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服從難道還能分出高低檔次嗎？
時間回到幽祈從神殿出來的時候，蘇知微和楚戈還等在外頭。
見到幽祈，蘇知微先開了口：「陛下怎麼說？」
幽祈把那位老神王的話一字不改地搬了出來：
「他說，想要命運和時間，就得親自去世界樹最底層的霧之國尼福爾海姆，在兀爾德之泉找答案。」
她頓了頓。
「最後還留了一句：世界樹的根須早已腐朽，鎮守在泉水旁的死國之主與絕望毒龍，絕不會像他這般，耐著性子坐在這裡聽我們大放厥詞。」
「世界樹的根系……」蘇知微低聲念了一遍，神色沉了下來，「這件事必須立刻當面轉告林學弟。」
穿過偏殿的長廊時，楚戈左右張望幾眼，見沒有金甲守衛巡視，大步湊上前，扯著幽祈的袖子閃到了白金石柱後面。
前頭的蘇知微一路向遠，完全沒有搭理這頭大猩猩的意思。
楚戈蹲下身，鬼鬼祟祟地壓低嗓門：「小姑娘，你老實跟哥講，你怎麼看林兄？」
幽祈想了想。
「主人是主人。」
「然後呢？」
「主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楚戈痛苦地捂住臉：「……我就知道，你妹妹上回也是這麼回我的。」
「小姑娘，聽哥一句勸！主人、僕人、女僕……你們這是在搞什麼？人身依附！封建殘餘！還有你這身行頭，哥在對岸日本那邊的作品裡見過！」
幽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衣服是主人給的。主人沒說換，我便不換。」
楚戈盯著她半天沒找到下嘴的地方，一跺腳，乾脆換了個說法：
「……行！衣服不衣服的，哥不管了！哥只說一句：端茶倒水、掃地洗碗，那不叫伺候人，叫勞動！勞動沒有高低貴賤！
「在林兄手底下討生活，必須得展現出不可替代的勞動價值！只要活兒幹得漂漂亮亮，他就捨不得把你掃地出門！」
話匣子一開，現代職場的名詞開始不管不顧地往外蹦：
「末位淘汰你聽過沒有？優化畢業懂不懂？三十五歲的就業門檻有多殘酷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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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那幫資本主義國家，美國、日本什麼的，職場就興這一套！人家的大公司裡頭，核心業務崗和邊緣支持崗的待遇能差出十萬八千里！」
說到激動處，楚戈一巴掌拍在石柱上：
「編制外！零薪酬！沒勞動合同！沒有五險一金！還沒有周末雙休！
「都什麼年代了，對岸居然還在搞封建主僕這一套！新夏國建國第一天起就廢除人身依附制度了！」
長篇大論灌進耳朵。幽祈安靜地聽完，伸出三根手指：
「幽祈有三個疑問。
「第一，什麼是『畢業』？
「第二，什麼是『不可替代』？主人的造物手段隨時可以拓印出同類個體，任何後繼者理論上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第三，執行您的這些建議，已經超出了主人目前下達的指令範圍。按照慣例，我需要先向主人請示嗎？」
楚戈被這三個問題噎得喉頭一堵：
「你別管理論上！誰教你鑽這種牛角尖的？！
「還有，請示什麼請示！遇到屁大點事就去打報告，顯得你斤斤計較，生怕多幹了一點雜活……靈活！在職場上要懂得靈活，懂不懂？！」
幽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在意識深處鄭重記下這兩個字：「靈活。」
見幽祈似乎聽進去了，楚戈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嘆了口氣：
「哥不是教你投機取巧，哥是真看不得這個。
「你瞧瞧哥，一拳能把神鐵柵欄轟成廢鐵的狂戰士，成天還得提心弔膽，生怕哪天競技狀態下滑，遭導師嫌棄，回頭連畢業都成問題。你們兩個倒好，真到了被棄用那一步，找誰說理去？」
幽祈提著裙擺，端端正正地屈膝行了一禮：
「謝謝您的指點，家務活我會用心做好的。」
楚戈大喜過望，狠狠一拍大腿：「這就對了嘛！勞動最光榮！」
來到偏僻無人的迴廊盡頭，幽祈輕輕一拉。
暗紫色的裂隙整齊滑開，露出了那間恆溫二十四度的現代客廳。
林天魚領著兩人進了會議室。蘇知微拉開高背椅坐下，解開文件夾的系帶，從踏入阿斯加德的見聞開始，一件一件往下匯報。
幽祈沒有落座，垂手立在會議桌的一側，順便整理著腦海中的思緒。
楚戈方才那通長篇大論，幽祈聽懂的詞彙其實不算多，什麼末位淘汰、五險一金……聽起來像某種複雜的律令咒文。
但核心意思她琢磨明白了：那個粗壯的人類，是在勸她不要「盲從」。
可……「服從」這種事情，難道還能分出高低檔次嗎？
幽祈雙手交疊在背後，背脊貼著冰涼的牆壁，陷入了誕生以來的第一場哲學困惑。
按照主人先前順著精神鏈路打包發來的「初中常識全解」，她作為【造物主】親手締造的專屬神仆，倒有些接近剛破殼的小鴨子。
小鴨子睜眼瞧見誰，便把誰當成媽媽，全憑出生那一刻的運氣；她沒有這層運氣成分，靈魂深處那處「天地的中心」，從被締造的那一秒起就已經確定了造物主的存在，往後也不會換人。
可真要論起思想覺悟，比起現世某位熟讀《資本論》以及各類馬恩哲學的千億大小姐，她這顆剛開機沒幾天的小腦瓜，顯然還停留在相當質樸的階段。
常識包里的《初中歷史》與《思想政治》，確實提到過幾頁語焉不詳的篇章。
諸如「文藝復興」、「啟蒙運動」之類的大詞，「天賦人權」、「打破封建枷鎖」、「人人平等」之類的宏大概念，全都在課本里一閃而過，連伏爾泰和盧梭到底寫過些什麼都沒附上。
幽祈沒敢向正前方的黑髮少年申請數據補全。
真要壯著膽子走上前，扯著造物主的衣袖請教：
『主人主人，快告訴我《歷史》書上寫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以及後面一長串探討反抗剝削與人人平等的思想名著到底都在哪裡能買到呀？』
……那場面光是在腦海里排演一遍，就已經夠詭異了。
聽上去像一個剛剛破殼的神仆，正當著造物主的面大聲密謀該怎麼揭竿而起搞罷工，而不是好學的僕人在求知。
見到幽祈，蘇知微先開了口：「陛下怎麼說？」
幽祈把那位老神王的話一字不改地搬了出來：
「他說，想要命運和時間，就得親自去世界樹最底層的霧之國尼福爾海姆，在兀爾德之泉找答案。」
她頓了頓。
「最後還留了一句：世界樹的根須早已腐朽，鎮守在泉水旁的死國之主與絕望毒龍，絕不會像他這般，耐著性子坐在這裡聽我們大放厥詞。」
「世界樹的根系……」蘇知微低聲念了一遍，神色沉了下來，「這件事必須立刻當面轉告林學弟。」
穿過偏殿的長廊時，楚戈左右張望幾眼，見沒有金甲守衛巡視，大步湊上前，扯著幽祈的袖子閃到了白金石柱後面。
前頭的蘇知微一路向遠，完全沒有搭理這頭大猩猩的意思。
楚戈蹲下身，鬼鬼祟祟地壓低嗓門：「小姑娘，你老實跟哥講，你怎麼看林兄？」
幽祈想了想。
「主人是主人。」
「然後呢？」
「主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楚戈痛苦地捂住臉：「……我就知道，你妹妹上回也是這麼回我的。」
「小姑娘，聽哥一句勸！主人、僕人、女僕……你們這是在搞什麼？人身依附！封建殘餘！還有你這身行頭，哥在對岸日本那邊的作品裡見過！」
幽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衣服是主人給的。主人沒說換，我便不換。」
楚戈盯著她半天沒找到下嘴的地方，一跺腳，乾脆換了個說法：
「……行！衣服不衣服的，哥不管了！哥只說一句：端茶倒水、掃地洗碗，那不叫伺候人，叫勞動！勞動沒有高低貴賤！
「在林兄手底下討生活，必須得展現出不可替代的勞動價值！只要活兒幹得漂漂亮亮，他就捨不得把你掃地出門！」
話匣子一開，現代職場的名詞開始不管不顧地往外蹦：
「末位淘汰你聽過沒有？優化畢業懂不懂？三十五歲的就業門檻有多殘酷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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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那幫資本主義國家，美國、日本什麼的，職場就興這一套！人家的大公司裡頭，核心業務崗和邊緣支持崗的待遇能差出十萬八千里！」
說到激動處，楚戈一巴掌拍在石柱上：
「編制外！零薪酬！沒勞動合同！沒有五險一金！還沒有周末雙休！
「都什麼年代了，對岸居然還在搞封建主僕這一套！新夏國建國第一天起就廢除人身依附制度了！」
長篇大論灌進耳朵。幽祈安靜地聽完，伸出三根手指：
「幽祈有三個疑問。
「第一，什麼是『畢業』？
「第二，什麼是『不可替代』？主人的造物手段隨時可以拓印出同類個體，任何後繼者理論上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第三，執行您的這些建議，已經超出了主人目前下達的指令範圍。按照慣例，我需要先向主人請示嗎？」
楚戈被這三個問題噎得喉頭一堵：
「你別管理論上！誰教你鑽這種牛角尖的？！
「還有，請示什麼請示！遇到屁大點事就去打報告，顯得你斤斤計較，生怕多幹了一點雜活……靈活！在職場上要懂得靈活，懂不懂？！」
幽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在意識深處鄭重記下這兩個字：「靈活。」
見幽祈似乎聽進去了，楚戈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嘆了口氣：
「哥不是教你投機取巧，哥是真看不得這個。
「你瞧瞧哥，一拳能把神鐵柵欄轟成廢鐵的狂戰士，成天還得提心弔膽，生怕哪天競技狀態下滑，遭導師嫌棄，回頭連畢業都成問題。你們兩個倒好，真到了被棄用那一步，找誰說理去？」
幽祈提著裙擺，端端正正地屈膝行了一禮：
「謝謝您的指點，家務活我會用心做好的。」
楚戈大喜過望，狠狠一拍大腿：「這就對了嘛！勞動最光榮！」
來到偏僻無人的迴廊盡頭，幽祈輕輕一拉。
暗紫色的裂隙整齊滑開，露出了那間恆溫二十四度的現代客廳。
林天魚領著兩人進了會議室。蘇知微拉開高背椅坐下，解開文件夾的系帶，從踏入阿斯加德的見聞開始，一件一件往下匯報。
幽祈沒有落座，垂手立在會議桌的一側，順便整理著腦海中的思緒。
楚戈方才那通長篇大論，幽祈聽懂的詞彙其實不算多，什麼末位淘汰、五險一金……聽起來像某種複雜的律令咒文。
但核心意思她琢磨明白了：那個粗壯的人類，是在勸她不要「盲從」。
可……「服從」這種事情，難道還能分出高低檔次嗎？
幽祈雙手交疊在背後，背脊貼著冰涼的牆壁，陷入了誕生以來的第一場哲學困惑。
按照主人先前順著精神鏈路打包發來的「初中常識全解」，她作為【造物主】親手締造的專屬神仆，倒有些接近剛破殼的小鴨子。
小鴨子睜眼瞧見誰，便把誰當成媽媽，全憑出生那一刻的運氣；她沒有這層運氣成分，靈魂深處那處「天地的中心」，從被締造的那一秒起就已經確定了造物主的存在，往後也不會換人。
可真要論起思想覺悟，比起現世某位熟讀《資本論》以及各類馬恩哲學的千億大小姐，她這顆剛開機沒幾天的小腦瓜，顯然還停留在相當質樸的階段。
常識包里的《初中歷史》與《思想政治》，確實提到過幾頁語焉不詳的篇章。
諸如「文藝復興」、「啟蒙運動」之類的大詞，「天賦人權」、「打破封建枷鎖」、「人人平等」之類的宏大概念，全都在課本里一閃而過，連伏爾泰和盧梭到底寫過些什麼都沒附上。
幽祈沒敢向正前方的黑髮少年申請數據補全。
真要壯著膽子走上前，扯著造物主的衣袖請教：
『主人主人，快告訴我《歷史》書上寫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以及後面一長串探討反抗剝削與人人平等的思想名著到底都在哪裡能買到呀？』
……那場面光是在腦海里排演一遍，就已經夠詭異了。
聽上去像一個剛剛破殼的神仆，正當著造物主的面大聲密謀該怎麼揭竿而起搞罷工，而不是好學的僕人在求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