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黃泉道【雙倍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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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下的江城,雖然實行了嚴格的軍事管制。

  街巷間不時有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巡邏隊走過。

  重要路口設定了崗哨,進出城門更是查驗森嚴。

  但這些措施,對於真正有本事的修士和探子而言。

  更多的是一種威懾和遲滯,而非絕對隔絕。

  城牆擋不住高來高去的輕功高手,也攔不住精通土遁、匿跡的奇人異士。

  陸家與守軍布下的天羅地網,主要在於防止大隊人馬和重型軍械潛入。

  對於零星高手的滲透,能做到的只是增加其難度與風險。

  並依靠修士的感應和預警體系,儘量提前發現。

  陸家宅邸深處,陸景安站在院子當中,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靜如水。

  下一刻,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的神念。

  以陸景安為中心,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這神念並非蠻橫的衝擊掃描,而是如同水銀瀉地。

  又似月光鋪灑,輕柔、細膩。

  卻又無孔不入,緩緩浸潤向四面八方,尤其是使館區及其周邊二十里的範圍。

  這是陸景安精神力再度精進,結合【山河之主】以及【鑒運掣籤】。

  對江城地脈水文的隱約感知,所形成的一種更高效、更隱蔽的探查方式。

  神念所過之處,房屋的輪廓、街道的走向、行人的氣息、草木的微顫、蟲豸的鳴叫……

  一切有形無形、有聲無聲的細節。

  都如同畫卷般,在陸景安心中徐徐展開,纖毫畢現。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陸景安緩緩收回神念,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清徹而深邃,不見波瀾,只有一片瞭然的沉靜。

  探查的結果,並未出乎陸景安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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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館區周圍,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確實盤踞著四股不同的勢力眼線,分別屬於:

  正合敵麾下、黃泉道、玄山宗,以及那些隔岸觀火、心懷叵測的洋人勢力。

  這四方會派人監視,是意料中事。

  若他們不來,陸景安反而要懷疑是否有更大的陰謀。

  唯一讓他目光微凝,心生計較的,是玄山宗派來那人的規格。

  其他三家派來的,多是擅長隱匿、追蹤的好手。

  修為大抵在地境中後期徘徊,最高也不過凡境巔峰。

  這符合監視任務的常態——夠用,隱蔽,即便暴露或折損,損失也在可承受範圍內。

  唯獨玄山宗那邊,派來的竟是一位銘文境的武修!

  此人藏身於距離使館區,約五里外的一處廢棄磚窯頂部。

  與破損的煙囪陰影幾乎融為一體,呼吸綿長近乎斷絕。

  心跳緩慢如冬眠之龜,若非陸景安神念足夠敏銳,幾乎要將他與那冰冷磚石混為一談。

  銘文境,已算得上高手。

  在任何一方勢力中都算中堅力量。

  用來做這種潛伏監視的髒活累活,明顯是超規格配置了。

  玄山宗想幹什麼?

  僅僅是為了更嚴密、更保險地監控陸家動向,防止被自己這個意外因素發現?

  還是說,他們另有所圖。

  這銘文境武修身上,帶著別的任務?

  陸景安默默地猜想著。

  「玄山宗的目標是坐收漁利,坐看我們與正合帝、黃泉道拼殺。

  既然如此,他們需要的是掌握大局動向,而非事無巨細。

  派個銘文境來……是防著我,還是說。

  他們打算在關鍵時刻,以此人為支點,做點什麼?」

  陸景安心中念頭飛轉。

  直接出手,拿下此人,嚴刑拷問,或者乾脆利落地殺掉。

  用他所留下的記憶珠攫取其記憶,是最快獲取情報的方法。

  以陸景安如今的實力,有心算無心。

  偷襲之下,解決一個銘文境武修並非難事。

  但如此一來,勢必打草驚蛇。

  讓玄山宗意識到自己已經發現了他們,並且採取了強硬手段。

  這與他禍水東引,暫時麻痺玄山宗的整體策略不符。

  更重要的是,他給玄山宗準備的大禮尚在籌措。

  此時撕破臉,為時尚早。

  「罷了,暫且留你幾日。待我準備妥當,再將你們一鍋燴了。」

  陸景安眼中寒光一閃,暫且將玄山宗這條線按下。

  注意力轉向另一股勢力——黃泉道。

  這才是接下來攻城戰的主力,是真正需要嚴加防範、並儘可能了解其虛實的敵人。

  關於黃泉道的資訊,陸景安已仔細研讀過孫柏青送來的安平司內部檔案。

  對其危害與行事作風有了清晰認知。

  黃泉道,一個古老而邪惡的教派。

  它的興衰,與天下是否太平息息相關。

  每逢大災大疫,戰亂兵禍,死人無數,煞氣盈野之時。

  便是黃泉道活動最猖獗,勢力膨脹最快的時候。

  反之,若天下承平,哪怕沒有正道圍剿,黃泉道也會自然萎縮。

  根源在於其根本修行法門與死煞之氣息息相關。

  他們煉製的【屍兵】,也需以橫死、戰死、怨氣深重的屍體為最佳材料。

  壽終正寢者,對他們而言價值不大。

  而到了如今這一代,黃泉道已不僅僅是利用災難。

  他們開始主動製造災難,參與甚至挑起戰爭。

  他們的核心教義「人間煉獄,黃泉真鄉」並未改變。

  但解釋得更加極端,更具煽動性。

  並衍生出「生死同歸,秩序重塑」的新口號。

  他們向被洗腦的教眾灌輸,殺戮不是罪孽,而是渡人。

  是將苦難的靈魂,從污濁的人間接引至永恆的黃泉真鄉。

  殺得越多,待他們信奉的黃泉之主降臨之日。

  功勞越大,地位越高。

  這套扭曲的教義,配合對福壽膏的濫用控制。

  他們常在施捨的粥飯,開設的黃泉醫館藥物中摻入此物。

  使得黃泉道如同瘟疫般在底層蔓延。

  製造出大量悍不畏死,甚至渴望死亡的狂熱信徒。

  這些信徒活著時是衝鋒陷陣的炮灰,死後又成為煉製更強屍兵的上好材料。

  形成了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產迴圈。

  在安平司的評估中,黃泉道的威脅等級已被列為最高。

  屬於必須不惜代價剷除的毒瘤。

  其內部組織嚴密,等級森嚴。

  最高首領為【冥君】,自稱黃泉之主在人間的話事人。

  其下設有【十殿閻王】,皆是玄境修士。

  其中至少有五人已達半步宗師之境。

  再往下,則是黑白無常、判官、孟婆等中高層頭目,亦多為玄境高手。

  最底層的則統稱為引路人,數量龐大。

  其中亦混雜了不少低階修士。

  整個黃泉道的核心教眾,粗略估計已超過十萬之眾!

  過去他們主要活動於北方,因北方文教相對落後。

  前朝遺毒影響較深,民眾更易接受其說辭。

  且洋人勢力主要集中在南方,他們不願過早與洋人衝突。

  而此次大舉南下,進犯江城。

  一是因正合帝許以重利,同時他們也需要靈脈斷絕,如此天下災禍才會不斷地出現,更加有利於他們的發展。

  二也是黃泉道自身擴張的需要,意圖將勢力範圍滲透至富庶的南方。

  「十殿閻王可能來九個……數萬教眾……」

  陸景安腦海中閃過檔案中的記載,眼神愈發冰冷。

  這是一股足以顛覆一省之地的可怕力量,如今正將矛頭對準了江城。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安平司的資料終究是紙面上的,具體情況,還需親自看看。」

  陸景安主意已定。

  陸景安心念微動,身形如同融入燭光下的陰影。

  漸漸淡化、消失,正是【陰影眷顧】的能力。

  整個人化作一道無形的暗影,貼著牆根、屋簷,在夜色與建築陰影的掩護下。

  如同鬼魅般向著黃泉道那個監視點飄去。

  那個監視點位於一處臨街茶館的二樓雅間,窗戶虛掩。

  一名作尋常商販打扮,面色蠟黃的中年漢子。

  正靠在窗邊,看似無聊地打量著街景,實則目光時不時掃過使館區方向。

  以陸景安如今的修為境界,即便不藉助【陰影眷顧】。

  想要無聲無息靠近一個地境中期的探子也是輕而易舉。

  此刻潛行而至,更是神不知鬼不覺。

  陸景安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從窗縫悄然流入室內,沒有帶起一絲微風。

  那黃泉道的探子毫無所覺,依舊保持著固定的頻率,用眼角的餘光監視著目標。

  陸景安潛行至其身後約三步之遙的陰影中,並未立刻動手。

  陸景安再次將神念如同最精細的梳子。

  細細梳理了一遍周圍十丈內的每一寸空間,每一縷氣息。

  確認除了樓下茶館掌柜和夥計微弱的呼吸,遠處更夫隱約的梆子聲。

  並無其他隱藏的修士或異常波動,也無任何監視,預警的陣法痕跡。

  「就是現在。」

  陸景安心念一動,雙眸深處似有幽藍色的風暴漩渦一閃而逝。

  【靈能風暴】發動!

  一股龐大、精純、卻又無比凝聚的精神力量。

  如同無形的尖錐,瞬間突破那黃泉道探子脆弱的識海防禦,直刺其靈魂核心!

  「呃……」

  那探子身體猛然一僵,蠟黃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片不正常的潮紅。

  眼神驟然渙散,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被強行扼住的悶哼。

  他體內,一道陰冷、扭曲,帶著濃重死氣和怨念的精神印記似乎被觸動。

  試圖反抗,這印記如同一條盤踞在靈魂深處的毒蛇。


  「果然有精神控制的後手。」

  陸景安冷哼一聲,這在他預料之中。

  黃泉道用福壽膏控制底層,用扭曲教義洗腦中層。

  對於這些有一定修為,擔任具體任務的引路人小頭目。

  施加更直接,更隱蔽的精神烙印加以控制,合情合理。

  安平司的資料里沒有提及,要麼是尚未探查到這個層級。

  要麼是知道但未來得及更新在給他的資料里。

  這道精神印記對尋常地境修士來說或許麻煩,甚至可能觸及即觸發警報或反噬。

  但在陸景安面前,尤其是發動了【靈能風暴】的陸景安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那幽藍色的精神風暴輕輕一卷,如同磨盤碾過麥粒。

  那道陰毒的精神印記,連掙扎都未能做出,便悄無聲息地湮滅、消散了。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那探子身體微微一顫,隨即徹底平靜下來。

  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順從。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陸景安隱身的陰影方向。

  微微低頭,如同最恭敬的僕從。

  控制成功。

  陸景安並未顯出身形,依舊隱於暗處,以意念直接下達指令:

  「說出你的身份,此行的任務,你所知的關於此次黃泉道進犯江城的一切。」

  那被控制的探子,或者說,現在已成為陸景安耳目的傀儡。

  用平板無波的語調開始陳述:「屬下……代號『癸七』。

  隸屬黃泉道十殿之『玄冥宮』,秦廣王麾下第十三巡遊引路人……

  修為,練肉初期。

  奉命潛伏江城,監視陸家及使館區異動。

  每隔三日,於子時三刻,在城西土地廟香爐下留暗記匯報。

  直接上線為鬼差馬面大人……」

  「關於此次行動,屬下地位低微,所知不詳。

  只聽聞,十殿閻王大人中。

  除最神秘的第十殿轉輪王殿下可能不親至。

  其餘九位殿下,皆會駕臨。

  教中精銳,各殿鬼差、無常,及數萬虔誠信眾。

  將隨行具體兵力部署,進攻路線,非屬下可知……」

  聽著癸七的供述,陸景安面色平靜。

  一個小頭目,能知道九殿閻王可能齊至,有數萬之眾。

  已經算是有價值的情報了。

  至於更詳細的計劃,他確實沒資格接觸。

  「你可知曉與你一同潛伏在江城的其他同夥?聯絡方式?據點?」

  陸景安繼續問。

  癸七搖頭:「不知……黃泉道規,單線聯絡……只知馬面大人……」

  陸景安略感遺憾,黃泉道這種組織模式,確實增加了被滲透和連根拔起的難度。

  不過,控制了癸七。

  就等於在黃泉道外部監視網路上嵌入了一顆釘子。

  「從現在起,你一切如常,繼續你的監視任務,按時向你的上線匯報。

  匯報內容,我會告知你該怎麼說。

  另外,儘可能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留意、打探更多關於高層動向、兵力調配的訊息。

  有機會的話……想辦法讓你的馬面大人。

  更看重你一些。」

  陸景安意念傳訊,開始布置。

  既然暫時不打算動玄山宗那條線,那麼在黃泉道這邊埋下一個可控的暗子。

  就顯得尤為重要。

  這個小嘍囉目前價值有限,但若能透過他。

  接觸到更高層級,哪怕只是多獲取一些零碎資訊。

  或者在關鍵時刻傳遞一個假訊息,都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癸七麻木地點頭:「是,主人。」

  陸景安不再多言,陰影如水般從視窗流出。

  融入外面更深的夜色,消失不見。

  房間內,癸七呆立片刻,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幾分活氣。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低聲嘟囔了一句「怎地有些乏了」。

  便又走回窗邊,繼續他那監視的工作。

  只是他眼神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屬於陸景安的幽藍微光。

  夜色愈深,江城彷佛一頭匍匐的巨獸。

  在越來越濃的戰爭陰雲下,屏住了呼吸。

  暗流,在每一個陰影中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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