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皆若空游無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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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傳來了一陣喧囂和鬨笑聲。

  圍觀的人群笑得前仰後合,氣氛瞬間變得快活起來。

  剛才還在指天發誓「與賭毒不共戴天」的仁兄,在局長那刀鋒般的注視下,慌得把「黃」給漏了,如今補充的時候又慌得說反了順序。

  那個臉龐圓嘟嘟的年輕人,此時滿臉羞愧,整張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西紅柿,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朝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算不上笑,但她臉上那原本冷厲如刀的線條,確實在這瞬間柔和了幾分。

  年輕人是小樹,需要引導,但逼迫太急,又容易將他們折斷。

  這些年輕人,說到底不過是些愛玩愛鬧的學生,跟黑曼巴包廂里那些爛到骨子裡的渣滓,完全是兩碼事。

  陸朝歌對著人群略微地點了點頭,然後,她邁開腳步,坐上了警車副駕駛,準備返回靜海公安總局。

  她拉開車門時,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羅福還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

  幾個神色嚴肅的制服警員,正押著戴著黑色頭套的谷少華和那個滿身酒氣的醉漢,粗暴地往後面警車的后座里塞。

  四周,那些紅男綠女的圍觀人群還沒散盡。

  陸朝歌坐進車裡,反手關上車門。

  「砰」的一聲,將窗外所有的喧囂與嘈雜,徹底隔絕在外。

  「老趙,你去陪著曉棠。」

  陸朝歌降下車窗,看向了站在車外等候指示的趙文華,她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她一個新人,可能很多規矩和流程都還做不明白,而且現在就她一個人盯著,我不放心。」

  夏梔梔這個受害的女學生還等著去靜海人民醫院驗傷。

  沈曉棠一個人,既要安撫受害者情緒、又要盯著驗傷報告出來、還要做詳細的筆錄。

  這些繁瑣而敏感的程序,對於一個剛轉正的實習警員來說,確實有些顧不過來。

  這時候,有個經驗豐富的老前輩在旁邊幫著處理,事情就會順暢得多。

  「是,陸局!」刑偵科科長趙文華,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

  對於這位空降而來的年輕女局長,趙文華現在是100%的服氣,任何命令他都不會有半點違背。

  這個曾經在陳志遠陣營中搖擺不定、在新舊勢力夾縫中掙扎求存的老刑警,此刻心中已經不需要任何猶豫。

  陸朝歌的鐵血手腕和雷厲風行,已經徹底將他折服。

  趙文華立刻轉身,朝著自己停在路邊的配車走去,動作乾淨利落。

  趙文華開上車,迅速接上沈曉棠和夏梔梔,一路拉響警笛,朝著靜海人民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朝歌坐在副駕駛上,拉過安全帶扣好。

  她微微扭頭,淡淡地看了眼駕駛位上的李鐵柱。

  此時,車后座上,另外三名治安署的成員正在嚴密控制著三個犯罪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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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少華戴著黑色頭套,像一灘爛泥般靠在座椅上一動不動。

  劉艷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發出極力壓抑的啜泣聲。

  那個原本囂張的醉漢已經徹底清醒了,一雙眼睛呆滯地望著車窗外,嘴裡再也不敢嘟囔那些「我什麼都沒幹」、「冤枉啊」之類的廢話。

  狹窄的車廂內,充斥著一種沉悶而又滑稽的詭異氣氛。

  「回去吧。」

  陸朝歌收回目光,看著李鐵柱說道。

  「是,陸局。」

  李鐵柱立刻發動車輛,警車平穩地駛入深夜的街道,將繁華的城東拋在身後。

  窗外的街燈化作斑駁的光影,在車窗玻璃上飛速掠過,明明暗暗地照在陸朝歌清冷的側臉上。

  李鐵柱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面,車廂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提了一嘴剛才在酒吧里的一個細節,「陸局,剛才那個黑曼巴的保安經理滕士高,想要讓我收手。」

  「他當時提了一句,說他和城東派出所的羅所長關係鐵得很,平日裡經常在一起喝酒,稱兄道弟。」

  「而且,他還說了一些我當時聽不太懂的渾話。」

  「說什麼黑曼巴每年給上面的打點,那可都是相當到位的!」

  「狗東西!」陸朝歌直接冷冷地罵了句,她疲憊地靠在副駕駛座椅上,「難怪我們這邊剛辦案,他羅福就跟聞到肉味的狗一樣,立刻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了。」

  「看來我們這位羅所長,和轄區裡的『群眾』,當真是打成一片了啊。」

  她的諷刺毫不留情。

  一個本該守護一方平安的派出所所長,竟然和涉黑涉惡的酒吧內保主管「關係不錯、經常喝酒、每年打點到位」。

  這種所謂的「和群眾打成一片」,簡直是對頭頂警徽最大的侮辱,也是腐敗最真實的寫照!

  「陸局,其實……水至清則無魚。」

  李鐵柱一邊穩穩地開著車,一邊輕嘆了一口氣,說著帶有某種過來人沉穩的話。

  他並不是在替羅福那種貨色開脫。

  在基層待了十幾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羅福這種人該查,也必須查。

  但他見過了太多類似的局面——一個人倒下去了,城東派出所所長的位置還是會有下一個人坐上去。

  而那個新坐上去的人,多半也不會比羅福乾淨到哪裡去……不是人人都像他,也不是人人都像陸朝歌。

  水太清了,不是沒有魚,而是那些習慣了靠渾水摸魚、吃腐肉為生的魚,會拼了命地把水重新攪渾。

  李鐵柱說這句話,不是反對陸朝歌,而是深深的擔憂。

  他擔心這位年輕的女局長步子邁得太大、樹敵太多,最後會被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給徹底淹沒。

  「老李,這個道理,不是我和你犟。」

  陸朝歌緩緩睜開雙眼,她冷冷地哼了聲,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我前兩天才在手機上看過一個短視頻。」

  「那水老清了,清得可以直接看到河底的每一顆搖擺不定的水草,也能看見每一塊中流砥柱。」

  「裡面的魚兒怕是有數百頭,皆若空游無所依!」

  「等回去了,我把那個視頻發給你,你好好看看!」

  她如何不知道李鐵柱是在為她擔憂?

  但她不認同,也絕不妥協。

  水至清,不是沒有魚。

  只有那些見不得光、靠吃腐肉為生的垃圾魚,才需要在惡臭的渾水裡苟活。

  而那條清澈見底的溪流里,幾百條乾乾淨淨的游魚,在石縫間自由自在地穿梭,它們需要的是乾淨的水,而不是泥沙俱下的污泥!

  陸朝歌要做的,就是把靜海這潭發臭的死水,徹底淨化成那條能看得見底的清溪!

  她不是不懂那些所謂的官場規則和潛規則,她只是,打心眼裡不接受、不妥協那些違背她內心的狗屁規則!

  「好。」

  李鐵柱微微一愣,隨即重重地了點頭,低聲應答。

  他如何不知道陸朝歌說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李鐵柱懂,他徹底懂了。

  局長根本不是在跟他爭論什麼生物學。

  陸朝歌是在用最強硬的態度告訴他——靜海市那些根深蒂固、約定俗成的「潛規則」,在她陸朝歌這裡,一文不值!

  她陸朝歌不是不知道前方等待著她的是怎樣的驚濤駭浪,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可能會粉身碎骨。

  但她,依然要走這條路!

  李鐵柱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得又緊了幾分。

  李鐵柱不再勸說,他大概清楚陸朝歌接下來會掀起怎樣的一場風暴。

  而他所能做的,只有選擇保持沉默,保持熱烈。

  在未來的日子裡,死死地跟隨她的腳步。

  在她需要有人衝鋒陷陣、撕裂黑暗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衝上去,去當她的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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