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見好就收！
「——是關於城東城中村，那上千戶攤販的生計問題。」
陸朝歌輕聲說道。
周懷安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今天第幾次瞳孔驟縮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後背靠在椅背上，靜靜打量著屏幕上那張清冷的面孔。
忽然，周懷安輕聲笑了起來，聲音溫和得猶如春風拂面，「若是人人都像陸局長這樣，一心為民，廉潔奉公，我們靜海哪裡還用得著開這麼多會？」
「我們其他的同志，定要以陸局長為榜樣，好好學學這股子幹勁。」
這話說得義正嚴詞，但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誰聽不出這每一個字里，都夾槍帶棒，充滿了陰陽怪氣的嘲諷？
然而，一把手既然定下了調子，底下的附和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周書記說得對，我們必須向陸局長學習，學習這種一心為民的精神。」
「是啊，陸局長廉潔奉公的品格，確實是我們靜海乾部的楷模。」
這些話在虛擬會視頻上此起彼伏，熟練得像是排練了無數次的台詞。
陸朝歌面無表情地坐在鏡頭前，她既沒有體制內常見的謙虛推辭，也沒有順著這些高帽往下爬。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周懷安，仿佛根本聽不出那些話里的譏諷，「周書記謬讚了，朝歌不敢居功。」
她神色平靜地接下了這頂大帽子，緊接著，話鋒驟然一轉，「周書記，昨晚在城東城中村走訪時，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片區域煙火氣很重，夜市繁華，大大小小的攤位加起來有上千個。」
屏幕里，陸朝歌的目光微微一偏，「我想請問城建科的劉科長，還有住建局的田局長，等城中村拆遷後，這部分人去哪？」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甚至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劉青峰的臉皮狠狠地抽動了一下，他怎麼也沒想到，陸朝歌在經歷了剛才那番刀光劍影、刺刀見紅的權力搏殺後，居然還有心思去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在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眼裡，城中村改建是數十億的政績，是靜海騰飛的跳板。
可他們哪裡知道，在陸朝歌心裡，這才是她今天真正關心的大事！
至於剛才的爭權奪利，不過是她為了能給這些塵埃里的人撐起一把傘，而不得不進行的鋪墊。
城建局局長田為民坐在辦公室里，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顯得有些不動聲色，「陸局，這些我們自然是有安置方案的，新建的綜合市場會吸納一部分攤販。」
在城市改造的常規邏輯里，將流動商販引導進入綜合市場進行規範化管理，是再標準不過的教科書式回答。
「綜合市場？」
陸朝歌微微挑眉，她確實不懂城市規劃，但她懂生活，懂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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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新建的綜合市場，能容納上千個攤位嗎？」陸朝歌下意識的詢問，「新建的市場位置更偏，租金更高，管理更嚴。」
「對於那些靠著城東低廉攤位費勉強餬口的小攤販來說，遷入綜合市場的成本，極有可能遠超他們的承受極限！」
「規範化管理的背後，是對這些底層家庭最直接的衝擊。」
「他們除了擺攤，可能什麼都不會，失去了這個營生，他們背後的上千個家庭該怎麼活？」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有些常委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覺得這位新局長管得未免太寬了。
陸朝歌敏銳地察覺到了細微變化。
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足夠了。
如果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不僅不會有結果，反而會顯得她咄咄逼人，甚至激起整個班子的排斥。
雖然她今天表現得已經足夠咄咄逼人了。
沒有等來回答，陸朝歌只能見好就收，「那好，周書記，我這裡暫時沒有其他問題了。」
「如果後續有新的發現，我會在後續的常委會上，再向各位領導匯報。」
今天的戰役，最低目標已經完成。
專項調查權拿到了，周懷安的公開承諾也當著所有人的面立下了。
等到了下一個階段，當她順著「城中村改建泄露案」這根線，拔出蘿蔔帶出泥的時候。
她有的是時間和這幫人，在常委會上好生說道說道！
屏幕另一端，周懷安暗暗鬆了一口氣，他的職業生涯中，從來沒有一次，如今天這般狼狽，竟然害怕一個年輕同志的再度提問。
他緩緩掃視著屏幕上那些保持著沉默的頭像，「其他人，可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沒有人說話。
幾秒的寂靜後，周懷安抬手切斷了會議，「散會。」
然而，就在視頻通訊即將斷開的那一微秒，周懷安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枚針尖！
他看到，在陸朝歌身後的局長辦公室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著一身整潔的工作服，徑直走到了陸朝歌的身後。
那個人沒有在鏡頭前露臉，但那沉穩的站姿，以及那一身標誌性的衣服……
方少雲！
省公安廳副廳長，方少雲！
這位省里的實權人物，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無聲無息地再次降臨靜海！
而且，他沒有通知市委，沒有聯繫接待，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直接走進了陸朝歌的辦公室！
畫面在這一瞬間，徹底黑了下去。
靜海市委書記辦公室內，只剩下周懷安一個人，獨自坐在那張寬大得有些空曠的辦公桌後面。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而單調的嗡鳴聲。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瞬間撕裂了辦公室的死寂。
周懷安猛地站起身，右手狠狠一揮，那隻他今天端起過數次的瓷茶杯，在半空中划過弧線，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杯子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四分五裂，化作無數鋒利的碎片，猶如滿天星。
茶水夾雜著碧綠的茶葉，瞬間在地板上潑灑開來，留下一片狼藉的污漬。
憤怒！
無邊無際的憤怒，如同火山爆發般，瞬間吞噬了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市委書記。
他需要發泄，他必須發泄！
陸朝歌輕聲說道。
周懷安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今天第幾次瞳孔驟縮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後背靠在椅背上，靜靜打量著屏幕上那張清冷的面孔。
忽然，周懷安輕聲笑了起來，聲音溫和得猶如春風拂面，「若是人人都像陸局長這樣，一心為民，廉潔奉公，我們靜海哪裡還用得著開這麼多會？」
「我們其他的同志，定要以陸局長為榜樣，好好學學這股子幹勁。」
這話說得義正嚴詞，但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誰聽不出這每一個字里，都夾槍帶棒，充滿了陰陽怪氣的嘲諷？
然而，一把手既然定下了調子，底下的附和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周書記說得對，我們必須向陸局長學習，學習這種一心為民的精神。」
「是啊，陸局長廉潔奉公的品格，確實是我們靜海乾部的楷模。」
這些話在虛擬會視頻上此起彼伏，熟練得像是排練了無數次的台詞。
陸朝歌面無表情地坐在鏡頭前，她既沒有體制內常見的謙虛推辭，也沒有順著這些高帽往下爬。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周懷安，仿佛根本聽不出那些話里的譏諷，「周書記謬讚了，朝歌不敢居功。」
她神色平靜地接下了這頂大帽子，緊接著，話鋒驟然一轉，「周書記，昨晚在城東城中村走訪時，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片區域煙火氣很重，夜市繁華，大大小小的攤位加起來有上千個。」
屏幕里，陸朝歌的目光微微一偏，「我想請問城建科的劉科長，還有住建局的田局長，等城中村拆遷後，這部分人去哪？」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甚至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劉青峰的臉皮狠狠地抽動了一下，他怎麼也沒想到，陸朝歌在經歷了剛才那番刀光劍影、刺刀見紅的權力搏殺後，居然還有心思去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在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眼裡，城中村改建是數十億的政績，是靜海騰飛的跳板。
可他們哪裡知道，在陸朝歌心裡，這才是她今天真正關心的大事！
至於剛才的爭權奪利，不過是她為了能給這些塵埃里的人撐起一把傘，而不得不進行的鋪墊。
城建局局長田為民坐在辦公室里，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顯得有些不動聲色，「陸局，這些我們自然是有安置方案的，新建的綜合市場會吸納一部分攤販。」
在城市改造的常規邏輯里，將流動商販引導進入綜合市場進行規範化管理，是再標準不過的教科書式回答。
「綜合市場？」
陸朝歌微微挑眉，她確實不懂城市規劃，但她懂生活，懂底層。
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一個新建的綜合市場，能容納上千個攤位嗎？」陸朝歌下意識的詢問，「新建的市場位置更偏，租金更高，管理更嚴。」
「對於那些靠著城東低廉攤位費勉強餬口的小攤販來說，遷入綜合市場的成本，極有可能遠超他們的承受極限！」
「規範化管理的背後，是對這些底層家庭最直接的衝擊。」
「他們除了擺攤，可能什麼都不會，失去了這個營生，他們背後的上千個家庭該怎麼活？」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有些常委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覺得這位新局長管得未免太寬了。
陸朝歌敏銳地察覺到了細微變化。
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足夠了。
如果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不僅不會有結果，反而會顯得她咄咄逼人，甚至激起整個班子的排斥。
雖然她今天表現得已經足夠咄咄逼人了。
沒有等來回答，陸朝歌只能見好就收，「那好，周書記，我這裡暫時沒有其他問題了。」
「如果後續有新的發現，我會在後續的常委會上，再向各位領導匯報。」
今天的戰役，最低目標已經完成。
專項調查權拿到了，周懷安的公開承諾也當著所有人的面立下了。
等到了下一個階段，當她順著「城中村改建泄露案」這根線，拔出蘿蔔帶出泥的時候。
她有的是時間和這幫人，在常委會上好生說道說道！
屏幕另一端，周懷安暗暗鬆了一口氣，他的職業生涯中，從來沒有一次，如今天這般狼狽，竟然害怕一個年輕同志的再度提問。
他緩緩掃視著屏幕上那些保持著沉默的頭像，「其他人，可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沒有人說話。
幾秒的寂靜後，周懷安抬手切斷了會議，「散會。」
然而，就在視頻通訊即將斷開的那一微秒，周懷安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枚針尖！
他看到，在陸朝歌身後的局長辦公室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著一身整潔的工作服，徑直走到了陸朝歌的身後。
那個人沒有在鏡頭前露臉，但那沉穩的站姿，以及那一身標誌性的衣服……
方少雲！
省公安廳副廳長，方少雲！
這位省里的實權人物，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無聲無息地再次降臨靜海！
而且，他沒有通知市委，沒有聯繫接待，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直接走進了陸朝歌的辦公室！
畫面在這一瞬間，徹底黑了下去。
靜海市委書記辦公室內，只剩下周懷安一個人，獨自坐在那張寬大得有些空曠的辦公桌後面。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而單調的嗡鳴聲。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瞬間撕裂了辦公室的死寂。
周懷安猛地站起身，右手狠狠一揮，那隻他今天端起過數次的瓷茶杯，在半空中划過弧線，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杯子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四分五裂，化作無數鋒利的碎片，猶如滿天星。
茶水夾雜著碧綠的茶葉，瞬間在地板上潑灑開來，留下一片狼藉的污漬。
憤怒！
無邊無際的憤怒，如同火山爆發般，瞬間吞噬了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市委書記。
他需要發泄，他必須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