨響。
依舊穿透了部分陣法阻隔，傳入了宗門之內。
「轟隆！」「砰！」「嘩啦——！」
地面在明顯地震動，殿堂屋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些年久失修的建築上，灰塵簌簌而落，甚至有小塊的裝飾物被震落下來。
宗門內豢養的一些靈禽異獸，發出驚恐的嘶鳴，四處亂竄。
低階弟子們更是面色發白，驚慌地聚在一起。
仰頭望著天空中那因為承受持續攻擊而光芒不斷閃爍。
甚至時不時長時間維持在高亮狀態的護山大陣光罩，心中充滿了不安。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嗎？」
「是山下那些當兵的在開炮！」
「護山大陣……不會撐不住吧？」
「掌門和長老們怎麼還不出來？」
竊竊私語和恐慌的情緒在弟子間蔓延。
此刻，玄山宗主殿玄明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殿內並無玄胤的身影。
只有三位氣息沉凝，服飾各異的老者，分別坐在上首左右兩側。
正是如今暫代宗門事務的功法峰主王峰主，戒律峰主李峰主，以及外務峰主楚峰主。
玄胤退位後，掌門之位空懸。
宗門事務便由這三位最具威望的峰主共同商議決定。
平日若無大事，三人尚能維持表面和諧，各自管轄一攤。
可如今，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炮擊。
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捅破了這層脆弱的平衡。
炮擊開始的瞬間，三人幾乎同時色變。
閃身出現在殿外，望著山下那連綿不絕的爆炸火光與劇烈波動的護山大陣。
臉色都陰沉得可怕。
回到殿內，爭論已然開始。
「豈有此理！簡直是欺人太甚！」
功法峰主王峰主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那由上等鐵木製成的扶手竟被拍出數道裂痕！
他圓胖的臉上滿是怒容，小眼睛瞪得溜圓。
「區區凡俗軍隊，螻蟻般的東西，也敢用這等污穢火器，轟擊我玄山宗門！
若不立刻出手，將其碾為齏粉，我玄山宗還有何顏面立足世間？！」
王峰主主張立刻組織門中精銳弟子，甚至他們三人親自出手。
以雷霆之勢殺下山去，將那支不知天高地厚的軍隊徹底抹去。
用鮮血洗刷宗門被冒犯的恥辱。
「王峰主稍安勿躁。」
戒律峰主李峰主面容清癯，神色冷峻如鐵。
他捋了捋頜下三縷長須，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刻板。
「對方敢如此行事，必有依仗。
那陸家小兒陸景安，能敗玄胤，豈是易與之輩？
山下軍隊不過是其爪牙。
貿然出擊，恐中奸計。
當務之急，是立刻開啟護山大陣全部威能，固守山門。
同時派人查明對方真實意圖與底細，再謀後動。
宗門弟子性命，不可輕擲。」
「李師兄此言差矣！」
外務峰主楚峰主是一位看起來四十許，面如冠玉。
風度翩翩的中年文士模樣，他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玉佩。
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絲深意。
「固守固然穩妥，但任由對方在山下耀武揚威，炮擊我山門，我玄山宗威嚴何存？
日後傳揚出去，豈不成了天下笑柄？
至於弟子損傷……哼，我玄山宗屹立數百年，何曾懼過死傷？
依楚某之見，當以堂堂正正之師，先派人下山交涉，申明大義，斥其無禮。
若其退去，或可暫緩兵鋒。
若其冥頑不靈，再以雷霆手段擊之。
如此，既占大義，又顯我宗氣度與實力。」
楚峰主更傾向於先禮後兵，試圖透過交涉掌握主動。
至少也要在道義上站住腳，同時觀察陸景安的真正底牌。
三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王峰主脾氣火爆，主張立刻打。
李長老古板謹慎，主張先守再查。
楚峰主圓滑世故，主張先談後打。
誰也無法徹底說服誰，局面一時僵持。
而山下，那震耳欲聾的炮火聲，卻如同催命符般。
一下下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經，也讓殿內三位峰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後山，面壁崖。
已被削去掌門之位，名義上在此閉關思過的玄胤，獨自站在冰冷的石洞前。
玄胤自然也感受到了那劇烈的震動，聽到了隱約傳來的轟鳴。
玄胤抬起頭，望著護山大陣那因為持續承受攻擊而長時間保持高亮。
甚至隱隱發出嗡鳴的光罩，蒼白的臉上非但沒有擔憂。
反而露出一抹混合著怨毒與快意的冷笑。
「打吧，打得好……」玄胤低聲自語，聲音嘶啞。
「陸景安，你果然夠狂，夠不知死活！
竟敢真帶兵打到山門下來！
也好，省得本座再費心思引你出來。
等宗門底蘊被驚動，看你如何收場！」
玄胤眼中的怨毒更深了一層，掃向主峰方向：「你們三個老匹夫，聯手逼我下台，如今這燙手山芋落在你們手裡了？
我看你們如何處置！
是戰？是和？還是像烏龜一樣縮著？
無論你們選哪條路，這掌門之位，你們都別想坐得安穩！
這玄山宗的恥辱，註定要由你們來背！
哈哈哈……」
壓抑而扭曲的低笑聲，在空曠的崖壁間迴蕩。
山下，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的狂暴炮擊。
終於在陸景安的一個手勢下，戛然而止。
剎那間，天地彷佛都安靜了一瞬。
只有嗡嗡的耳鳴和遠處尚未散盡的硝煙，證明著方才那場鋼鐵風暴的真實。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與焦土氣味。
陸景安對劉旅長吩咐道：「派個人，把這封信，送到玄山宗山門處。
記住，送了信就回來，不必多言。」
「是！」
劉旅長接過陸景安遞來的一個牛皮紙信封，轉身出去安排。
很快，一名機靈且膽大的年輕士兵被選中。
他揣好信，整理了一下軍容，深吸一口氣。
朝著剛剛被炮火洗禮過的上山小路跑去。
一路所見，觸目驚心。
原本還算平整的山道和兩側林地，此刻已面目全非。
大大小小的彈坑如同惡魔的腳印，密密麻麻，有些還冒著縷縷青煙和熱氣。
焦黑的樹木殘骸東倒西歪，泥土被翻起，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岩層。
空氣中灼熱的氣浪尚未完全散去。
士兵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上走，心中對那隱世宗門的敬畏。
不知不覺被另一種情緒取代，在這樣毀天滅地的炮火下，什麼陣法，功夫。
似乎也沒那麼不可撼動了。
接近山門牌坊時，兩名身穿玄色衣服，臉色鐵青的玄山宗弟子閃身而出。
攔住了去路，眼神兇狠，彷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年輕士兵心中一跳，但想起陸少的命令和可能的獎賞，強自鎮定，挺直腰板，朗聲道：
「我奉我家少爺，陸景安之命，特來送信！」
說著，雙手將信封遞出。
一名弟子一把奪過信，另一人則惡狠狠地瞪著士兵。
士兵任務完成，也不廢話，轉身就跑。
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轉眼就消失在下山的小路上。
「哼，算你跑得快！」
那奪信的弟子啐了一口，不敢耽擱，與同伴急匆匆返回宗門大殿。
玄明殿內，爭吵因炮擊停止而暫時中斷的三位峰主，接到了這封來自山下的戰書。
王峰主一把搶過信，撕開信封，抽出信紙，與李長老，楚峰主一同觀看。
信紙上的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內容卻簡單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玄山宗掌門玄胤，前些時日無故率眾襲我江城。
傷我部屬，毀我產業，實乃強盜行徑，無恥之尤！
今特來問罪，限爾等三日之內，交出首惡玄胤，賠償江城一切損失，並公開賠禮道歉。
逾期不至，或敢有違，勿謂言之不預也！——陸景安」
信中沒有引用任何大義名分，沒有扯宗門規矩。
就是赤裸裸地咬死了玄胤無故攻擊這一點。
要求交人，賠錢，道歉，態度強硬至極。
看完信，大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三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王峰主氣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猛地將信紙拍在身旁的茶几上。
那堅硬的紅木茶几竟被拍得四分五裂！
「猖狂！囂張！黃口小兒，安敢如此欺我玄山宗！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打！必須打！
立刻點齊人馬，本座要親自下山。
將那陸景安小兒擒來，抽魂煉魄，以儆效尤！」
他怒髮衝冠，小眼睛裡凶光四射，看向李長老和楚峰主：
「二位師弟，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人家已經把巴掌扇到我們臉上來了！
再忍下去，我玄山宗千年聲譽，必將毀於一旦！
你們若怕死，便留在此地，本座自帶功法峰弟子下山！」
李長老面沉如水，看著那碎裂的茶几和飄落的信紙，緩緩道：
「王師兄稍安勿躁。
此信看似莽撞，實則是逼我們立刻表態，不容我們拖延時間商議。
其心可誅。
然，正因如此，我們更需冷靜。
那陸景安敢如此行事，山下軍隊敢如此炮擊，豈能沒有後手？
玄胤師兄……前車之鑑不遠。」
楚峰主捻著玉佩，眼神閃爍，緩緩道：「王師兄所言不無道理，宗門顏面不可失。
李師兄的擔憂也有理，需防對方有詐。
依楚某看，不若……我們先派人下山，與那陸景安談談。
探探他的虛實，看看他究竟有何依仗，竟敢如此跋扈。
同時，也可令各峰弟子做好準備，陣法全開，以防不測。
若談不攏……再動干戈不遲。如此，可進可退，方為萬全。」
「談？還談什麼！」
王峰主怒吼。
「人家信上都說了，要我們交人，賠錢，磕頭認錯！
這能談？你去談？
楚師弟，你是不是被那幾門炮嚇破膽了？
我玄山宗立派數百年，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今日若妥協半分，明日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我山門前放炮了？！」
李長老眉頭緊鎖，沉聲道：「王師兄！此時衝動，正中對方下懷！
我等身為峰主，當以宗門大局為重，豈可逞一時之勇？」
楚峰主也道：「王師兄息怒，李師兄也莫急。此事關乎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個屁！」
王峰主徹底怒了，猛地站起身，一身肥肉因激動而抖動。
「人家大軍壓境，炮口指著山門，信上給了三天期限，那是最後通牒！
你們還想從長計議？等三天後人家打上山來再計議嗎？！
李鐵面，楚狐狸，你們不願去，老子去！
功法峰弟子，隨本座……」
眼看王峰主就要拂袖而去，強行點兵，殿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在這小兵完成任務的時候，陸景安也在用神念看著他。
見到對方這不卑不亢的樣子，陸景安對劉旅長吩咐道：「等人回來之後，賞五十大洋，隨便考查一下能力，如果能力合格，給他一個連長噹噹，如若能力不合格就再給五十大洋。」
劉旅長連忙立正敬禮，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陸景安看了一眼劉旅長，道：「我說的考查不是走過場，而是要真的認真去考查。」
「我看不希望交給你的警備司令部，最終留下的都是一幫廢物。」
劉旅長連忙再次立正敬禮，同時表情與語氣，都嚴肅了起來：「保證完成任務。」
陸景安點點頭，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籠罩在淡淡光暈中的玄明山，眼神幽深。
玄明殿內的爭吵，還在繼續。
而陸景安給出的三天期限，已經開始無聲地流逝。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